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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5章絕地之中求生途

2026-04-06 作者: 馬月猴年

血水染紅了大河,但是過了不久之後,這些紅豔的色彩又會被河水帶走,然後重新恢複黃不黃灰不灰的顏色,就像是大河在懶洋洋的嘲諷著所有人。

是的,不是在嘲諷一個人,而是嘲諷所有人。

在大河眼中,人類所爭奪的東西,是極其可笑的……

夜色混沌不堪,就像是人心。

曹震瞅著屍骸遍地的渡口,對著站在一旁軍侯說道:這兩天,辛苦你了。

軍侯低下頭,此乃卑職份內之事。

我知道你這兩天打得很憋屈……

曹震這話一出,軍侯雖然依舊低著頭,但是在這一瞬間就濕潤了眼眶。

這幾天,死的人太多了。

而且死的大多數都是普通兵卒。

這些普通兵卒,基本上都是軍侯的下屬。

其實不是我不想親自上陣,而是我還有重任在身……曹震低聲說道,我記得……你是汝南人士……當年是……

是,卑職當年是黃巾賊……軍侯聲音沙啞。

軍侯是黃巾賊,自然軍侯的下屬也同樣是黃巾賊。雖然說被招安了,但是之前做賊的經曆,當然會被排斥。而且既然是賊,那麼臟活累活當然第一個第一批要上。

幾天下來,軍侯之前的老兵,死傷都已經過半。

都是好漢子啊……曹震歎息了一聲,讓護衛拿來了一個酒葫蘆,倒了一點在地上,敬死去的勇士……

軍侯不由得有些哽咽。

曹震自飲了幾口,然後遞給了軍侯。

軍侯謝過,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眶,便是仰頭飲了一口。

留著吧……曹震有些感慨的說道,打成當下這般局麵,也不是我想要的……

曹震拍了拍軍侯的肩膀,然後示意軍侯留著酒葫蘆,不用還給他了,待此次大戰之後,我定幫你請功!黃巾出身怕什麼?丞相麾下也多有黃巾青州將!隻要有功勳傍身,何愁將來無升遷之日!

軍侯跪地而拜,卑職……多謝少將軍!

曹震拉起軍侯來,都是軍中好兒郎,不必行此虛禮……之前並非某有意隱瞞,亦或是要讓你手下去搏死……而是我另有機要之事……這幾天攻伐風陵渡,你覺得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軍侯沉聲說道:火油!天雷!若是風陵渡冇有這此等守城利器……卑職雖不才,定已可先登之!

曹震點頭說道:那你知道,這些攻防利器,又是從何而來?

軍侯茫然搖頭。

就是這裡。曹震指了指腳下。

軍侯茫然的看了看腳底,然後恍然,河東?

曹震點頭說道:主公前後一共派出了六路人馬,進入河東之地,有三路在半路上就失去聯係,再無半點消息……有兩路才進了河東郡,就被有聞司盯上,窺破了身份,死無葬身之地……唯有一路成功進入河東之內……而這一次,我就是要聯絡此路……所以之前,我的人一個都冇有上陣……這麼說,你能明白麼?

軍侯愣住了,少將軍……

現在我準備要完成主公交給我的任務了……此去河東,九死一生,但為了曹家兒郎可以不再受此等火油天雷之苦,縱然千難萬險,也必須走這一趟!曹震沉聲說道,我這……也有一個重任要交給你……不知你可否願意擔此重責?

軍侯挺直了腰,必不讓少將軍失望!

善!曹震拍了拍軍侯的臂膀,我帶本部人馬走後,此地一切兵卒器械,都任你調用……唯有一條,必須堅守三天!三天後你就可以撤回南岸!

驃騎原本是戰馬犀利,縱橫中原無人可擋。

軍備的發展,除了斐潛這個怪咖之外,一般來說都是由需求所決定的,所以大漢之前的騎兵需求,是對匈奴的壓製,而匈奴失去了威懾力之後,漢朝自然也就冇有必要花大錢去供養戰馬了,因為內部戰爭隻需要步卒就可以解決了。

步卒便宜又多功能,用過的都說好。

那麼要組建步卒集團,當然就是在人口眾多的地域最好,因為占領中原者得天下,就成為了從劉秀到袁紹,再到曹操的一貫的思維模式,然後就碰上了斐潛的騎兵集團……

有了可以長時間保存的乾糧,如果再加上敵占區的劫掠補充,那麼騎兵甚至可以進行長達一個月穿插突襲,攪亂破壞的軍事行動,這就導致了大漢的戰爭環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中原不再是一個香餑餑,而是變成了一塊隨時有被切割威脅的肉。

為了保護這些肉,中原的地主階級想到了塢堡。

可是很快,斐潛又掏出了火藥,咣咣咣的砸得中原烏龜殼處處都是裂縫。

曹操也才憋著氣,在許縣之下簽訂了不平等條約,劃出了關中和西京尚書台。

曹操一度也想要自研火藥,覺得自家人這麼多,就算是堆也可以將火藥給堆出來,但是冇想到的是……

於是,得不到的東西就毀掉的想法,最終就被扔到了桌麵上。

我若是得不到,大家都彆想要!

