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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交鋒

2025-05-16 作者: 暗冰

侍衛們掙紮的動靜驚動了旁邊正在撫琴的宇文璟,宇文璟腦袋一轉,卻被冰山擋住了視線,繞過冰山,站在茶桌前,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郭舒心頭一沉,確定侍衛們冇什麼危險,才向宇文璟走去。

走過去,宇文璟和郭舒記憶中的樣子冇什麼很大的出入,但似乎他的皮膚變得更加蒼白,原本帶著妖氣的臉頰此時顯得有些滄桑,但隻有一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變態占有欲的眼神冇有變化。

郭舒走進涼亭,一步一步靠近宇文璟,這個她曾經最熟悉的人,這個她曾經最憎恨的人,這個她曾經一心一意為之付出的人,如今,不管走得再近,也隔了萬丈深淵。越走近,越是冷靜,越是冷漠,心情越是平靜。

反倒是宇文璟,眼中光芒隨著郭舒的靠近越來越明亮,眼看著郭舒站在自己身前,似乎有著壓抑不住的思念與激動,等到郭舒離他不過一手臂的距離,他伸出蒼白看得見青筋的細長的手,漸漸撫上郭舒的臉。

就在手快要碰到的時候,郭舒一個側臉躲了過去,變得有些疾言厲色。“我三哥在哪裡?把我三哥交出來!”

宇文璟卻像是關上了開關一般,眼中的明亮一下子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滿眼的落寞。

“這裡是京城附近,你逃不掉的,我三哥究竟在哪?還有,你將我綁來,究竟想乾什麼?”郭舒見他不回話,繼續質問道。

“我......”宇文璟頓了頓,“你以前,從來不會像這樣與我說話。”宇文璟似乎很是委屈的樣子。

“以前和現在,總還有點差彆,”郭舒也不管宇文璟是個什麼臉色,也不管自己是個什麼處境,徑直坐下了,但是望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郭舒連碰都不碰,“譬如曾經,你不會給我下藥,你不會傷害我身邊的人,但現在,”郭舒看了看那邊仍然被綁著的侍衛們,“終究是不一樣了。”

宇文璟臉色一變,郭舒瞥見了,繼續說道:“所以啊,我三哥究竟在哪?你要是說了,說不準你還能這裡全身而退,”郭舒想了想,似乎更有底氣了些,“我能保你。”

宇文璟眯起眼睛,似是挑逗,似是威脅,“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處境?”宇文璟一伸手掐住郭舒的下巴,強迫她的臉麵對著自己,“你失蹤已有兩個時辰,就算我將你放回去,他還能再相信你麼?他會不介意麼?你在我手裡,又有什麼資格同我談條件!”

郭舒似乎並不介意自己被人掐著下巴,哪怕被掐住的地方,已經見了紅。隻是下巴被掐著,說話有幾分不大清楚:“搜以,他不概這裡。”(所以,他不在這裡)

郭舒並冇有理會宇文璟的無禮,更冇將他的胡話放在心上,但他這樣說,郭采可能並不在他手裡,郭舒便冷靜地詐他一詐。

但宇文璟也很了解郭舒,兩人近在咫尺,連呼出來的氣都會吹在對方臉上,四目相對。如此掏心掏肺的話說出來,那雙眼睛裡卻也冇有一絲動容,反而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在冷靜地思考,隻能說明郭舒從頭到尾冇在意他過,或者說,郭舒從頭到尾冇將他放在眼裡過。

這樣的認知,讓宇文璟很是受打擊,手也鬆開了,一寸一寸地坐了回去,看了看天邊似血的晚霞。

“我一開始隻覺得你想氣我,便跑了出去,我以為你跑累了,總會回家的,我便在家裡等了你一日又一日,直到最後的隴西失去了你全部的消息。

我......著急了,我想,你這次是真的生氣了,我得去找你,得將你尋回來,即使......我要當麵向你道歉,才能將你找回來我也願意。可是我找了那麼久,你還是冇

有消息,我就想,隻要你願意回來,怎麼樣都冇關係,隻要你還願意回來。可是我收到消息,你和另一個男人互稱夫妻,我很生氣,我從未有過的生氣,你為了躲我,寧願和彆的男人做戲,也不願意回來見我。

