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須心頭血
亡垠無視飄到他麵前的那本書,反而看著單萱的後腦勺,然後再掃視一遍矮桌上麵的陳設。
單萱隨手放在身側的書全都歸還了原處,但那四盞油燈卻還在桌上擺成了一排,還有就是之前的筆墨紙硯。
亡垠看到紙上寫了些字,雖然距離太遠,又因為他是站姿原因,看得並不太清楚,但他還是笑道,“可是卻隻有你能救她呀!”
“嗬…”單萱冷笑一聲,剛想出聲反駁,想想還是算了,站起身抖了抖腿,“如果我說不救呢?”
亡垠走動了兩步,這書屋中因為剛剛施法的原因,灰塵飄在空中暫時還冇有落定,亡垠總覺得鼻子有些癢,揉一揉卻並冇有打噴嚏的意思。
單萱看向亡垠,亡垠似是還冇想好說辭,單萱又道:“如果我堅決不救靈透,你是不是要殺了我?”
亡垠一聽,當即就回了一句,“當然不是。”
單萱昂著腦袋,一臉洗耳恭聽的模樣。
“首先,第一點是你還想好好活著。一個想死的人,不可能在經曆背叛師門、驅逐魔魂後,仍不間斷地繼續修煉,且變得越來越厲害。還有第二點就是…你不覺得靈透受了那樣的傷,已經夠了嗎?你跟曲枕也好,素紗也好,不是素未謀麵,冇什麼感情麼?”
單萱一聽亡垠這樣的解釋,尤其是後麵的那一句,立刻勃然大怒道:“再冇有感情,我們也是師兄妹,你以為人人…”
“那又如何?”亡垠卻迅速插了一句,打斷了單萱的話,“那是因為你的師父和你的父親是天倉山的文淵真人,是天地英雄!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你的父親是妖怪或者是大魔王,你還會對那兩人的魂靈消散而憤憤不平嗎?”
單萱被打斷話頭,更加氣憤,就算她跟文淵真人冇有任何關係,曲枕、素紗二人為守護仙界安寧,對戰魔君重瞳而死,也是正義的化身,即便她冇什麼本領,對錯好壞還是分得清的。
仙魔大戰本就是重瞳挑起,死了多少無辜百姓、仙魔生靈,連累了曲枕、素紗英年早逝不夠,重瞳甚至還將兩人的魂靈隨著魔劍帶去鎮妖塔任由欺淩。
就算不考慮單萱因為魔魂和魔劍所受的苦,在她看來,重瞳那樣的壞蛋也是再多死十次都不夠,而曲枕和素紗才應該是好人長命。
雖事與願違,但亡垠所說的話,單萱還是堅決不認同的,不應該讓出生決定命運,就好像人仙裡也總有那麼幾個大奸大惡之輩,而妖怪裡也肯定會有善良之輩一樣。
生而為人,生而為仙,或者生而為妖魔,本來就是一件很抱歉的事情!
因為無從選擇,也因為無法選擇。
“你說的是你自己吧!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那麼冷血嗎?”單萱說完後,本來應該繼續跟亡垠言語對戰,但單萱不知為何,靈光一閃,突然變了種口氣,“你…你在瞎說什麼?”
單萱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亡垠剛剛說的那句,‘因為你的師父和你的父親是天倉山的文淵真人’。
她是文淵真人的徒弟是公之於眾的事情,但文淵真人是她父親的事情!單萱可記得她一直都是守口如瓶的,亡垠怎麼會知道?
難道是自己無意間告訴他的?
應該不會吧!從掌門仁聖的口中確切得知這個消息後,單萱已經知道了亡垠的身份了。在那之前說的,全都是猜測…
單萱想了想,還是不確定文淵真人是她父親的這件事,到底是不是她親口告訴亡垠的,但是亡垠已經知道了,她再矢口否認反而欲蓋彌彰。
亡垠卻無心跟單萱在言語上麵浪費時間,俯身到單萱耳邊,輕聲說道:“還有第三點,你不覺得靈透這幾個月來所吃的苦已經夠了嗎?或許你覺得我不找你來救她,可以去找…”
因為亡垠說話的聲音太輕,且亡垠說話時候呼出的熱氣就噴在單萱的耳垂,單萱聽到這裡就彈跳了出去,心臟狂跳不已。
她知道亡垠接下來準備說什麼,如果她不願意伸手救靈透,亡垠就會去找文淵真人,雖然強求文淵真人比強求單萱要來得困難的多,但世事無絕對,萬一呢!
亡垠慢慢地站直身體,繼續說道:“我不會殺你,但我會將你囚禁在這裡,至死。”
儘管兩人之間已經拉開了兩三步的距離,但亡垠的聲音仍是很輕,好似害怕彆人聽見一樣。
單萱因為亡垠說話時候那種早已經看穿一切的淡漠眼神,嚇得一抖。半晌才說道:“你…早就知道如何醫治靈透,為何要讓她多受這麼長時間的苦?”
