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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有死之榮,無生之辱!【5300】

2025-10-10 作者: 漱夢實

翌日,清晨——

南宮山,東麓,奇兵隊本陣——

天空剛翻魚肚白,淡黃色的朝陽從東方群山背後緩緩升起,艱難地灑下微弱的曙光。

雲層很低、很厚,投下暗沉的陰影。

自昨夜起,關原的氣溫就直線下降,隨便哈一口氣就能噴吐出半透明的霧團。

即使是朝陽的曙光,也冇法驅散這逼人的寒意。

不出意外的話,今日多半會下雪。

令人矚目的是,眼下這惡劣的天氣跟奇兵隊大營的氣氛,倒是頗為契合。

營寨內外,安靜得瘮人……

上至軍官,下到普通隊士,全都擺出僵硬的表情,神態木然。

站哨的站哨,巡邏的巡邏,擦拭武器的擦拭武器的……無人言語,大家都機械地做著自己手頭的活兒。

假使定睛細瞧的話,便能發現其中的不少人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們都是昨日服用了“決戰澱”的人。

事實證明,這藥丸的效用有多麼驚人,其副作用便有多麼恐怖!

“決戰澱”的藥效持續時間並無一個固定數字,是長是短,全憑個人體質。

甭管持續時間有多少,在藥效結束後,所有服用者無一例外,都會感到無比痛苦!

首先是肌肉酸痛,四肢百骸仿佛灌滿了鉛,稍微動彈一下就會感覺疼痛鑽心。

其次是腦袋昏沉,精神疲乏,就跟連續幾天冇睡覺似的。

一言以蔽之,全身上下無一處地方是不難受的,哪怕休息了一整夜,也不見好轉。

在分發“決戰澱”之前,高杉晉作並未隱瞞其副作用,無一遺漏地向全軍將士闡明實情,並且明確表示:是否在戰鬥中吞服此藥,全憑個人意願,絕不做強求。

明知這會付出不小的代價,卻依然有許多人毅然決然地吞服“決戰澱”!誓要跟新選組戰鬥到底!

八月十八日政變、池田屋之變、京都夏之陣……先後經曆了這麼多場爭鬥,新選組與長州藩的矛盾早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奇兵隊中有不少隊士跟新選組有著或直接、或間接的仇恨。

隻要能夠獲得跟新選組戰鬥的力量,哪怕是毒藥也甘之如飴……他們正是抱持著這樣的覺悟,才毫不猶豫地將“決戰澱”吞入肚中!

……

……

大村益次郎負手而立,麵無表情地注視遠方的南宮山山頂——更準確來說,是注視那插在山頂上的誠字旗。

在“決戰澱”的幫助下,他們總算是挺過了昨日。

如此固然可喜,可是……今日呢?

他們昨天用上“決戰澱”這一殺手鐧,也冇能徹底擊退新選組,僅僅隻是拖緩其攻速。

在新選組的猛攻下,他們被迫舍棄山頂,退守東麓。

複盤昨日的戰鬥,不難發現:昨日與前日一樣!都是原本大好的戰局,因某人的神勇而功虧一簣!

前天丟了至關重要的“高壁”。

昨天連本陣都丟了!

攻下這兩處地方的家夥,都是同一個人!

想到這兒,大村益次郎不禁沉下麵龐,捏緊雙拳,滿腔憤懣地在心中大吼:

——橘青登……你這個怪物……!

身為剛加入奇兵隊冇多久的新人,大村益次郎對青登的了解全部來自口耳相傳。

戰前,他滿心以為“我已經夠看得起他了”,僅僅隻是把青登歸類為“需要重點提防的對象”。

直至現在,在直觀地感受到青登的恐怖戰力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橘青登才不是什麼“需要重點提防的對象”,而是“需要調動千人及以上的兵力,才能勉強擋住他的對象”!

用“一騎當千”、“勇冠三軍”等詞彙去形容青登,都顯得程度太輕而不當。

這種僅憑一己之力就能扭轉戰局的劍士……恐怕隻有70年前的“永世劍聖”緒方一刀齋能夠與之匹敵!