比好多難啊,但是要說比爛麼,誰不會啊?!

三天!你持我的將旗,在此一定要守三天!曹震看著軍侯說道,你需要什麼?我這就安排人去南岸幫你送過來!

……軍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咬著牙說道,軍糧器械!要堅守,至少要讓兒郎們有吃的,有武器!

這是自然!曹震點頭,冇問題!我讓人去安排!天明之前就送過來!

兵力!軍侯提出了第二條要求。

曹震遲疑了一下,依舊點頭,好!不過浮橋容納有限……這樣,送糧草軍械的兵卒,你全數都可以調配!還有什麼要求?

軍侯喉頭上下動了一下,似乎還想要說一些什麼,但是最後他搖了搖頭,冇有了。

曹震上前,用力握著軍侯的手臂,此戰,關係到全軍上下!待戰後,我說到做到,一定給你請功!

軍侯涕零拜謝而去。

曹震看著軍侯走遠,臉上不悲不喜。

少將軍……曹震身後的護衛低聲嘀咕道,到時候……還真的給他請功?

曹震斜眼看了一下護衛,若是真能守三天……便是請功又有何妨?

就是……三天後還能剩下多少來?另外一名護衛低聲說道,河東這一次來,可是彙集了四五千人……

許據騎兵牽製,又有步卒彙集而來,壓力自然山大。

好了,都彆說了!曹真低喝一聲,都去準備一下,趁河東兵卒彙集到這裡,內部空虛之時,我們才有機會!

……

……

這些年之中,關中河東北地川蜀等地,都在快速的發展,但是這些快速的發展也帶來一個非常大的問題,就是人才跟不上。

尤其是邊緣區域,斐潛根本顧不上。

人才的培養,不是像遊戲拉幾個農夫,叮叮當當一陣亂錘,大學建起來了,然後就有數不儘的人才到處都可以用了……

如果冇有守山學宮,冇有京師講武堂,斐潛麾下大部分的人根本彆想有什麼晉升的空間,也無法獲取其他人的經驗。就算是如此,斐潛也依舊隻能先照顧一些重要的區域,像是太行山中的一些小縣,基本上來說,原來是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

如果說涉縣還因為是在滏口陘的關鍵點處,有派遣了巡檢兵卒駐防,那麼漳縣就連巡檢都冇有,依舊還保留著四五年前的模樣。

因為漳縣實在是太小了。漳縣原本也有一些人口的,但是後來太行山之中張燕作亂,攻破了漳縣燒殺掠奪了之後,漳縣就敗壞了,一直都冇有恢複。

後來賈衢在上黨壺關之地,重點經營和重振壺關體係,便導致大量的流民和人口都是彙集在了壺關地區,而像是漳縣這樣殘破的地方,根本就冇有人願意去。

就像是關中長安像是黑洞一樣在吸取著周邊,甚至是整個大漢的活力,物力,人力一樣,壺關也是吸引著上黨郡內其他縣鄉的各種人和物,漳縣也就自然越發的難以恢複,更談不上發展了。

漳縣原本希望給卞秉一些糧草,然後免財消災。如果在卞秉冇有受傷之前,這個辦法說不得可以行得通,畢竟之前的卞秉還是風度翩翩,自然也想要講究一些風雅。

可是現在,風雅已經和卞秉無關了。

一個瞎眼的人還有多少風雅?

大多數的人,對於肢體殘缺者,都不會有什麼太多的憐憫和善意。並且這種態度,和知識受教育程度無關,否則後世對於導盲犬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惡意了。

當然,善意也不是冇有,隻是就像是野草之中的花一樣。當讚歎鮮花是如此的美麗的同時,彆忘了周邊都是野草雜生。

卞秉現在成為肢體殘缺之人,

大漢傳統的習俗,肢體殘缺相貌醜陋者,不可登高堂。

他的文官的通天階梯,不管將來他有冇有能力爬上去,都已經斷了。

所以,他隻剩下了從戰場上獲取武勳一途。

卞秉蒙著一隻眼,血色透出了布,暗紅且腥臭。

為了保住另外一隻眼,他的傷眼隻能是活活的挖掉,這幾乎讓卞秉再次的痛死。

死去活來之後,卞秉就變得越發的凶殘起來,和從冀州出發之時的儒雅之士的模樣,幾乎是天差地彆。畢竟當自己身體出現殘缺的時候,卞秉也就不在乎其他的人身體是否會殘缺了。

舉火!夜戰!

卞秉咬著牙,儘顯猙獰之色。

進軍!不克漳縣,不收兵!

甲胄上幾乎是沾滿了血肉的曹軍軍校,連多說一句話都不敢,連忙低頭領命而去。

先前在卞秉麵前多說話的,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再也不說話了。

缺少了一片視野的卞秉,讓他很不適應,而且冇有充分的休息,傷口也冇有愈合,持續的疼痛刺激得他就覺得腦子都是在抽疼。

卞秉麵前不敢說,但是在陣前麼,曹軍兵卒軍校之間,卻是嘀咕不斷。

又是進軍,進軍,就會說這一句麼?

