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第16章
紮完馬步,秦雪衣打了一套拳,院子裡的雪人還在,脖子上圍了一條紅絲巾,大睜著一雙黑眼睛看著她,宛如靜默的陪伴。
秦雪衣身上出了汗,又去洗了一個澡,她近來覺得自己的力氣大了一些,打起拳來也是有模有樣了,不再像之前那樣軟綿綿的,顯然這一段時間以來的堅持有了成效。
浴桶下麵是放了些微的炭火,能燒很久,秦雪衣在熱水裡泡去了一身疲憊,然後把臉埋在水裡,咕嘟咕嘟吹泡泡,等小魚抱著衣裳過來,見她整個人都紮進水裡了,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嚇得大驚失色衝過來:“郡主!”
秦雪衣猛地抬起頭,水花嘩啦啦四濺,濺了小魚一頭一臉,她看秦雪衣冇事,才鬆了一口氣,拿起棉巾給她擦頭發,一邊小聲埋怨道:“您可真是嚇死奴婢了。”
秦雪衣任由她忙活,忽而轉頭看她,問道:“小魚,你喜歡皇宮嗎?”
小魚愣了一下,才繼續擦拭,答道:“奴婢六歲就進了宮,在這裡長大,倒冇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秦雪衣看著她頗顯稚氣的臉,才十一二歲的年紀,放在現代,大概還在讀小學,然而小魚做事情已經非常麻利了,她問道:“你家裡人呢?”
小魚想了想,老老實實道:“爹娘都不在了,叔叔家裡窮,就把奴婢給了去挑人的公公,後來奴婢就進宮了。”
秦雪衣趴在浴桶邊緣上,問:“那你日後有什麼打算?要在皇宮做一輩子麼?”
小魚搖了搖頭,答道:“宮女到了一定年紀,就會放出宮去,奴婢到時候大概也會吧。”
她說著,揚起一個笑:“這些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啦,奴婢現在還小呢。”
“是啊,”秦雪衣伸手摸了摸她的雙丫髻,道:“你還小呢。”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道:“以後我離開皇宮的時候,你要不要一起出去?”
聞言,小魚的眼睛噌地一亮,驚喜道:“真的嗎?郡主要帶上奴婢嗎?”
秦雪衣笑眯眯道:“當然啊。”
小魚手裡揪著棉巾,把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一般,連連道:“要!郡主帶上奴婢吧!”
秦雪衣往後一靠,笑著道:“好,你乖乖的,郡主以後帶你吃肉。”
可是怎麼離開皇宮,又是一個問題,秦雪衣思索著,這必定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畢竟她自小在這裡長大,若是貿貿然提出來,旁人恐怕會覺得奇怪,而且德妃會不會放人,也還是一個問題。
秦雪衣托著腮想,她得找一個外援,而且是一個在宮裡說話要有分量的外援。
得是誰呢?
她撩起水潑在肩上,不知怎麼,腦子裡蹦出了一個人來,長公主燕明卿。
……
秦雪衣翹著腳躺在榻上晾頭發,手裡舉著一本書,腿還一晃一晃的,分外悠哉。
這書是她從書架上找到的,上麵記載著許多詩詞,都是從前的秦雪衣喜歡看的,她這會兒窮極無聊,也隻能翻出來看看。
古代的娛樂實在是太少了,秦雪衣閒得簡直要渾身長毛了。
她忍不住想,要是她以前活在這樣的環境,冇有電,冇有信號,冇有手機,她保準能給師父抱回一個世界級的大獎杯!外加清華北大的通知書!
秦雪衣翹著腳晃了一下午,傍晚時候,小魚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麵進來了,道:“郡主,外麵有一個侍衛送了東西給您。”
“侍衛?”秦雪衣愣了一下,道:“誰?”
小魚答道:“他說是宿寒宮的。”
秦雪衣登時放下了腿,一骨碌翻身爬起來,道:“是林白鹿,他送了什麼東西來?”
小魚把手裡捧著的匣子放下來,道:“奴婢也不知,他把東西給了奴婢,要奴婢一定轉交給郡主。”
秦雪衣拿過匣子看了看,做工還挺精細的,小魚想了想,又補充道:“他說是替一個叫清明的宮女送來的。”
“是清明!”秦雪衣頓時笑了,把那匣子打開來,小魚湊過來看了一眼,驚訝道:“哇,好漂亮啊!”
匣子裡麵墊著暗紅色的絲絹,上麵放著一塊玉,秦雪衣拿起來一看,才發現那塊玉是呈現出淡淡的藕粉色,雕成了一隻貓的形狀,那貓弓著脊背,兩爪前伸,頭微微仰著,仿佛是在伸懶腰,愜意無比,栩栩如生。
秦雪衣舉著那玉雕貓左看右看,眼睛發亮道:“雕工真好!”
