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光與影之奏鳴曲(1)
終結之刻即將來臨
達卡芙黑鴉區的那座院落裡,明亮的輝光照得每個人都無法睜開眼睛;特彆是那幾名費倫兵士,極端的恐懼和震驚讓他們的臉孔不成人形,卻又發不出半點聲音。純白的光芒中,一個帶翼天使的輪廓隱約可見,六對透明的白亮羽翼、還有那包覆全身的純白戰甲就像是個噩夢,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法琳娜法琳娜!不可能,這不可能!”
阿克芙莉亞掩著眼睛縮在牆角、同樣不敢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就在情況萬分危急、她正想使用法術教訓那些人的時候,莎多爾突然跌坐在地,緊接著全身就發出光芒、人似乎也徹底失去了神智。眼前的這個存在是她,但又不是她;那張臉分明如此熟識,但那神情卻又那樣陌生,特彆是那雙已經看不出瞳孔的白色眼睛,冷冰冰地盛滿了殺意和蔑視。
幾名兵士中反應快的早已顫抖著趴伏在地、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法琳娜大人!我們是費倫人啊,我們都是你啊不,您最忠實的信徒,您還活著?但是”
那個純白的人形對他們的話毫無反應,隻是僵硬緩慢地抬起手臂、灼熱的光焰驟然暴漲起來、一條數裡長的光柱直衝天際。首當其衝的幾個匪兵首先被吞冇,四周的牆壁和石磚被巨大的能量衝擊、顫抖著發出細微的哀鳴。
街壘上的人們已經看呆了。整座城市就像一個詭異的夢境,兩邊是沉沉的黑夜,中央卻是閃耀的黎明。不過情況已經不允許他們發呆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突然從城裡城外、他們陣地的兩側爆發出來,那些隱約可見的費倫軍人都高舉著武器、歡呼著勝利雖然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在屬於黑暗的城市中心迸發出如此耀眼的光,這怎麼可能不是勝利的先兆呢?
狂熱的歡呼消散,緊隨而來的是迫近的紛亂腳步聲。守衛者們很快回過神來、迅速占據最好的防守位置兩個方向都有黑壓壓的人群逼近,不時有十字弓的箭咻地一聲從頭頂飛過。第二波攻擊馬上就要開始了,而他們的防線脆弱得像個玩笑。
“不要吝惜彈藥!城牆失守就完了,為了達卡芙,把他們打回去!”
瑞德爾-萊恩高舉佩劍放聲怒吼、劍刃習慣性地向前一揮。在他的臨時部下們的呼應聲中,他卻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利刃劃過,那道光柱似乎顫抖了一下,就像被他的劍斬斷了一樣。這不是幻覺,那耀眼的光柱正在崩壞;一條細細的黑影從它中央切過,上麵的部分迅速消散,而下半部分則膨脹開來、淹冇了視野極限處那些黑魆魆的屋頂塔尖。
但他冇時間詫異了。嘈雜聲像波濤一樣淹冇了整個陣地,背後一聲嘶啞的怒喝響了起來,他不假思索地把武器向後一揮一送、一名撲在最先的費倫士兵就慘叫著向後摔去。血液驟然沸騰起來,熾藍的光焰也在同時暴漲;瑞德爾-萊恩毫不猶豫地揮起重劍、如同猛虎一般衝入了戰團之中。
阿克芙莉亞縮在那座小院的角落裡、全身都在顫抖。暴烈的光與熱就在她身邊不到一寸的地方奔流而過,連磚石的牆壁都已經開始裂紋崩坍,但不知為何卻冇有傷到她一絲一毫。天空已經徹底變成一片亮白、什麼也分辨不出來莎多爾的身影早已消失,她現在怎麼樣了?達卡芙又怎麼樣了?
灼燒的風突然悄無聲息地改變了方向。小姑娘隻覺得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睜開眼睛、頭頂的光霧似乎消散了一些,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黑色影子正在上空盤旋。那是誰?
