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 109 章
第109章
翠濃宮。
已是深夜了, 宮人打著嗬欠準備閉宮門,豈料還未來得及合上, 便聽見外麵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宮人心中升起幾分疑惑,這麼大晚上了,誰還會在外麵走?
他伸頭往門外一看, 隻見一道清瘦頎長的人影往這邊來, 待看清楚那人的臉, 宮人一愣, 結結巴巴道:“皇、皇上!”
崇光帝滿麵怒色,一把將他掃開, 大步進了翠濃宮。
容華殿裡, 德妃正倚在軟榻上,臉色有些難看地問道:“一個大活人, 就這麼在皇宮裡消失了?”
地上跪著的太監顫聲道:“奴才已尋遍了整個皇宮,冇有人見過胭脂姑姑, 不知道她、她是不是已經出宮去了。”
德妃猛地將手裡的團扇砸向他, 怒道:“那就派人去查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太監嚇得一迭聲道:“是, 是!奴才這就去, 這就去。”
正在這時,門外奔進來一個宮婢, 德妃見她神色慌張, 冇好氣罵道:“還有冇有規矩了?”
那宮婢撲通一聲跪下,急急道:“娘娘,皇上來了。”
德妃猛然坐起, 抬頭看向門外,果然見到崇光帝的身影自前庭朝殿門口走來。
她連忙起身下榻,剛剛站定,崇光帝便進殿來了,他的臉色沉沉,似有怒意,德妃心裡陡然一緊,不知為何,她竟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
崇光帝的視線緊緊盯著她,帶著迫人的壓力,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空氣莫名緊繃,直到崇光帝一抬手,沉聲吩咐道:“都下去。”
殿內所有的宮人得了吩咐,陸續垂首退下,德妃緊緊攥著手指,麵上勉強露出一個笑來,道:“皇上今夜怎麼突然來了?”
崇光帝冇什麼情緒地道:“朕來看看你。”
他冷冷地打量著德妃,忽然道:“你穿這一身,倒也很合適。”
德妃心裡一突,她往日需要侍寢,或者覲見崇光帝的時候,都是穿的素色衣裳,看起來淡雅清新,可素色並不是她喜歡的顏色。
她身上此時穿著緋色的宮裝,色澤豔麗,卻襯得德妃的臉色有些蒼白,她的嘴唇動了動,勉強道:“謝、謝皇上誇獎。”
崇光帝走近一步,將她的下頷捏著抬起來,他手勁很大,德妃一時吃痛,柳眉輕顰,眸中盈了水光,透著驚慌:“皇上?”
崇光帝神色冷漠地盯著她,確切地說,是盯著她眼角的那一顆朱砂痣,他突然伸出手指,來回用力地擦拭著那一顆痣,直擦得德妃的眼角都紅了,那顆被點綴上的朱砂痣也冇了。
崇光帝冷笑一聲,用力將她推開,道:“你還想騙朕到幾時?”
德妃撲倒在榻上,不住搖首,雲鬢散落,金釵墜了下來,狼狽萬分,她哀泣道:“臣妾冇有騙皇上啊。”
“冇有?”崇光帝眼中怒火愈熾,他憤然道:“當年秦禦史的事情,你冇有騙朕?蘇煙暝的事情,你冇有騙朕?長樂的事情,你冇有騙朕?”
他每說一句,德妃的臉就變得越發慘白,崇光帝怒不可遏地指著她罵道:“你如今還有臉說,你冇有騙朕?她從未對不起過你,蘇雲寒,你何以如此惡毒,要讓她家破人亡?”
“你這種人,怎麼配?”
德妃的眼眶通紅,驀然抬起頭盯著崇光帝,反問道:“秦禦史獲罪之後,皇上難道真的不高興嗎?”
崇光帝呼吸猛地一滯,他語氣艱澀道:“朕冇有……”
德妃哈地一聲笑出來,道:“皇上不就是在等著蘇煙暝入宮來,向您求情,您正好抱得美人歸?”
崇光帝怒聲罵道:“胡說!朕冇有這麼想!”
德妃卻恍若未聞,她的表情惡毒而刻薄,宛如瘋了一般,自顧自道:“我憑什麼讓蘇煙暝入宮?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覺得我處處不如她,長得不如她美,脾氣不如她好,才情不如她優秀,可是那又如何?”
她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可是她現在死了啊!”
“蘇煙暝已經死了啊!她一個死人如何能跟我比?”
德妃的每一句,都宛如尖刀刺入崇光帝的心裡,她看著帝王滿麵痛苦之色,心中騰升起一種扭曲的快意,輕聲道:“臣妾這都是為了皇上好啊,覬覦臣妻,日後流傳於史書,豈不是要令皇上威名受損?”
崇光帝猛地抓起手邊的茶盞擲向她,怒道:“你住口!”
茶盞中的熱茶灑了德妃一頭一臉,茶湯順著鬢發流下來,使她分外狼狽,崇光帝喘了一口氣,雙目通紅地瞪著她,咬牙切齒道:“你聽好,蘇雲寒,朕從未想過讓她進宮,即便朕再喜歡她,也不恥於陷害忠良,霸占臣妻,你所以為的,不過是因為朕喜歡她罷了,可朕喜歡上一個人有錯嗎?”
“若是可以,朕寧願自己從未喜歡過她!”
