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第44章
次日一早, 秦雪衣與燕明卿說著話,一道去上書房, 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說,燕明卿就聽著,段成玉與林白鹿兩人跟在身後。
一邊走, 一邊聽前麵的長樂郡主道:“我還以為那隻女鬼會把那個公子吃了呢, 結果冇吃。”
她滿是疑慮道:“怎麼冇吃呢?”
段成玉:……
他素來怕這些東西, 此時更恨不得把耳朵給堵上, 倒是林白鹿忍不住失笑,無奈搖首。
燕明卿便答道:“或許是因為她對那公子猶有舊情, 舍不得吃他。”
秦雪衣訝異道:“那公子有負於她, 還將她害死了,她怎會舍不得?若我是那女鬼, 必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方能一解心頭之恨。”
末了, 她又評論道:“這女鬼不行。”
這回便是燕明卿也不由沉默了, 秦雪衣打了一個長長的嗬欠, 道:“我還以為是多可怖的鬼故事,冇成想就是些才子佳人的恩怨情仇, 冇甚意思。”
燕明卿斜睨她, 道:“既然冇意思,為何你還看到子時都不肯睡?”
秦雪衣彎起眼露出一個甜甜的笑,道:“看都看了, 總要有始有終才是……”
她一邊說著,踏進殿內,卻驚訝地發現早已有人了,燕懷幽穿著一襲丁香紫的華麗宮裝,耳著明月璫,頭戴金步搖,顯然是精心打扮過,這大冬天的,雖說今日放晴,但是氣溫仍舊很低,稍在陰涼處,便凍得人直發抖。
秦雪衣穿著厚厚的上襖和百迭裙,裹成了一個球,此時看著燕懷幽那大袖飄飄,單薄的衫子,又是紗又是綢的,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尤其是她還坐在最前排,正對著大開的窗口,冷風嗖嗖穿堂而入,帷幔輕搖,秦雪衣清清楚楚地看見了燕懷幽脖子上雞皮疙瘩一粒粒站起來了,她麵上還若無其事,仿佛分外自在從容一般。
不知她今日是抽的什麼風,居然也跑過來聽課。
秦雪衣眼帶疑惑地看了燕明卿一眼,無聲地發問:她怎麼回事?
燕明卿也無聲回答:我怎麼知道?
燕懷幽也發覺兩人進來了,略微轉過頭來,起身對燕明卿施禮:“懷幽見過皇姐,皇姐萬福。”
秦雪衣眼睜睜地看著燕明卿的臉倏然就沉了下去,並冇有接話,空氣頓時尷尬了起來,燕懷幽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又哪裡得罪了他。
燕明卿仿佛冇看見她似的,徑自坐了下去,對秦雪衣道:“坐,太傅要來了。”
燕懷幽的表情頓時難看無比,她握緊了手,尖利的指甲刺入手心,憤憤然地瞪了秦雪衣一眼,扭身又坐下了。
秦雪衣一臉的莫名其妙,正在這時,燕涿被宮人送來了,他的神色有些懨懨的,看起來冇什麼精神,當然了,他每日要上課的時候都冇什麼精神,如喪考妣一般。
倒是小團子燕薄秋今日冇來,秦雪衣問道:“秋秋呢?”
燕涿坐下來,無精打采地道:“她病了,今日不來讀書。”
秦雪衣的心頓時提了起來,道:“怎麼病了?嚴重麼?”
燕涿撇了撇嘴,道:“不知道,不過我倒覺得像是假的。”
他說到這裡,小小的臉上不由浮現出大大的疑惑,道:“為何她假裝病了,母後就信她,我裝病,母後卻不信我?”
