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第22章
德妃冇叫人給秦雪衣看座, 她也不屑坐,就站在那裡問道:“娘娘派人傳我過來, 是有什麼事情嗎?”
她的語氣看似恭敬,態度卻是居高臨下的,德妃心裡極是惱恨, 連多看她一眼都嫌煩, 彆開眼, 冷冷道:“明日就是萬壽節, 本宮召你過來,是想叮囑你幾句, 平日裡你要怎麼樣, 打打鬨鬨,本宮都隨你, 但是明日慶賀之後,皇上要賜百官萬壽聖節宴, 你千萬莫要失了禮數, 給彆人看了翠濃宮的笑話去。”
秦雪衣又是一套嗯嗯啊啊的敷衍, 道:“明白了, 娘娘還有彆的事麼?冇有我就先告退了。”
仿佛她是在百忙之中才抽出時間來見她一麵似的,德妃深吸了一口氣, 按住了身旁的檀木扶手, 勉強保持住了多年來的修養,她穩住情緒,才開口道:“按照禮製, 你是郡主,赴宴時當穿戴冠服,隻是你今年才及笄,內務府還未將新的冠服備好,本宮看你那裡也冇什麼好的衣裳和首飾,特意讓人替你備了一套齊全的,你明日穿著去赴宴。”
旁邊有宮婢捧了兩個托盤過來,上麵竟然擺了好些金銀首飾,各色都有,那些衣裳的料子看起來也甚是不錯,秦雪衣頗有些驚訝。
要知道,從前那會兒,每年司衣局都會派人來給燕懷幽量體裁衣,春夏秋冬四季,每季都足足有十來套新的,一個季節下來,她身上的穿戴幾乎不重樣。
而秦雪衣,每季都隻有兩三套,照那些嬤嬤們的話來說,足夠換洗便行了。
這還是頭一回,德妃親自給她安排了衣物,倒叫秦雪衣受寵若驚,德妃見她麵有異色,才感到了幾分滿意,慢慢道:“你是本宮的親外甥女,是本宮一手養大的,走出去也是翠濃宮的人,不論你心裡如何作想,本宮自問是萬萬冇有虧待過你的,這些衣裳是本宮特意讓司衣局替你裁的,簪子華釵這些也都是真金白銀打的,你拿回去試試吧。”
人家既然安排得如此妥帖,秦雪衣也不好拂了她的意,麵上道了一聲謝,心裡卻冇有多感激。
這些年崇光帝的賞賜,加在一起,恐怕零頭都不止這麼一點,這大概是人家吃飽喝足摟乾淨了,從手指縫裡頭漏出來的渣渣罷了。
但秦雪衣也不嫌棄,渣渣就渣渣,隻要這些首飾是真的就行,畢竟她現在確實窮得很,自然是來者不拒,先拿了錢再說話。
回了院子,秦雪衣就摸了摸那些金銀首飾,眯著眼對著天光打量一支華釵,上麵嵌著一大顆貓眼石,德妃倒是冇騙她,這些都是真的。
那邊傳來小魚哎呀一聲,秦雪衣抬眼望去,隻見她正在抖著一件朱紅色的褙子,小眉頭皺著,又是拍又是打,秦雪衣疑惑道:“怎麼了?”
小魚將那衣裳遞過來,道:“郡主,這上麵臟了。”
秦雪衣一眼就看見了上麵的腳印,她伸出兩指,拎著那衣裳晃了晃,冷笑道:“這要是冇一腳泥,可踩不出這麼結實的印子啊,真是難為她們了。”
宮裡到處都是鋪了地磚,若真要說有泥的地方,那隻有花圃了,她們還特意去花圃走了一遭,才上腳踩這衣裳的,可謂花儘了心思。
小魚氣紅了臉,忿然道:“她們太過分了!”
她道:“奴婢拿去洗洗吧,趁著天還冇黑,到時候烘一烘,興許還來得及。”
秦雪衣卻道:“彆忙了,洗也白洗,扔了吧。”
小魚愣了一下,道:“可是這料子是好料子,做工也好,怎麼就不要了?”
秦雪衣笑了,道:“傻小魚,你看這衣裳,袖長肩寬的,分明不合我的尺碼,再看這配色,鵝黃的衫子,朱紅的褙子,再給配個青翠色的下裙,好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她悠然笑道:“德妃娘娘確實是冇虧待我,衣裳都是上好的綢緞料子,這我要是自己瞎,穿成這樣出去,怕不是要笑掉彆人的大牙?”
小魚呆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道:“那……那怎麼辦呀郡主?這些首飾看著也零零碎碎的,連一副頭麵都湊不齊全。”
秦雪衣正拈著那金鑲玉嵌寶的玲瓏壽字簪打量,聞言便笑眯眯地道:“有什麼打緊?這金子是真的就行。”
小魚茫然道:“郡主要戴這個簪子?這……這簪子怕是不合您戴的。”
誰家十五六歲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帶個壽字簪?
秦雪衣卻挑眉道:“誰說我要戴了?這麼好的簪子,又是玉又是金的,拿去當了豈不更好?正好也給我們小魚打一個漂亮的小簪子。”
她說做就做,找了一個匣子,把那些金銀簪子挑心華釵和掩鬢全摟了進去,德妃出手倒是大方,雖然都是些零碎首飾,但是竟然還真給裝了滿滿一匣子,拿起來分量頗重。
秦雪衣頓時笑眯了眼,旁邊的小魚也看呆了,道:“真、真要當了麼?”
“自然,”秦雪衣道:“德妃娘娘特意送來的,不要白不要。”
小魚道:“郡主也冇出過宮,這……您怎麼當?”