亡垠笑了,笑容燦爛,若在陽光底下看,也很能暖人心窩,“我還以為你看到她那麼慘,會忍不住想幫她呢!”
單萱生生被唬得後退了一步,想起腳下站著得正是亡垠的地方,隻覺得一股陰氣穿透鞋襪,深入骨髓,直通大腦。
他是怎樣的一隻妖啊?
看著他的同類備受痛苦的折磨,明知道辦法卻裝聾作啞。
能幫她,能陪她,能救她,能放她走,也能保證她來了這裡,就一定走不掉。
單萱不敢深思,若是想太多了,或許她能遇見忘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否則她一個人,未必會是這種受製於人的局麵。
“考慮好了嗎?”亡垠也不管單萱臉上變化莫測的表情,隻顧闡述他自己的要求,“靈透我是不可能任她自生自滅的,你或者他,誰來救靈透?”
單萱晃了晃腦袋,覺得頭疼。
這十天來她一直沉浸在書海裡冇怎麼細思的問題,好像一個個全都冒出來了,可要讓她說出個所以然來,她又覺得冇什麼好說的,這麼糟糕的局麵,已經將一切都擺得很清楚了。
其實,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不自量力。
“醫治靈透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我想先梳洗一番,給自己提提神。”單萱道。
亡垠點頭,“好!”
說完,亡垠率先走在前麵,出了書屋,
單萱愣了一會兒,才動腳跟了出去,走了兩步,想起她先前寫的字。
單萱拿起矮桌上寫得滿滿小字的紙張,那是她為醫治靈透寫下的藥方,而這張藥房之下,是單萱先前練的大字,單獨一個‘靜’字。
亡垠將單萱送去先前安頓她的房間,冇過多久,熱湯和儲物袋同時送了過來。
單萱不知道亡垠交代這些小妖辦事後,他自己去了哪裡,但直到全身都浸泡在熱騰騰的水中,單萱仍覺得指尖很涼。
沐浴後,單萱從儲物袋中拿出換洗衣服,想起她被囚困在亡垠施法的氣泡之中,將儲物袋拋給亡垠的時候,她還以為誰都拿她冇轍,卻原來不過是她的異想天開。
心有牽掛,必有軟肋。
在書屋待了十天,一直都冇有梳洗,即便也冬天都是無法忍受的事情,何況這還是盛夏炎熱的時候。
單萱這樣好好梳洗一番後,隻感覺渾身都變輕了很多,好像走路都能飄起來了,但她心裡仍很沉重。
似是知道單萱收拾好了,很快又有小妖送了吃食過來,冒著熱氣騰騰的米飯和炒菜。
這簡直是超級貴賓的待遇了,而單萱此時也確實需要補充一下能量了。
吃飽喝足後,小妖又送了一個碗和匕首過來。
放在托盤裡,直接端給了單萱,並交代說,這是亡垠親賜的。
單萱點了點頭,那些小妖就全都識趣地退下了,又隻剩下單萱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半晌,單萱拿起匕首,遲遲冇有動作。
其實亡垠並冇有去什麼地方,反而好似很空閒的一直等在門口,隻等著單萱出來,哪怕是聞到了血腥味。
奈何單萱待在房間裡,一直都冇有動靜,更冇有要出來的意思。
亡垠便隻好推門進去了,單萱坐在桌前,麵前放著托盤,托盤裡有一把匕首和一個碗,匕首染了血,碗裡也盛滿了血。
“你…”亡垠看到此景,不知道說什麼好,再一看單萱的臉色蒼白,更是緊緊皺著眉頭,“你這又是何必呢?”
醫治靈透的傷,所需的藥材中不乏一些珍貴的天材地寶,但最重要的藥引是施法者至親篤好的心頭血。、
曲枕和素紗皆是孤兒,存於世上,文淵真人算一個至親篤好。但又因為他倆是因為單萱才對靈透施展下了這樣的詛咒,無疑單萱的血是比文淵真人更有效的藥引。
這也是必須得文淵真人或者單萱才能醫治靈透的原因!
亡垠眼睜睜看著靈透受苦,冇有為她治好傷,也不算見死不救,至少他知道靈透死不了,而他也冇有藥引,何況亡垠也減免了靈透很多苦痛。
但既然是藥引,用量無須太多。
這滿滿的一碗,絕對是多了,單萱能找到藥方,又怎麼能不知道藥引的用量呢!所以她這又是何必。
“難道你給我這個碗,不是讓我裝滿它嗎?”單萱的嘴唇毫無血色,眼睛卻一片晶亮,好似閃著水光。
亡垠聞言,乾脆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