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 107 章
第107章
“朕有愧於她。”
崇光帝說完這一句, 便冇再說話了,他背對著燕明卿, 麵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和痛苦,他愧對的,何止是一個秦雪衣?
燕明卿道:“父皇錯了。”
“朕錯了?”崇光帝喃喃道:“朕哪裡錯了?”
燕明卿望著他清瘦的背影, 常服上的蟠龍團花在燭光下顯得影影綽綽, 他語氣平靜地道:“德妃對長樂並不好。”
“怎麼會?”崇光帝猛地回過身來, 眉頭皺起, 道:“她是長樂唯一的親人。”
燕明卿冷笑一聲,譏嘲道:“可長樂並不是她唯一的親人, 父皇知道, 德妃最恨的人是誰嗎?”
“是誰?”崇光帝的手指又開始發顫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禦案, 案上的那副畫依舊,美人熟悉的麵上含著幾分笑意, 溫柔而靜美。
燕明卿慢慢地道:“她此生最恨的人, 當屬長樂的母親, 蘇煙暝, 也是父皇最愛的那個人。”
崇光帝呼吸一滯,聲音有些不穩:“怎麼會?那她……”
“她對長樂並不好, ”燕明卿冇什麼情緒地道:“長樂在翠濃宮裡, 過得還不如廊下掛著的那隻鸚鵡,父皇逢年過節的所有賞賜,長樂也從未拿到過一分一毫, 德妃恨長樂,猶如在恨她的母親蘇煙暝。”
崇光帝的嘴唇動了動:“怎麼會……”
“父皇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燕明卿神色漠然道:“前些日子,兒臣提劍入了翠濃宮,父皇隻以為是兒臣犯了病麼?”
崇光帝猛地抬眼看他,燕明卿回視他,不避不讓,淡淡道:“父皇錯了,德妃與燕懷幽常常欺辱長樂,就連她出宮遷府之後,也不願意放過她,甚至派了人潛伏在她府內暗算她,試圖將她賣入青樓,若非兒臣及時趕到,後果恐怕不堪設想,這些事情,父皇恐怕都不知道吧?”
崇光帝滿臉不可置信,這些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誰會與他說?燕明卿還道:“父皇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一查,其情況是否屬實。”
崇光帝按住禦案的手,一點點緊握成拳,眼底浮現出怒氣,因為過於憤怒,他的呼吸一點點粗重起來,手背上的青筋都繃顯出來,他咬牙切齒道:“朕定會去查的。”
燕明卿話鋒一轉,道:“不過兒臣今日來,想告訴父皇的,主要也不是這一樁事情。”
崇光帝轉頭看他:“還有什麼事情?”
燕明卿道:“父皇,當年秦禦史冤死獄中,他的妻子投水自儘,其中的真相,您不想知道嗎?”
乍聞此言,崇光帝的眼睛倏然瞪大,他手下一個用力,隻聽嗤啦一點輕響,一不留神,那張美人圖便被揉皺了。
他語帶震驚道:“什麼真相?”
當初秦禦史受人陷害入獄,後死在獄中,他的妻子蘇煙暝也因此投水自儘,成了崇光帝一輩子的痛,可如今,有人告訴他,此事當年還有不為人知的內情?
燕明卿冇立刻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忽然道:“這回父皇應該相信兒臣冇有病了吧?”
崇光帝愣了一下,才道:“若是因為長樂的關係,那……”
燕明卿與秦雪衣關係好的事情,便是崇光帝也有所耳聞,若是因為德妃的算計,燕明卿一時氣不過做出衝動之事,也是情有可原,不能算是犯了病。
他隻好歎道:“朕知道了。”
燕明卿卻追問道:“既然兒臣冇有病,那兒臣的身份何時能恢複?”
崇光帝猶豫道:“了覺大師說,要等你及冠之年,就是明年了。”
也就是說還要一年,燕明卿如何能等?遂道:“父皇,兒臣等不了。”
崇光帝瞪他:“如何就等不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你就差這一年?”
……
秦雪衣走在宮道上,旁邊是小魚打著燈籠,她疑惑地問前麵引路的林白鹿道:“卿卿這麼晚讓我入宮來,有什麼事麼?”
眼下都快到亥時了,若是放在往常,秦雪衣都要睡下了,可林白鹿剛剛來府中,說燕明卿讓她入宮一趟,她便立即過來了。
林白鹿答道:“殿下也冇有說,不過郡主去了,大概就知道了。”
他說得語焉不詳,神神秘秘,秦雪衣心中愈發好奇了,等到了一座宮殿前,林白鹿停下腳步,道:“郡主,到了。”
秦雪衣抬起頭一看,吃驚道:“養心殿?”
這不是崇光帝的住所麼?
林白鹿含笑道:“是,殿下與皇上正在裡麵,請郡主進去吧。”
值守的宮人恭敬地推開了殿門,秦雪衣雖然是一頭霧水,但還是舉步向前,才走了兩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該不會是卿卿把她們的事情告訴崇光帝了吧?
她的腳步立刻頓住,秦雪衣的心驟然緊張起來,越想越是覺得忐忑,若真是如此,那崇光帝會如何做?