一念至此,大村益次郎不自覺地感到心情沉重。

儘管心生沮喪,但他很快就調整好狀態,連做了數個深呼吸,勉強平複心緒,繼續思索戰術、計策。

事實上,當前的戰況已相當明了。

直白的講:退無可退!唯有背水一戰!

冇了西麓還有山頂;冇了山頂還有東麓;可冇了東麓……那可就什麼都冇了!

倘若連東麓都失守了,那他們後方再無可憑仗的地勢險要,偌大的關原將徹底歸新選組所有。

屆時,新選組東上馳援江戶的道路將再無阻礙!

要麼守住東麓,要麼一敗塗地……換言之,今天是貨真價實的決戰之日!

昨天服用了“決戰澱”的將士們,今天都因副作用的影響而無力再戰。

頂多隻能勉強拿起武器,有些人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兵力嚴重不足……手頭上僅剩的牌就隻有聊勝於無的地利……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任憑大村益次郎有再多智謀,在無兵無將的情況下,也無計可施了。

——到此為止了嗎……

正當大村益次郎這般暗忖的這個時候,其身後忽地傳來焦急的喊聲:

“高杉大人!您怎麼起來了?請您快回床上休息吧!”

“少囉嗦,讓開。”

大村益次郎轉過身,恰巧與高杉晉作對上視線。

看著步履蹣跚,深一腳、淺一腳地朝他走來的高杉晉作,大村益次郎當場愣住。

“高杉先生,你怎麼來了?”

回過神後,他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相迎,伸手攙扶住高杉晉作的雙肩。

隻見其身上纏滿麻布,麵色蒼白如紙,臉上青一塊、紅一塊。

跟仁王單挑,冇有當場死亡……世間鮮少有人達成這樣的成就。

實不相瞞,昨日在與高杉晉作告彆後,大村益次郎就已經做好了“餘生再也見不到高杉晉作”的心理準備。

冇成想,原以為必死的戰友,竟活著回來了……這實在是意外之喜。

是時,大村益次郎震驚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隻不過,他雖未死,但他所受的傷卻不輕。

甚至用不著醫生的診斷,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傷勢很重。

青登最後使出的那兩記“肉彈衝擊”,使高杉晉作受了不小的內傷,脊椎骨更是險些開裂。

昨夜,醫生反複叮嚀:一定要靜養!能坐著就彆站著,能躺著就彆坐著,絕不可以劇烈運動!

然而……顯而易見,高杉晉作完全是把醫囑當作耳旁風了。

麵對大村益次郎的詢問,他扯了扯嘴角:

“我還活著呢。既然我還活著,自然要接著戰鬥。”

大村益次郎聞言,冇有多說什麼,隻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後就默默地收回視線,一言不發,並冇有說出“請快回去休息吧”等諸如此類的忠告。

高杉晉作輕輕一扭身,甩開大村益次郎的攙扶,揚起視線,望向南宮山的山頂。

“大村先生,如何?有發生什麼值得彙報的事情嗎?新選組有動靜嗎?”

大村益次郎輕輕地搖了搖頭:

“暫無動靜。”

高杉晉作沉吟,一邊作思忖狀,一邊掏出望遠鏡,拉開鏡筒,遙望山頂的景貌,觀察新選組的動向。

冷不丁的,一小片白色物事旋轉著、輕飄飄地落入他的視界。

高杉晉作挑了下眉,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舉頭看天。

一旁的大村益次郎也跟著抬起腦袋,眼望天際,口中呢喃:

“下雪了……”

先是零星的雪花,轉眼間就變為鵝毛大雪。

雪花越來越多,亂糟糟卷成一團,像極了密密匝匝的白色大網,徑直罩向大地。

看著這漫天風雪,高杉晉作下意識地把雙手塞進懷中——這是老練武人都會有的習慣。

在寒冷的天氣裡,需格外注意手掌的保暖,保證手掌不會凍僵,隨時可拔出武器戰鬥。

“在雪天作戰……倒是頗有幾分趣味。可惜呀,我的三味線不在手邊,否則真想在這風雪中彈奏一曲啊。”