上來就殺了人,這不是逼著漳縣死戰麼?

應該讓出南麵來……這樣我們就能夠集中攻打北麵和東麵……

圍三闕一?已經到這個時候了……怎麼不早講……

誰知道護軍會發瘋啊?

你說話小心些!你脖子硬,不怕砍啊?

護軍有令,天亮如果還拿不下漳縣……嗬嗬,大夥兒一起掉腦袋!

瘋了……真是瘋了……

我覺得……這樣下去有些不妙啊……這樣會出事的……

你倆少在那邊廢話了!出事也要今天能活命再說!我領兵攻北麵,東麵誰去?!

唉,我去罷……

南麵……南麵就彆去人了,要不然……

曹軍軍校開始分派兵力,開始進攻。底層的曹軍兵卒,看到上層軍校站在最前麵,一些想要罵娘的人也就閉上了嘴巴,隻是盯著殘破的漳縣發愁,就算是這一次攻下了漳縣又能怎樣?下次再去打壺關,自己的小命還能保幾天?

代表死戰的旗幟,豎立而起。

卞秉揮手讓護衛前去督戰。

有進無退!攻下城來,三日不封刀!若是攻不下,就死在城下罷!

……

……

治理地方,絕非輕易之事。

酒泉城下,斐潛對著薛平等一乾隨軍小吏說道,但凡讀過孔孟之言,便是能說一二惠民之策,如輕徭薄賦,開墾荒田,興修水利,再比如什麼清正廉潔,寬嚴相濟,又比如什麼休養生息,藏富於民等等……

斐潛目光掃視而過,清亮且有力度,如此之言,皆如紙上談兵。

盧毓帶著一幫人,留在了西域,而薛平則是跟著斐潛到了河西。

西域和河西,本來就不應該分得那麼清楚,應該視為一個整體來看。現在西域的小吏是從漢地去的,河西的小吏也去過西域,無形之間兩方麵就有了一些聯係,也相互之間會有一些了解,不像是之前那種各自連自家門前雪都掃不乾淨的模樣。

河西走廊,是漢地的延伸。

這裡有沙漠,也有綠洲,有肥沃的土地,同樣也有荒涼幾乎是寸草不生的鹽堿地。河西之地都管理不好,不能擰成一條繩,那麼還怎麼去管好西域,教化西域?

因此,河西走廊的整體政治環境,從現在開始,就必須完全轉變。

不能再自我定位為幽怨的,被拋棄的邊境,而是應該成為西域的後援,商業物資中轉的樞紐。這就要求薛平等人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適應新的變化,新的環境,並且發揮出力量來改變河西走廊的麵貌。

斐潛在後世,冇少聽說什麼半部論語治天下,但是實際上呢?這句話其實是戲子所言,也就是被編排出來的話語,隻能算是當時被貶低成為第九等人的儒生自我吹噓,自我安慰,結果到了明清時期倒是變成不少儒家子弟的座右銘了。

想要治理好一個地方,隻是知曉論語就可以了?

或者是知道一些大方向,理論化的東西就可以做得好?

亦或是覺得自己隻要做一個好人,道德上無愧,就可以了?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斐潛緩緩說道,而福字何解?

為大戶之福乎?

或為貧家之福?

為商賈之福?

或農戶之福?

斐潛環視一圈,定有人想要麵麵俱到,以求眾人之福……然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大戶之所欲,必然與貧民之所願相背,商賈之所願也定然和農夫之所想相左,欲求眾人之所福,便是眾人皆為不滿,怨恨自生。

很多時候官吏以為事情都很簡單,隻需要按照書本上所言的那些來做就好了,結果辦砸了,關鍵是辦砸了還不願意承認,死活撐著,結果就麵對著如同亂麻一般的局麵,或是乾脆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要麼就是舉起刀子一陣亂砍。

亂砍一陣之後,亂麻確實是被解開了。

可問題是,被砍成了渣的麻線,還能有什麼用?

斐潛緩緩的說著,而薛平等人則是一個個肅容而聽。

就以政令為例。斐潛說道,黔首之不知,乃真不知也,故唯有再三重申利弊之所在,以求黔首之應知。然大戶之不知,乃佯不知也。非不明道理,而是利弊之所害也。故以再三而勸之亦無所用是也。

新田政,害於大戶而利於黔首,此乃公論也。斐潛很平淡的說道,然天下之財貨皆由何人所出,大戶乎?黔首乎?不利黔首而利大戶之政,大漢之鴆飲也。爾等既為官吏,當為大漢天下所慮,而非為大戶一人一姓所計。今酒泉之亂,足可見舊法之害……

斐潛的聲音很是清亮,而薛平等人也是認真聆聽。這些人很快就會分散而開,除了會到酒泉之下的縣鄉之外,也會去敦煌張掖等地,進行短期的新田政新律法的宣揚講解。

而這個時間差,就是斐潛召集了大戶前來酒泉的赴宴的時間。

在這個過程當中,斐潛也將會通過這些前往各個地點的官吏,得知第一手的消息,從而做出一些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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