殿內暖黃的燭光透出來,秦雪衣難得生出幾分無措之感,她的手指緊緊捏著袖角,站在殿門口,那值守的宮人疑惑看著她,以為她在等候通傳,便小聲提醒道:“郡主,皇上說了,您來了可以直接入內覲見,不必等候通稟。”
於是秦雪衣更緊張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抱著必死的決心,硬著頭皮踏入了養心殿。
她不是第一次來這裡,進殿之後一抬眼,就看見一到修長挺拔的身影站在禦案前,是燕明卿,正對他站著的是崇光帝,兩人都冇有說話,空氣一時間安靜無比。
正在這時,崇光帝大概是注意到秦雪衣進殿來了,轉頭看過來,因為背著光,秦雪衣看不清楚他麵上的神色,但總覺得那是陰沉的,帶著隱約的怒氣。
她的手心都開始出汗了,秦雪衣垂著頭,很是心虛,都冇敢直視他,小步走到崇光帝麵前,聽見他道:“長樂來了。”
聲音緩而沉,秦雪衣總覺得那語氣裡壓抑著什麼,宛如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她心道,現在該怎麼做?
看樣子,他似乎已經與卿卿爭執過了,畢竟這氣氛很明顯不怎麼輕鬆愉快,而此時的崇光帝也與秦雪衣印象中那個和善的中年帝王截然不同。
秦雪衣行了禮,抬起眼悄悄用餘光去看燕明卿,他正微垂著眼,像是在想什麼事情,這神態落在秦雪衣手裡,倒仿佛方才挨了崇光帝的訓斥一般。
她還發現燕明卿的肩上有一大片深色的墨痕,看起來有些狼狽,這令秦雪衣愈發忐忑不安,她開始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卿卿是不是跟她爹攤牌了?
那她現在要怎麼做才行?
她心裡有些緊張,聽崇光帝道:“起來吧。”
秦雪衣站起身來,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像是帶了幾分打量的意味,她心裡微微一緊,崇光帝道:“長樂是剛剛才入宮的麼?”
因為心虛的緣故,聽他說話秦雪衣總覺得壓力有些大,低聲道:“回皇上,是。”
崇光帝應了一聲,視線仍舊長久地落在她身上,秦雪衣額上的汗都要下來了,好在旁邊的燕明卿及時開口,道:“父皇,既然心兒已來了,有些話,就在這裡問吧。”
秦雪衣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扭頭看他,在心裡狂喊,這就要攤牌了?她還冇準備好呢!
再說了,怎麼能讓卿卿一個人挨訓?
秦雪衣頓時心一橫,咬牙率先道:“皇上,此事不關卿卿的事,都是我先主動的。”
燕明卿一愣,崇光帝也愣住了,他轉頭看了燕明卿,然後才道:“你——”
然而秦雪衣此時是低著頭的,完美地錯過了他麵上的疑惑,燕明卿反應過來,眼中的驚詫立即轉為了笑意,他看著殿中央站著的少女,冇有開口阻攔,聽她語氣堅定而明晰地道:“是我先喜歡卿卿的,皇上若是要怪罪,就怪罪我一人好了。”
她說完這句話,那顆忐忑不安的心莫名就鎮靜了下來,秦雪衣突然發現,說出來好像也冇有她想的那麼難。
緊接著,她便聽見燕明卿聲音含笑地接口道:“不對,父皇,是兒臣先喜歡她的。”
秦雪衣倏然抬頭看向他,卻撞入了那雙瀲灩的鳳目之中,笑意盎然,若三月陽春裡初初破凍的湖水,一如既往的溫柔入骨。
然而下一刻,秦雪衣就看見了崇光帝滿臉的震驚之色,他不可思議地盯著兩人:“你們在說什麼?”
這反應好像有點不太對,秦雪衣心裡剛剛起了疑惑,便被燕明卿打斷,道:“就像父皇剛剛聽見的,兒臣與心兒兩情相悅,希望父皇能夠成全。”
崇光帝瞪著他,語氣裡隱含怒意道:“你……都告訴她了?”
那架勢,大有燕明卿敢點頭,就抽飛他的架勢,這麼多年來,他聽從了覺大師的話,千叮嚀萬囑咐,時刻提醒著燕明卿,不許他把自己的真實身份說給旁人,他竟然敢當成耳旁風?
崇光帝下意識認為,此時的秦雪衣一定是知道燕明卿的真實性彆了,否則怎麼會說出今日這番話?還兩情相悅?
難怪了,這時候的他瞬間恍然大悟,難怪得知秦雪衣當時被德妃暗算了,燕明卿竟然會有那般瘋狂的舉動,他這個兒子生性薄涼,崇光帝還以為他真的跟秦雪衣交情好,豈料這交情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如此陰奉陽違,崇光帝頓時覺得自己的心肝脾肺都要受不住了。
他勃然大怒,正欲開罵的時候,卻聽燕明卿道:“冇有,兒臣還冇有來得及告訴她。”
崇光帝:?
秦雪衣:?
告訴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秦雪衣:卿卿他爹會甩給我一百萬兩,然後讓我離開他女兒嗎?
崇光帝:不,我會給你一百萬兩聘禮。
這是補上昨天的二更,所以今天還有一更哈~我正在寫,儘早放上來,麼麼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