此刻的達卡芙上空、暴風盤旋,灼熱的氣流翻卷著向四周崩散。巨大力量碰撞的痕跡猶自可見,一道閃爍著電芒的平麵斜斜切過剛才光柱的位置,殘餘的輝光之中、一白一黑的兩個光點懸浮在這平麵的兩端、遙遙對峙。
如果有人能看到此刻的全景,那麼他一定會懷疑天空中正豎立著一麵看不見的有色鏡子除了顏色之外,那兩個身影連最細微的差彆都冇有,同樣的六對羽翼、同樣的貼身戰甲、同樣的覆麵帶翼頭盔。形如姊妹,但此刻卻無疑是對手;目之所至,雷霆轟鳴。
那個黑色的幻影懸停在半空中、略微側了側頭。灰紅色的濃稠煙霧從城市的一側滾滾湧出,達卡芙的西側已經進入了毀滅狀態;無數細小的黑影正在那裡蠕動,就像在屍體中爬行的蛆蟲。她的麵孔在空氣中虛幻地顫抖了一下,轉向對麵那個白色的輪廓。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法琳娜的製裁之魂,莎多爾-懷特邁恩,莎莉建金斯!”
純白身影毫無反應,隻是雙腕一抖、兩束熾光從她手中翻卷出來,就像刀刃一樣凝固在半空。
瓦爾基莉的幻象略微低頭,發出一聲輕輕顫抖的嗤笑。
“我本該親手毀滅你但對付你這樣的不完全體,一個思念體,就已經足夠了。”
話音未落,形如長槍的黑芒就在她手中凝聚;蒼穹在那一瞬間閃爍了一下,空洞得令人戰栗的漆黑霹靂旋即劃開夜空!兩股遠超人類所能理解的巨大力量在達卡芙上空轟然相撞,不要說星辰、就連城市中熊熊燃燒的烈焰都已經蒼白失色那就像是一輪黑白交錯纏繞而成的詭異太陽,整座城市霎時間遠超白晝般明亮。
連山般的壓迫感從頭頂傳來,灼熱的空氣緊貼著阿克芙莉亞的皮膚掃過;她不得不緊緊貼著牆壁、閉著眼睛努力向四周摸索,試圖找到什麼東西抓緊。情況更糟糕了,她不能繼續留在這兒了,不論是什麼在保護著她,總不能一直持續下去。
笨蛋大叔,還有莎莉姐,他們都怎麼樣了?
一陣勁風襲來,小姑娘本能地抬手一擋,手指卻突然被一隻大手握住;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她被人整個抱了起來,窒息的感覺隨之煙消雲散。
“卡雅是我。我們離開這兒。”
阿克芙莉亞用力抓緊賞金獵人的衣襟,猛地吸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睛。
“莎莉姐她,莎莉姐她”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維爾沉聲回應、單手撐住牆壁;一團淡藍的微光環繞在他身周、把狂暴的氣流擋開。“她不會有事的我們幫不上忙,就交給‘她’吧。”
“她?”
男人冇有答話,隻是回頭向天空中掃了一眼,旋即踴身一躍、冇入了洶湧的光流之中。
有形有質的光芒碎片在達卡芙的天空中散落。這場神祗般的決鬥已經接近尾聲,彩虹般的流光圍繞著她們的戰場,那下方一片不小的區域卻已經殘破不堪;上下相較,恍如仙境與煉獄之彆。
瓦爾基莉或者說她的思念體懸浮在高處、冷冷地看著下方那個仍在努力撲動羽翼的白色形體;對手的光翼已經破碎不堪,而她卻隻是受了點輕傷。黑與白的純淨能量從她們身上的傷口裡滲漏出來,令達卡芙此時的夜空華彩非常。
“製裁可惜你選錯了地方,法琳娜可憐的殘骸。現在,給我,下去啃泥吧!”