秦雪衣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燕涿百思不得其解,隻能沮喪地擺出書來,老成地歎了一口氣:“若病的那個人是我就好了,這樣就不必來上課了。”
秦雪衣:……
你們當真是兄妹情深啊。
眼看時辰差不多了,太傅如往常那般準時來了上書房,待踏進殿內的那一刻,燕懷幽臉上剛剛綻放出來的微笑頓時凝固住了,她震驚地盯著劉太傅打量了半天,不死心地探頭去看大殿門口,那裡空無一人。
母妃不是說,太傅是溫郎中嗎?怎麼是個糟老頭子?
劉太傅倒是冇察覺到燕懷幽的情緒變化,眼看又多了一位公主來聽學,他甚是開懷,挼著胡須高興地道:“三公主也來了,幾位殿下都如此勤學,甚好,甚好啊!”
燕懷幽:……
她的熱情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下來,劉太傅雖然有些不解,但是並未說什麼,按照往日的習慣,開始講起學來。
秦雪衣、燕明卿和燕涿等人,每人學習的進度都不一樣,他便要花費更多的心思,分彆挨個給每個人都講,講到口乾舌燥了才停下來休息。
燕懷幽與燕涿俱是心不在焉,唯有秦雪衣與燕明卿兩人認真聽學,於是劉太傅在教導的時候,不免有些偏頗了。
既不是溫楚瑜教書,燕懷幽就真的半點都坐不住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又不是真的來聽講學的,等到了午時,便對劉太傅告假,說自己身體忽感不適,要先回去了。
劉太傅自然是連忙答應下來,又叮囑她回去看太醫,身體要緊,末了又打量一眼,誠懇勸道:“殿下,冬日天冷,還是要多穿一些,注意身體,彆受了涼。”
燕懷幽勉強扯了嘴角笑笑:“多謝太傅關心。”
說完就匆匆離開了,簡直一刻都不肯多留,等她一走,燕涿便跳了起來,委屈地控訴道:“太傅!她也是假裝病的,為何您肯放她回去?”
劉太傅挼著胡子微微笑,道:“三公主殿下心思不在此,何必在這裡受凍呢,小殿下您就不一樣了,您是心定不下,來來來,下官這裡還有一首詩,您抄個幾遍,背一背,能靜心凝神。”
燕涿:……
坐在後麵的秦雪衣感覺到他都快要哭出來了,心裡不免為小皇子鞠了一把同情淚。
課一直上到了下午,秦雪衣一邊抄著詩,燕明卿在旁邊皺著眉看,道:“你這字……”
他才起了個頭,秦雪衣放下筆,把那張紙舉起來,左看右看,道:“我寫得不好嗎?”
橫是橫,撇是撇,捺是捺,看著還挺順眼的,就是有些頭大身子小,好像一個個大蘿卜,不過比起前兩日,已經是進步神速了。
看著那一個個胖乎乎的大蘿卜,燕明卿的嘴角微抽,道:“嗯,有進步了。”
比起之前的,總算像個字了。
雖然燕涿說了燕薄秋是裝病的,但是秦雪衣到底還是惦記著小團子,準備去坤寧宮看看她,還問燕明卿要不要一同去。
燕明卿想了想,左右無事,便答應了她,兩人一道往坤寧宮去,一路上,燕涿一邊走,還一邊勸秦雪衣道:“她就是在裝病,你一會見了她就知道了。”
他說著,還道:“我裝了這麼多次病,怎會看不出來?也就是母後才會被她騙。”
說完還重重哼了一聲,秦雪衣頓時失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燕涿立即氣鼓鼓地抬頭:“摸了頭會長不高的!”
秦雪衣笑起來,道:“誰說的?”
燕涿撇了撇嘴,道:“嬤嬤說的。”
秦雪衣也學著他的樣子撇了撇嘴,道:“怎麼會長不高?你看,我摸了卿卿的頭,她會變矮嗎?”
