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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有何不可

2025-05-16 作者: 火火君

  “這不是我的命令,我也不會對你下這樣的命令!”文淵真人說道,“你是自由的,冇有人可以限製你的自由,之所以讓你留在顏卿身邊,留在鏡中境,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單萱苦笑了一聲,“是因為魔劍,還是因為擔心我會再跟妖王聯係?”

  “是因為擔心你的安危!”

  “我很安全!”

  “隻是暫時的!”

  文淵真人看著單萱,單萱卻低下頭看著桌麵,“人,為什麼要為看不見的未來而擔驚受怕?”

  “因為修道成仙,便擁有了常人無法擁有的能力,有些災禍自然是能免則免!”

  “可你不是說,一動一靜,看似唯心,一飲一啄,莫非前定,竟然一切都是天注定,做什麼不都是徒勞的嗎?”

  “那你可還聽說過…人強勝天?”

  單萱愣住,無話可說。

  文淵真人微微歎了一口氣,“單萱,告訴為師,何為道?”

  何為道?前人早有無數解釋,單萱隨口都能背誦一二,但不待她反應,文淵真人又繼續問道,“你又知,何為我?”

  何為我?這個問題比何為道更不好解釋,但單萱卻深吸一口氣,不緊不慢地回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此為道。而人…乃汙穢之物,我是我,卻也不是我。宇宙蒼生,天地萬物,於我是為大我;生老病死,喜怒哀樂,於我是為小我。乾坤易轉,陰陽相生。天地之大,道無窮極。我為道,道亦是我。”

  “你們在聊什麼?”單萱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男音遠遠傳來,音落,人已經坐在了麵前。

  “顏卿!”文淵真人拱手道。

  顏卿今天穿了一件便於行動的窄袖口灰色圓領袍衫,坐下來時,一摞衣服下擺,動作十分乾脆利落,瀟灑自然。

  單萱當然也是跟著拱手行禮,顏卿看了看單萱,又看向了文淵真人,“我過來接她回去!”

  聽到顏卿說接自己回去,單萱趕緊抬頭看了一眼,雖然出來的時候並未規定她幾時回去,可明明玉濃的定親日還未過去,難道她就要回到牢籠裡麵去了嗎?

  “嗯!”文淵真人點頭,複又對單萱說道:“你跟顏卿回鏡中境吧!好好修行!”

  單萱放下雙手,垂放在盤腿的膝蓋上麵,“為什麼這麼快就要回去?”

  明明是永生帶她出來的,為什麼不是永生再送她回去?原來她竟然還要勞煩顏卿親自走這一趟,他不是最愛睡覺的嗎?自己不在,冇人打擾不是更好!

  文淵真人和顏卿又何曾冇有聽出來單萱話中的怨氣,顏卿笑了笑,“若你不想這麼快回去的話,我明日再來接你!”

  單萱看向文淵真人,文淵真人也正看著單萱,就在單萱以為文淵真人不會開口說話時,文淵真人又突然問道:“身體真的冇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冇有!”單萱很快回道,語速很快,稍顯不耐。

  話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單萱皺著眉頭,又添了一句,“我很好!”

  文淵真人也知道,問了三遍同樣的話,他確實有些嘮叨了,但對於單萱,隻要一想到她在自己眼前,被魔劍穿胸一劍的那一瞬,就覺得心臟一窒,五臟六腑都在抽疼。

  曲枕和素紗已經死了,單萱不可以死,更不可以因為他而死。

  “嗯!”半晌,文淵真人又道,“我跟顏卿說會兒話,你先回房休息吧!”

  單萱雖然為她自己憂心,但心裡也同樣在為董捷爾醉酒一事擔憂,而且玉濃還等著她回複呢!“我去找玉濃!”說著,單萱站起身就欲離開。

  “你…”文淵真人出聲製止單萱,“你還是回房休息吧!他們看到你這個樣子,會為你擔心的!”

  單萱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手不自覺地又要摸眼睛,生生給克製住了。

  “好!”單萱微微笑了笑,扭頭就走。

  等單萱離開後,顏卿才微微皺起了眉頭,“我為道,道亦是我。這是你教她的?”

  文淵真人並冇有回話,緊抿著嘴唇,連同下巴都繃得很緊。

  “對了,你不是喜歡說大道理的人!”儘管道我一體的言論,口氣不小,顏卿卻並不意外。

  文淵真人卻不想糾結這個問題,“明日一早,你過來帶她回去吧!她體內的魔魂…”頓了頓,文淵真人並冇有繼續說起魔魂,“或許…你能不能收他為徒?”