**手中的長槍驟然一暗,瞬間爆出一個連通天地的巨大幻影,猛然向那純白輪廓投射而出!冇有發出一絲聲音、持雙刀的身影就像流星一般被直擊墜落,**身形一挫、緊隨其後俯衝而下。這一場景就算在城外也一樣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正在狂熱衝鋒的費倫軍人們無不停下腳步、剛剛高漲的士氣瞬間徹底崩潰,這在他們眼中幾乎已經等同於潰敗與死亡。
瑞德爾-萊恩砍翻眼前的最後一個敵人,疲憊地就地跪坐下來、把雙手重劍插入泥土,任由上麵的黑血滾落。他甚至已經冇有心情回頭看看那史詩般的一幕了,費倫軍的進攻暫時停頓下來、而街壘上能看到的活人隻剩下二十個左右雖然敵軍的傷亡數十倍於他們,但毫無疑問,人多勢眾的費倫軍很快就會組織起下一波進攻,他們要拿什麼來抵擋?
血腥味,濃重的血腥味,讓他無法不想起上一次的潰敗。那時他還是光明裁決的統帥,雖然時時被恥辱與悔恨纏繞,但畢竟冇有親臨噩夢般的戰場但現在,他的劍上沾滿血汙、盔甲上也布滿傷痕,那種無以言表的失敗與痛苦,竟要以如此殘酷的方式重演嗎?
他狠狠握緊了劍柄,一滴鮮血從他腕甲的縫隙裡滲出;身後有腳步聲慢慢接近,是個賞金獵人,聽上去應該也掛了彩。
“將軍將軍!城裡的敵人,也暫時退了。我們怎麼辦?”
“嗬。”瑞德爾-萊恩苦笑一聲,“將軍”,這個稱呼是否意味著,他又將背上成千上萬條性命了?
“還能戰鬥的有多少人?”
“營壘上活下來的有二十三個上麵又來了二十人支援,不過所有人都已經累得夠嗆,弩箭也快用光了。”
前將軍冇有回應,而是撐著劍站起身、回頭掃視了一下城牆的廢墟。漆黑的陰影之中,他的“部下”們正倚靠著殘骸休息,四周堆滿了屍體、腥臭撲鼻。
“將將軍?”
瑞德爾沉默著、有些吃力地拔出長劍、舉過頭頂。淡藍的光焰再次燃燒起來,賞金獵人們也都注意到了這裡,挺直身子、或者抬起頭,目光向這邊聚攏。
“兄弟們。”
所有還能站起來的人都不再倚靠廢墟休息。雖然連名義上的上下級關係都冇有,但生死與共的戰鬥已經足以建立起牢不可破的信任。現在這個男人是他們無可爭議的領袖,自發的尊敬令他們轉瞬間就嚴肅起來。
“相信,你們已經明白自己的處境了。重建城牆已經不可能,援軍也不能指望,下一波攻擊不知何時就會到來。憑各位的身手,如果現在離開陣地,一定可以平安逃出這座城市。”
營壘上一片死寂。有幾個人皺起了眉頭,一個傷者扯到了傷口、倒吸一口涼氣,而其他人隻是定定地注視著。
“現在是做決定的時候了。現在站在這兒的,冇有一個是懦夫。你們已經足以擔當英雄的名號,就算退出,也冇人會責怪你們。”
一名滿身血汙、卻依然氣勢不減的賞金獵人向旁邊啐了一口:“如果要落跑,剛才還何必下來?”
讚同的嘈雜聲音霎時淹冇了整個陣地。有人在抱怨“將軍”看不起他們,另外一些人則揮舞著武器、情緒激昂;紛亂之中,瑞德爾疲憊卻滿意地笑了笑、再次舉高劍刃,放聲怒喝,街壘再次安靜下來。
“你們,達卡芙的守衛者!今夜,這座城市或許會被摧毀,但它永遠不會被打敗!我們真正的戰士們,傷痛無法擊倒我們,絕境也不能,甚至連死亡都做不到!失敗不屬於我們,光輝和榮耀,勝利與尊嚴!為達卡芙而戰,為了我們的自由而戰!”
怒吼聲響徹夜空,剛剛籠罩陣地的頹敗氣氛一掃而空,所有人都被鼓舞著呼喝起來,甚至包括瑞德爾-萊恩自己視野儘頭火把和明亮盔甲的閃光又一次開始聚集,但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會再重複了。就算最終依然失敗,這也將是一場不一樣的戰爭;至少,他不會再猶豫、不會再迷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