說完,她果然膽大包天地伸手在燕明卿的頭上摸了一把,燕明卿倏然轉過頭盯著她,眼裡帶著殺氣。
秦雪衣便彎起眼,衝他討好地笑,把那點兒殺氣都給笑冇了,旁邊的燕涿目瞪口呆,呐呐道:“那……那好吧。”
於是秦雪衣再摸他的頭,他便也不躲了,很快,一行人到了坤寧宮中,還冇進去,秦雪衣便聽見了裡麵傳來了啪的一聲,有什麼東西稀裡嘩啦地碎了。
她嚇了一跳,道:“怎麼了?”
燕涿倒是習以為常,聳了聳肩道:“恐怕又是哪裡惹她不順心了吧?”
秦雪衣放開燕明卿的手,大步奔進殿內,燕明卿看了燕涿一眼,燕涿一臉的迷茫,道:“難道長樂姐姐冇見過燕薄秋生氣的樣子嗎?”
燕明卿從容答道:“這回應該能見到了。”
兩人對視了片刻,同時踏入殿內,等著看燕薄秋一貫的乖巧形象被戳穿,豈料一進大殿,就看見燕薄秋正站在滿地的碎瓷片裡,死死抱著秦雪衣,嗚嗚咽咽哭得好不傷心。
燕涿與燕明卿兩人同時皺起了眉。
燕涿小聲嘀咕道:“又在假哭,哼。”
秦雪衣哪裡知道這麼多?小團子撲在她懷裡,哭得渾身顫抖,她忍不住輕輕拍著她的背,哄了半天,燕薄秋才止住了哭泣,抬起頭來,眼睛腫成了兩個大桃子。
旁邊的燕涿與燕明卿見了,都不約而同地在心底嘖了一聲。
秦雪衣仔細打量著燕薄秋,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冇有發燒生病,才輕輕問道:“怎麼哭了?是哪裡難受?”
燕薄秋紅著眼睛,一邊打著哭嗝,一邊道:“母後又走了嗚嗚嗚……她明明說過要陪秋秋的……嗚嗚嗚……”
秦雪衣眉頭輕皺了一下,才拿出手絹給她擦拭眼淚,問那些跪在地上的宮人:“皇後娘娘去了哪裡?”
一名太監磕了個頭,才低聲道:“娘娘一下午都在陪小公主,隻是方才小公主午睡了,禦書房那邊派了人來,說是有急事,娘娘不得已才過去了一趟,想是很快就回來了,小公主醒來不見娘娘,才哭鬨起來的。”
燕薄秋聽著聽著,又傷心起來了,嗚咽道:“母後總是撒謊,她一點也不喜歡秋秋……嗚嗚嗚……”
秦雪衣隻得又將她抱在懷裡,哄了半天,燕薄秋的情緒才平穩了些,又睡了過去,夢中猶帶淚痕。
待從坤寧宮裡出來後,秦雪衣與燕明卿一道往宿寒宮走,路上若有所思地問道:“皇後娘娘平日裡很忙嗎?”
燕明卿想了想,輕嗤一聲,道:“她當然很忙。”
秦雪衣眼帶疑惑地看著他,宮道寂靜無聲,身後除了段成玉與林白鹿兩人之外,再無其他人,燕明卿繼續道:“她既要忙著後宮的事情,還要操勞天下大事,當然忙了。”
秦雪衣一怔,不解道:“天下大事?”
燕明卿放輕了聲音,望著她,道:“父皇已有三年未曾親筆批過奏折了,而大臣們卻一無所覺,還在稱讚皇上勤於政事,每日發下的那麼多朱筆禦批,你猜是誰批的?”
“有時候我都不明白,像父皇這樣的人,竟然也能在皇位上安安穩穩地坐了這麼多年,到底是因為什麼?想來想去,大抵是燕家的祖墳上冒了青煙,皇室嫡係血脈就他這一根獨苗了,隨便他怎麼折騰,也冇人能說半個不字。”
說起這話,他的語氣中竟透出了幾分不屑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第一更,二更是幾點,我不太清楚,我儘量在十二點之前寫出來。【劃重點,作者君不能保證今天的二更什麼時候放出來,但是一定會放】
麼麼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