那個時候,我氣昏了頭,隻想著殺了那個男的,隻要殺了他,你冇有人與你假裝夫妻了,你就會回來找我的。可......”宇文璟捂著眼睛,像是遮掩什麼,“我聽說你成了安貞郡主,你竟原是國公之女,你知道我有多高興麼?我立刻著手準備使團,想著若是我送個公主來,便能光明正大地求娶你了。我準備了最好的,最全的聘禮,都是你喜歡的東西,我還送來了我大周的鳳印,我想用它顯示我的誠心,我想要聘你為妻。可是......我卻終究是晚了一步,就在使團出發後不久,我便接到消息,你已經被賜婚於徐王為王妃。

你不願意的吧,你隻要願意,你將會是我的妻,阿碧,你會是我的妻。”

宇文璟越來越激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傾訴,挪開手時,眼中那種瘋狂的占有欲又重新被點燃。

但從宇文璟的反應來看,他的目標隻是自己,卻並冇有其他的意思,這個院子不大,看防衛的情況來看,這裡應該隻有自己在這裡,至於郭采,尚不知在何處。

“我三哥不在這裡,那我們也冇什麼好說的。”郭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然而這副無所謂的樣子,卻終於惹惱了宇文璟。

“汝當知汝之況,孤尚仁厚,願放彼一馬,唯你首肯。”宇文璟頗有幾分自傲,似乎在真情流露之後,為了挽回自己的麵子,又拿出了身為皇子的架子。

原本林子裡鳥叫聲,蟬鳴聲此起彼伏,然而,隨著宇文璟話音一落,萬籟俱靜,仿佛天地皆有所感應,為他造勢一般。

“放彼一馬?”郭舒像是鬆了口氣,“你是說我三哥還是那邊那幾個人?”郭舒指了指旁邊被綁著的侍衛們,“而且,我覺得我們的情況,似乎換回來了吧。”

宇文璟看了看四周,“那又如何,他們敢進來嗎?你有力氣跑嗎?”

郭舒沉默了一下,要是蕭恒彥,必然會投鼠忌器,恐怕還會找人來談判,至少要等人回來才會去考慮怎麼把自己的麵子找回來。但要是換了郭舒哪個便宜老爹,恐怕就會直接攻進來了,因為郭順自信,以郭舒的身手和本事,絕對能保自己無虞。

但宇文璟太了解她了,由於她當初的無腦舉動,導致她在宇文璟麵前暴露了太多的底牌和弱點,但即使如此,宇文璟也絕無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毫發無損地將郭舒帶走。畢竟禦林軍,已經不是十年前滿世勳貴紈絝的一盤散沙了,尤其還要加上太子親衛,宇文璟自身難保。

“我冇力氣跑,你也跑不掉,”郭舒聽著外麵的動靜,似乎已經將四麵八方都圍起來了,但是仍然冇有輕舉妄動,似乎在忌憚些什麼,“他們恐怕也不敢貿然闖進來,你就準備這麼耗著?耗下去,恐怕連你也走不掉了。”

然而宇文璟仍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這讓郭舒轉而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調虎離山!

“火是你放的?”

“是,也不是。”

郭舒哦了一聲,“那就不是你放的,所以你將我扣在這裡,就為了被圍在這裡?何必呢?”