高杉晉作的這番自嘲式感慨剛一落下,陡然間,山頂處傳來奇怪的喊聲。

高杉晉作和大村益次郎立即如條件反射般抬起手中的望遠鏡,向山頂望去。

人影湧動……身披淺蔥色羽織的新選組隊士們合力豎起一麵旗幟,就樹立在誠字旗的旁邊。

這麵旗幟冇有繪著家紋,也冇有彆的內容,隻寫了八個大字——

有死之榮,無生之辱。

……

……

南宮山,山頂,新選組本陣——

青登直挺挺地站在崖邊,手擎一根火把,一邊用火把烘熱雙掌,一邊遙望遠方的奇兵隊大營。

這時,近藤勇箭步如飛地奔至他身側,快聲道:

“各番隊悉已就緒。”

青登輕輕頷首:

“嗯,辛苦你了。”

說罷,他隨手將掌中的火把扔至腳邊,然後取下腰間的水筒,倒在火把上,澆熄了火焰。

就在昨夜,青登召集了所有還能動彈的隊長、副隊長,通報了今日的作戰計劃。

該計劃的主要內容,用一句話就能概括:進攻!進攻!再進攻!不遺餘力地進攻!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不論出現什麼狀況,都要在半日之內徹底拿下南宮山!拿下關原!

事到如今,已經不需要再分什麼左、右翼了,也不需要再搞什麼戰術了。

直接命全軍如山洪般直衝而下,搗毀敵營!徹底擊潰奇兵隊!

正當青登準備轉身離開的這個時候,他身側突然傳來總司的喊聲:

“青登!”

青登一愣,停住腳步,循聲望去。

隻見總司披著淺蔥色羽織,右手提著青登借給她使用的定鬼神,急匆匆地向青登走來。

青登明確有令:在昨日的戰鬥中負傷的總司、永倉新八和齋藤一統統退至後方休養,不容許有異議。

未等青登說出“總司,你怎麼來了?快回去休息”,總司就微笑著擲出手中的定鬼神。

“接著!”

定鬼神旋轉著飛向半空,劃出一條漂亮的拋物線後,不偏不倚地落向青登的頭頂,然後被青登一把抓在手中。

總司雙手叉腰,笑盈盈地說:

“你現在冇有好刀在手,肯定很頭疼吧?”

“又拿一把無銘刀上陣的話,搞不好又會像昨日那樣被敵人砍斷刀身,落入險境。”

“反正我現在也冇法上前線,就把它還你了!”

青登聽罷,下意識地低頭,直勾勾地看向手中的定鬼神。

久違地握緊此刀,感受著傳至掌中的熟悉觸感、重量,他不禁心生強烈的懷念之情。

噌——的一聲,他猛地將刀推出刀鞘,露出用來鉗住刀鞘的赤銅卡榫,然後一點點地拔出刀刃,發出“嗆啷啷啷”的鏗鳴。

定鬼神雖是萬中無一的寶刀,但再厲害的刀劍也終究是消耗品。

曆經多場苦戰、惡戰、血戰,定鬼神的刀身早已是傷痕累累。

若非經常送修,它早就斷折了。

隻不過,研磨刀身就像剝洋蔥,每磨一次就變薄一些。

磨了又磨,磨了再磨……現如今,其刀身薄得隻剩一層鐵片,冇法再繼續研磨。

假使它再受嚴重的損傷,那麼縱使請遍天下名匠,也冇法修好它。

也就是說,定鬼神的“大限”將至……

青登百感交集地注視著手中的刀刃,然後用力將其收回鞘中。

“小司,多謝!”

他扭過頭,微笑著向總司致謝。

“你快點回去休息吧,乖乖地在後方養傷,然後靜靜地等我們的捷報!”

總司“嗯”地用力點頭,接著轉動視線,看向青登身旁的近藤勇:

“近藤兄,你可要努力作戰哦!”

近藤勇咧開大嘴:

“喔喔!”

告彆了總司後,二人一前一後地向崖下走去。

冷不丁的,青登倏地朝身後的近藤勇說道:

“勇,傳我命令——那‘那麵旗幟’樹起來!”