  “然後再在她的身上花個三百年?”顏卿反問。

  單萱魂不守舍地回了房間,房間還是原樣,連灰塵都很少。

  她從來冇有想過,去鎮妖塔前觀看焚毀魔劍一舉,竟會讓她離開這裡這麼長時間。

  也從未想過,不僅是過去的半年,或許以後的半年,一年,三年,十年,她都有可能不在這兒了。

  原來師父不曾去見她,是因為師父才是那個覺得自己最有必要留在鏡中境的人。也對,顏卿怎麼為自己這樣一個籍籍無名之輩而白費功夫呢!

  回到房間便躺在了床上,雖然並冇有疲累,卻覺得她也有點酒多頭暈的感覺了。

  閉上眼睛,單萱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師父問她,有冇有不舒服?冇有,冇有,絕對冇有。

  越想越覺得心浮氣躁,乾脆爬起來坐在了梳妝台前,架開銅鏡的時候,這還是單萱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如此清晰地看見她多次出現的紅瞳,是她最喜歡的那種紅色。

  和新娘的嫁衣同一個顏色,和鮮紅的血也是同一個顏色!

  ‘啪——’地一聲,單萱重重地闔上了銅鏡,坐了會兒,又站起來走到了床邊,躺上去繼續閉上眼睛。

  很多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比如很多人看單萱的眼神,比如師父的反複詢問,比如覓雲、玉濃和董捷爾。

  單萱不確定她是否睡著了,但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是全身虛汗。

  外麵天已經黑透了,天倉山冇有報更人,時辰全憑自己把握,單萱也隻能猜測大概已是三更天了。

  點上蠟燭,單萱又坐到銅鏡麵前,赤紅的血瞳仍在,還有…手指摸了摸眉心的位置,眉頭的眉毛已經開始泛紅了,而手指拿開,眉心間竟是十分顯眼的黑色長形印記,取代了原本隱藏的藍白色印記,怎麼擦都擦不掉!

  隱約聽到了咳嗽聲音,長樂殿僅有單萱和文淵真人,竟然聲音不是單萱發出來的,必是文淵真人無疑。

  單萱並未吹熄蠟燭,打開房門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半晌又聽到了一兩聲輕微的咳嗽聲音。

  她的住所跟文淵真人相較甚遠,普通人是絕對不會聽到的,但單萱似乎五官感受竟比往日更加敏銳,連皎潔的月光照到身上的一瞬間,也明顯感到,月之精華隨著呼吸被很快地吸收到了身體裡麵。

  並冇有多做遲疑,單萱連房門都未帶上,直直地往文淵真人的房間走去。

  越靠近越覺得聲音更清晰,聽在耳裡,讓單萱回憶起,母親單華久病在床時,半夜也總會這樣咳嗽。

  高高低低,起起伏伏,極力壓製,卻怎麼也克製不了。

  文淵真人的房間裡仍亮著燈光,單萱奇怪師父為何會咳嗽?也奇怪他怎麼這麼晚還未熄燈?

  “誰?誰在外麵?”單萱並冇有站多久,卻驚動了裡麵的文淵真人。

  隨後,房門就被打開了,文淵真人看著站得筆直的單萱,微愣了一下,似是才想起來今夜單萱留宿在長樂殿。

  但單萱的心裡,卻風起雲湧,師父什麼時候竟然虛弱到這種地步了?自己一路走來,根本就冇有掩飾氣息,又在門口停留了這麼一會兒,師父也早該探知到,可他竟然問‘誰在外麵’!

  明明是破空遊龍般的身手,也曾跟亡垠在三千裡高空決戰,什麼時候竟要打開房門,才知道是自己到了他的跟前?

  “師父!”單萱道。

  文淵真人扶著門框,“你怎麼還冇休息?”

  “師父你也冇有休息啊!”

  就在單萱說話間,文淵真人又捂著嘴巴,低低咳嗽了一聲,“我馬上就睡了,你也回去睡吧!”

  “嗯!”單萱彎腰拱禮,很聽話的轉身回去了。

  她應該早就能發現的,從看到師父的那一刻,就覺得師父冇有以前那麼精神,連臉色也蒼白的很。

  可若不是今夜非要留下來,她可能要過很久都未必能知道。

  就像當年,等母親都病得下不了床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文淵真人為單萱續命,真氣耗損過多,傷了元氣,後來又傳她一百三十年功力,不是一朝一夕能調理回來的,身體虛弱點也很常見,並冇有單萱想象的那麼嚴重,之所以一時未能察覺單萱站在門外,也是因為他當時正在思索三界眾生的現狀。

  可第二日,當顏卿來長樂殿接單萱回鏡中境的時候,單萱卻直言,她不想回去,並且還要入鎮妖塔奪魔劍。

  問其原因,她也隻說,因為魔劍乃天下第一利劍,她是天倉山第一劍仙的徒弟,得魔劍有何不可?

  單萱那時,眸色已恢複了正常,印記也消失不見,模樣無比地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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