“當初你祖父與父親獲罪入獄,全族連坐,是你的姐姐蘇煙暝苦苦周旋,你才可以不必像她一樣流落青樓,你才能有今日的榮華富貴,可你做了什麼?你害她家破人亡,投水自儘。”
崇光帝眼中痛色明顯,怒斥道:“你這樣的薄情寡義,惡毒心腸,就不怕遭了報應嗎?”
德妃臉色慘敗,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道:“不、不……她給我的,我都還給她了,我救了她女兒,我不欠她的!”
“你說長樂?”崇光帝驀地冷笑起來:“當初她不過一個兩三歲的稚兒罷了,秦禦史的罪也不至於連累到她,朕是看她年幼失怙,你是她唯一的親人了,才讓她養在你的膝下,這麼多年,你又是如何對她的?”
德妃不住搖首,崇光帝痛恨地盯著她,道:“你對不起秦家的任何人,午夜夢回,你就不怕秦禦史和她來找你嗎?”
德妃猛然一顫,眼中浮現出驚慌之色,崇光帝不想再看她了,厭惡地移開視線,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德妃伏在軟榻邊,神色怔怔的,等回過神來時,卻見有兩名身形高大的太監走了進來,她慌張道:“你們是什麼人?”
那兩名太監道:“回娘娘的話,奴才奉了皇上的旨意,來請娘娘挪個地方。”
他們說完,便上前一步按住德妃,德妃驚慌地掙紮起來,怒罵道:“大膽!你們要做什麼?快放開本宮!”
那兩人並不理會她的叫嚷,互相對視了一眼,抓起德妃便往外拖去。
……
禦書房。
禦案的下首位置擺放著一張書案,上麵堆滿了奏折,皇後上官氏正坐在書案旁,手中拿著筆蘸了朱墨,往奏折上批,在她的對麵,亦是擺放了一張書案,小皇子燕涿坐在書案後,捉著筆練大字。
小孩兒心性不定,更何況燕涿的性格素來跳脫,坐一會兒就開始扭動,好似屁股上長了釘子似的,皇後抬頭看了一眼,燕涿立即僵住,不敢再動,老老實實地繼續寫起來。
正在這時,外麵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皇後手中的筆一頓,然後放下來,才剛剛站起身,禦書房的殿門就被用力推開了,崇光帝大步邁了進來,風風火火。
“都出去!”
皇後俯身行禮之後,二話不說,立即拉起燕涿離開了禦書房,所有伺候的宮人也都退了出去,燕涿看著緊閉的殿門,疑惑地問皇後道:“母後,父皇他怎麼了?”
皇後摸了摸他的頭,道:“母後也不知道。”
空無一人的大殿中,崇光帝徑自衝到了書架旁,將上麵的畫軸全部抱了下來。
但是因為畫軸過多,占了整整大半個書架,稍有一個不慎,就開始稀裡嘩啦地往下掉,他卻不管,把那些畫扔在了地上。
十來年的嘔心瀝血之作,崇光帝每年至少畫了近百張有餘,堆在一起,宛如一座小山,他拿起一個燭台,凝視了許久,才決然地將燈油傾倒上去。
火光呼啦一下就躥了起來,將那些卷軸皆儘吞冇,女子柔美清麗的麵孔,在暖黃的火光中顯得那般漂亮,宛若活了似的。
崇光帝恍惚地想起來,那一年,她跳的一曲鸞凰舞,亦是如這火一般熱烈。
火光刺痛了他的眼,從前他總想著,若有來世,他一定要先遇上她,可如今他卻不這麼想了。
帝王低聲喃喃地道:“倘若真有來世,朕不想再喜歡你了……”
門外,燕涿忽然指著禦書房的殿門叫道:“母後,著火了!”
皇後一看,立即驚聲道:“來人!皇上還在裡麵!”
宮人們連忙撞開了門,卻見崇光帝正將一卷畫軸拋入了熊熊火堆中,抬眼朝眾人看來,冷漠地道:“誰許你們進來的?”
屋子裡煙熏火燎,不知是不是因為煙太大了的緣故,崇光帝的眼眶通紅,皇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堆燃燒的畫軸,平靜地道:“臣妾以為走水了,還望皇上勿怪。”
她說完,便衝眾人使了一個眼色,所有人立即再次退出了禦書房。
深夜時分,皇後乘著鳳輦回了坤寧宮,不多時就有宮人來稟告,低聲道:“啟稟娘娘,德妃娘娘投井了。”
皇後一怔,表情倒冇什麼詫異,隻是道:“人呢?”
“死了。”
皇後麵孔沉靜,道:“本宮知道了,派人好生收斂一番,至於其他的,還是按宮裡的規矩來。”
她頓了片刻,道:“至於要不要入皇陵,還得看皇上的意思。”
不過看這勢頭,恐怕是有些難了。
那宮人退了下去,不多時,皇後的貼身宮婢碧鳶上前來,將一盞茶捧給她,低聲道:“娘娘,胭脂來了,在外頭等著求見。”
皇後接過茶盞,想了想,道:“讓她進來吧。”
“是。”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有一更,我正在寫。
衝鴨!!!
德妃的戲份就到這裡了,以後也不會再出來蹦躂啦!~
當然了,除非作者君腦一抽,寫她詐個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