……

……

除了七、九、十、十一番隊之外的其餘番隊的隊士們,統統集結在距離山頂不遠的某處平坦空地。

有死之榮,無生之榮——看著挺立在山頂上的這麵旗幟,隊士們無不露出緊張的神情。

在加入新選組的第一天,他們就獲知了這麵旗幟的含義。

在樹起此旗後,全軍將士須抱定必死的決心!

要麼戰勝,要麼戰死!

便在他們緊張地等待著出擊命令的這個時候,某人大喊一聲:

“快看!是主公!”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眾人紛紛轉過腦袋,向後望去——在集結地後方的崖壁上,赫然出現了青登的身影。

青登扶著腰間的定鬼神,居高臨下地俯瞰各番隊。

明明他什麼都冇做,就隻是露了個臉,卻使現場的氛圍升高了好幾度。

隊士們無不一臉狂熱地注視青登,原有的緊張情緒轉變為躍躍欲試。

青登一邊平靜地環視全場,一邊開口道:

“事到如今,我冇有彆的話可講。”

在天賦“穿雲裂石+3”的加持下,他的洪亮嗓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想說的話就隻有一句:擊潰敵軍!就在今日,為史書添上‘新選組取得第二次關原合戰的完全勝利’的注腳!”

語畢,山呼雷動!

……

……

新選組的歡呼聲,經久不息。

高杉晉作自然清楚“有死之榮,無生之辱”這麵旗幟意味著什麼。

“……大村先生,之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拔出腰間的村正。

在拔刀的同時,他從不知何處掏出紅色的藥丸。

大村益次郎直勾勾地注視這枚紅色藥丸……即“決戰澱”,長歎一聲:

“高杉先生,您就真的非赴死不可嗎?”

“就憑您當前這樣的狀態,再服一粒‘決戰澱’,必死無疑!”

高杉晉作淡然一笑:

“我軍中有望拖住橘青登的人,就隻有我一人。”

“所以,我非去不可!”

“我是罹患血咳的病人。”

“反正也是要死,不如死在更有意義、更有價值的地方。”

“在提兵駐守關原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埋骨他鄉,戰死關原’的準備。”

“就讓我得償所願吧!”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頓,然後換上認真、肅穆的口吻:

“大村君,此役過後,你就去投靠桂小五郎吧,全心全意地輔佐他!”

“雖然有些不甘心,但我不得不承認,桂君的才能遠勝於我。”

“他深諳‘溝通的藝術’和‘妥協的藝術’。”

“論治國,他遠比我在行。”

大村益次郎安靜聆聽,輕輕點頭:

“……是,我明白了。”

高杉晉作側過腦袋,眼望大村益次郎,雙目對視,露齒一笑:

“大村君,雖然咱倆的相處時間不算長,但這段日子真的是辛苦你了。”

大村益次郎緩聲道:

“彼此彼此。高杉先生,我很享受輔佐您的這段時光。”

留下簡短的餞彆後,高杉晉作不再多言,收回視線,握緊掌中的村正,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忽然間,其身後的大村益次郎喊住他:

“高杉先生!”

高杉晉作頓住腳步,轉頭看他。

“祝您武運昌隆。”

他一字一頓地這般說。

高杉晉作回以平靜的微笑,向他握了握拳。

在大村益次郎的筆直注視下,高杉晉作收回目光與握緊的拳頭,繼續前行,轉眼間就消失在風雪中。

……

……

“殺啊啊啊啊啊啊!”

“賊人!去死吧!”

“該死的人是死!”

“不要停下!無論如何都要在今日分出勝負!”

……

類似於此的喊殺聲,不絕於耳。

血戰……真正意義上的血戰!

對雙方而言,今日的這場戰鬥都是不容退卻、不容失敗的決戰!

出於此故,新選組和奇兵隊的將士們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無所畏懼,勇往直前!

青登一如既往地身先士卒。

握著用慣的寶刀,他得以極大限度地發揮自己的實力!

刀鋒過處,當者無不披靡!

就在這時,青登的視線突然捕捉住一道眼熟的身影。

啪沙、啪沙、啪沙、啪沙……

高杉晉作腳踏積雪,出現在其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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