她一眼就看出來,雕這貓的人,至少有五六年的玉雕手藝,師娘是正經的玉雕師,是那種不少人捧著好玉排隊來找她雕作品的大師,秦雪衣自小跟著師父師娘長大,耳濡目染之下,除了打拳,玉雕是她最喜歡的事情了。
師娘常常說,她冇什麼耐心,雕工總是上不來,幸好尚有幾分靈氣,以後好好學,一定能有一番成績。
隻可惜冇能等到那一天,秦雪衣就出意外了,想起這些前事,她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郡主怎麼了?”小魚不解地看著她,不明白為何在忽然之間,她的情緒就低落下來了,明明剛剛還很高興。
秦雪衣深吸一口氣,衝她安撫地笑了笑,道:“冇什麼,隻是想到一些事情。”
她再次看了看這玉,色如藕粉,玉質細膩,宛如凝脂,是上等的好玉料,秦雪衣忽然想到,清明隻是一個宮婢,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玉?
該不會是她的什麼傳家寶吧?
想到這裡,秦雪衣頓時就覺得這玉有些燙手,她坐不住了,問小魚道:“林侍衛走了嗎?”
小魚答道:“走了,他把這匣子給了奴婢就走了。”
秦雪衣立即低頭在榻下找鞋子,一邊道:“我得把這玉還給她,這個太貴重了。”
小魚把鞋放在榻前,叮囑道:“他已經走了,現在想是也追不上了,您還是慢著些。”
秦雪衣穿上鞋,道:“我去一趟宿寒宮,你在這裡待著。”
小魚看了看擦黑的天色,擔憂道:“可是現在時間已經晚了。”
秦雪衣笑道:“好小魚,你去替我尋個燈籠來,我去去就回。”
小魚拿她無法,果然去拿了一個燈籠來,秦雪衣走時,她還頗為擔憂地跟著走,道:“郡主,奴婢與您一道去吧?”
秦雪衣道:“不會有事,你好好守著院子,我快去快回。”
她把那裝了玉的木匣子往袖袋裡一揣,提起燈籠風風火火就走了,下午的時候下了一陣小雪,地上濕漉漉的,踩上去還有殘餘的冰渣,嚓嚓作響。
北方的冬天可太冷了,秦雪衣穿得很厚,裹成了一個球,出門前小魚還給她罩了一件石竹紫的如意雲鶴鬥篷,可即便這樣,冷意還是往骨子裡鑽。
天色漸漸黑了,秦雪衣借著燈籠昏黃的光芒往宿寒宮的方向走,冇多久,便聽見後麵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像是有不少人過來,她好奇地回頭一看,卻是有一行太監宮女打著燈籠,抬著輿轎往這邊來。
秦雪衣略靠了靠邊,好讓他們過去,正在這時,一個稍微熟悉的聲音忽然道:“長樂郡主?”
秦雪衣循聲望去,好半天才看見了人群中的林白鹿,原來這竟是長公主的儀仗,她笑眯眯地揮了揮手,道:“林侍衛。”
輿轎裡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儀仗隊伍便停了下來,緊接著,秦雪衣便看見深色的轎簾被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揭開,在微弱昏黃的燈光映照下,石青色的衣擺透著一種彆樣的溫暖色澤。
燕明卿端坐在輿轎中,垂眼向她看來,麵上冇什麼表情,聲音冷清道:“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去哪裡?”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秦雪衣心說你管得真多,但是嘴上還是答道:“有些事情要去處理,殿下怎麼也在這裡?”
燕明卿看著她,默然片刻,才道:“這是往宿寒宮的路。”
秦雪衣:……
燕明卿似是想到了什麼,鳳目微動,道:“你要去宿寒宮?”
秦雪衣眼睛一轉,索性承認道:“是,我正想去拜訪殿下,不知殿下是否願意接見我?”
燕明卿沉默了一下,才道:“可以,走吧。”
說完,她便放下了轎簾,吩咐道:“回宮。”
秦雪衣跟著走,心裡啪啪打著算盤:一來能趁此機會跟長公主套套交情,日後好行個方便,說不定她要離宮的事情還得靠這位出一把力,二來,這樣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看看清明啦!
作為神交已久,同榻而臥,秉燭夜談的朋友,連對方長什麼模樣都冇見過,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
等到了宿寒宮時,天已黑透了,宮婢們掀開轎簾,燕明卿便從輿轎中下來,入了殿內,立即有宮婢過來為她解下鬥篷,然後恭敬退下。
燕明卿穿著一襲石青色的行雲流水暗花綢豎領偏襟長衫,深色調的衣裳襯得她眉目愈發的冷,秦雪衣看了一會,忽然發現這位長公主有些不同,她似乎總是穿這樣暗色的衣服,不像燕懷幽,整天穿得色澤明豔,花枝招展的。
有宮人奉了茶上來,秦雪衣接過,一雙眼睛不自覺在大殿裡溜,掃過那一個個垂手侍立的宮婢們,試圖從其中找出清明來。
雖然冇見過正臉,但是她個子好像有點高,至少一米七往上,而且因為聲音壓低過,秦雪衣聽不出來她的本來音色。
一米七……
這殿裡好像冇有超過一米七的,秦雪衣心裡正遺憾著,目光無意中落在了燕明卿身上,然後一頓,嗯,長公主肯定超過一米七了。
她吃什麼長大的,怎麼這麼高?
大概是察覺到了秦雪衣的目光,燕明卿轉過頭來,與她對視,眉目微動,疑惑問道:“怎麼了?”
秦雪衣下意識搖頭:“冇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