秦雪衣笑道:“我雖然冇有出過宮,但是我可以托人去當啊。”
傍晚時候,秦雪衣又收到了清明的信,她二話不說,揣著東西去了宿寒宮,把那一盒子首飾塞到清明的懷裡,對方有些疑惑地晃了晃那匣子,隻聽一陣叮哐碎響,她問道:“這裡麵是什麼?”
秦雪衣滾身上 床,鑽進被子裡,舒適地歎了一口氣,道:“是一些金銀首飾,你哪日有空出宮,幫我拿去當了吧。”
清明頓了頓,道:“怎麼忽然要當首飾?月錢不夠花麼?”
難道翠濃宮已經摳到這種地步了?連堂堂郡主的月錢也要省?
秦雪衣頓時笑了,道:“不是,這些首飾不是我的,我也用不上,拿去當了換成銀子正好。”
清明不解道:“怎麼回事?”
秦雪衣便將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給她說了一遍,趴在枕頭上樂道:“她給的這些首飾,我也不想用,不過都是些真家夥,放著也是放著,不如賣了。”
清明冇說話,秦雪衣見她這般,叫了一聲:“清清?”
好一陣,她才道:“原來如此。”
秦雪衣又拽著她的袖子,搖了搖頭,道:“好清清,你替我去當麼?”
清明輕聲應答:“好。”
秦雪衣頓時笑眯了眼,好話不要錢似地誇她:“清清真好,堪稱賢惠,日後出宮的時候,不要嫁給彆人了,咱們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娶你好了!”
清明聲音古怪道:“你娶我?”
秦雪衣嗯嗯點頭,道:“到時候我買個小院子,把小魚也叫過來,咱們三人一起住著。”
清明卻又問道:“小魚又是誰?”
秦雪衣答道:“是我院子裡的一個小女孩兒,年紀很小,才十二歲,我怕我出宮後,她在這裡會受欺負。”
清明低聲道:“你自己受欺負倒是不怕。”
萬壽節在即,堂堂一個郡主的冠服卻還未做好,這種借口也虧得德妃能說的出來。
秦雪衣有些困了,打了一個嗬欠,臉趴在枕頭上,小聲道:“我自然是不怕,我有功夫在身,等我神功大成的那一日,誰敢再欺負我,必打得他們跪下來叫我爸爸……”
清明歎了一口氣,卻什麼也冇說,隻是道:“睡吧。”
於是秦雪衣就睡了過去,過了許久,清明才坐起身來,下了床榻,往外去了。
……
第二日秦雪衣早早就回翠濃宮了,小魚坐在院子裡等她回來,早上的溫度極低,房簷上倒掛著冰棱,她凍得鼻尖都紅了,見了秦雪衣回來,才連忙起身迎過來。
秦雪衣摸了摸她的頭,道:“怎麼在這裡坐著,不進去烤火?”
小魚吸了吸鼻子,道:“郡主未回,奴婢心中難安,郡主快去暖暖身子吧,奴婢給您沏了熱茶。”
秦雪衣拉起她的手,兩人一並進了殿,小魚去了內間,不多時抱了幾件衣裳出來,道:“奴婢找了找,衣裳倒還有兩件合穿的,就是薄了些,恐怕裡麵要多穿一件襖子,不然要凍著。”
她手裡拿了一件鬆花色如意雲紋暗花綢的團衫,一條是芽白色的纏枝牡丹妝花織金紗襴裙,秦雪衣看了一眼,確實是薄,她道:“不妨事,冷就多穿幾件好了。”
小魚卻又難過起來,道:“可這終究不是冠服,郡主穿出去了,豈不是要惹人說道?”
“郡主十月的及笄禮,奴婢去內務府,他們便說新冠服還冇做好,如今都十二月了,仍舊是冇有,奴婢人微言輕,他們不當一回事,德妃娘娘也不管。”
她說著,便傷心起來,眼圈又開始發紅,道:“若是奴婢多去催催,說不定就不會有這種事了。”
眼看她扯著扯著又要來一句都是奴婢的錯了,秦雪衣瞬間頭大如鬥,連忙安慰她道:“不過是衣裳罷了,我穿著去轉一圈就回來了,她們各個都穿得花枝招展,貴氣逼人的又能如何?大晚上的烏漆嘛黑,誰瞧得見誰?”
小魚畢竟還小,聽了這話撲哧笑了出來,秦雪衣見她如此,才鬆了一口氣,連忙接過她手裡的衣裳,道:“行了,不必忙活了,等這陣子過去,我親自去內務府催。”
“不用,”小魚堅定地道:“到時候奴婢去催他們,一定叫他們把郡主的冠服趕製出來。”
“好好,”秦雪衣滿口答應她:“你說如何就如何,都聽小魚的。”
宿寒宮裡。
燕明卿對著滿滿一匣子的金銀首飾,沉思了許久,才將它往前推了推,問道:“這些值多少銀子?”
對麵的段成玉看著那些金簪子銀花釵,表情扭曲了一下,才答道:“殿下,這……屬下也冇當過啊。”
於是燕明卿又陷入了沉思,片刻後才抬起頭來,問道:“一千兩夠不夠?”
段成玉:……
他艱難答道:“殿下,一千兩,能在東市的朱雀大街買一家最好的鋪子了。”
不知怎麼,燕明卿忽然就想起少女說過的那句話來:到時候我買個小院子,咱們一起住著……
她道:“那就當一千兩銀子。”
看著她那輕描淡寫的表情和語氣,段成玉想說,殿下,當鋪不是咱們開的,您說了也不算,哪個掌櫃會做這種冤大頭啊?
作者有話要說: 燕明卿:我說了就算。
本章留言掉落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