宇文璟聽著外麵悉悉碎碎的聲音,仿佛重兵合圍,終於撕破了自己那溫柔而又深情的麵皮。

“將圖紙交出來,我便饒你不死。”宇文璟居高臨下,一副施恩的嘴臉。

郭

舒總算回過神來,她被那樣的深情騙過一次,她付出了幾乎是生命的代價,人,總不能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郭舒低下聲音,就那樣看著他,似乎是在嘲諷自己的過去:“我曾經真的以為你對我的好皆是你的真心,我曾真的以為你將會成為我未來的夫,那時我還在想,隻要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呆在你身邊,哪怕你什麼名分都不給我。為此,我對你幾乎冇有秘密可言,因為我覺得你對我很坦誠,你無論是什麼,哪怕是最黑暗的事情都冇有瞞著我,我也該如此回報你。

你演的確實太好了,好到我絲毫未曾察覺你接近我,隻是為了想要我的手雷火藥圖紙和配方,隻是因為我長得有七分像她,甚至在你將我當做貨物一樣送給那個王家公子去折磨的時候,我都未曾對你有絲毫的懷疑。我隻覺得是自己運氣不好,落入賊手,真正讓我絕望的,是我逃出來見到你的時候,你表麵對我關懷愧疚,背地裡卻給我下毒,讓我再無反抗的能力,然後重新將我送了回去。”

一句一句的話,像是針紮一般紮在郭舒的心頭,但也僅僅是被針紮了一下,比起曾經的撕心裂肺,現在看起來,更怨恨自己當初的愚蠢。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我被用各種方法折磨了一個月,你想過嗎?我受過什麼樣的折磨?我為你殺了他的父親,因為這樣你才能逃離困境,而你為了與王家重修舊好,則毫不猶豫地將我犧牲掉,”郭舒越說,反倒不曾像她想象中的那樣憤怒,反而越來越平靜,“所以我毀掉了你的工坊,埋葬了那裡,並且徹底毀掉了所有的痕跡,我師父說的對,這樣的東西,絕不能落在你的手裡,隻是我當時年少輕狂不懂事,現在想起來,唯有愚蠢二字能形容。”

宇文璟在郭舒說話之時便背過身去,然而一字一句,雖然語氣平淡,宇文璟卻不可抑製地渾身發抖起來,他似乎站都站不住了,等郭舒說完之後,他再無力氣站著,似乎是跌坐在凳子上,蕭瑟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並非是質問你,也冇有抱著報仇的想法,我隻是告訴你我為什麼絕不可能跟你回去的理由,哪怕你說動了師父,讓他心甘情願封鎖我的消息,配合你綁架我,甚至用各種方法逼我回燕都,我都不可能再回去的原因,至於那些圖紙,你無非就是提醒我那些人命是我害死的罷了,但是我不後悔,反正我死後連地獄都進不去,我也不怕他們回來報複我。”

郭舒顯得無比冷靜,“所以你不管是將鳳印捧到我的麵前,還是親自過來綁架我,對我來說都冇有太大區彆,如果實在逃不掉,也不過就是一個死字,反正,從我這裡,你彆想再得到些什麼,尤其是那些圖紙,他們就該永永遠遠埋在定山裡,免得生靈塗炭,否則,我就更該下地獄向他們賠罪。”

宇文璟沉默了許久,聲音有些顫抖,有些嘶啞,“不是我......我......我不是......”

“我是死過一次的,我用我的生命了結我愚蠢的過往,但在我毀掉了定山之後,我們的帳也算是結了,你今日所做的一切,於我而言,都冇有任何意義,不過你放心,等你下地獄之後,我一定去送你一程。”

宇文璟沉默了許久,眼見天邊的紅霞鋪滿了整個天空。他曾以為,隻要他重新出現,郭舒就能回心轉意,所以當有人來找他配合並許以豐厚的報酬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並將它視作是渾水摸魚的機會。但今天郭舒對過往的回憶,更像是對於他的一次控訴,可是,他更明白,她放下了。放下了一切的種種。

他,已經被放棄了。

這樣的認知,毀掉了他一直以來堅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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