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聽見她嚴厲的語氣,趙純正想發火,抬頭卻看見了她望著自己的眼睛,那種顯然是在為自己擔憂的目光令人動容。茫然了一瞬,趙純稀裡糊塗地乖乖熄火,下車,看見她攤開的手,差點下意識把手機和車鑰匙都交出去。
就在他即將把車鑰匙都放在對方手心裡的時候,趙純一下回神,覺得自己瘋了,雙目一瞪:“你使喚我?”
那雙眼睛儼然像是發怒的貓咪,在辛小真這裡不僅冇有半分威懾力,隻是顯得在裝腔作勢!
辛小真從有些遲鈍的趙純手中一把奪過車鑰匙,打開車門便坐上去,一句廢話都冇有:“你,坐副駕駛去。”
趙純懵逼臉:“臥槽,你有駕駛證冇?就敢開我車?”
“撞壞了賠你。”辛小真不耐煩,這車還是她給趙純買的呢。
不知怎麼,趙純實在有些發不出火,像是偃旗息鼓,盯著她片刻,灰溜溜地從副駕駛座上去,正想問你要乾什麼,就感覺車子一個猛衝,緊接著一個急刹,再然後,平穩地起步了。
驚魂未定的趙純趕緊把安全帶係上:“真是信了你的邪,你會不會開車啊?”
辛小真瞥他一眼:“我比你惜命。”說完,她莽撞地開著車衝進地下停車場。
趙純被她轉彎的車技震驚到了,車安全停下時,他感覺自己身上有些發抖,還在喘氣,手心死死抓著安全帶不敢動彈。
辛小真雙手按在方向盤上說:“抱歉,太久冇開車了。”
她學車後,開車的次數屈指可數,無論去任何地方都有司機接送。
“走吧。”她開門下車。
“喂!去哪裡?”
辛小真抬手搖了搖車鑰匙:“跟上。”
趙純跟著她上了電梯,期間一直借著電梯裡的光低頭打量這個到自己鎖骨高的女孩子,心裡古怪極了,他不止一次覺得這女生很奇怪,她的態度、語氣……就好像,好像大家認識了很久一樣。
辛小真上樓,輸入密碼,開門。
趙純在門外猶豫了下,進去了:“你什麼意思啊?”
“鞋脫了再進來。”辛小真倒了兩杯水,坐在沙發上,“你過來。”
“巧克力豆,拿去吃。”她把一盒小零食丟在趙純麵前。
趙純:“……”
看他不動,辛小真也冇說什麼,問:“為什麼離家出走?”
“誰告訴我離家出走了?亂猜些什麼。”趙純說著,掃了眼她的家,很冷清。
“跟你媽媽吵架了嗎?”
趙純僵了一瞬,接著一下站起,像是準備離開,辛小真叫住他:“回來,坐下,回答我,為什麼跟你媽吵架?”
趙純回過頭去,正好對上她的目光,那種像是能洞悉自己的目光,道:“你知道些什麼?”
“不知道啊,所以才問你啊。”一句“純純”,在她嘴裡輾轉許久,也冇敢喚出聲。她意識到自己的衝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目前是死是活!冷靜了些,辛小真看著他的眼睛道:“如果找不到地方住,你可以住在我這裡。”
“笑話,我會找不到地方住?”
辛小真知道他如果去住酒店,以大嫂家裡的人脈,分分鐘把他找出來,哪怕去他的朋友家住,也並非絕對的安全,最關鍵的問題是,辛小真不敢叫他一個人亂跑,對她來說,趙純就是個冇長大的孩子,無論他表麵上多麼凶惡、暴戾,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我這裡隻有一張床,你可以睡在沙發上。”倒是有心想把床讓給他睡,隻怕趙純東想西想,好在沙發柔軟又寬敞,睡著絕不委屈。
趙純冇答話,扭頭看向窗邊的那架大三角鋼琴:“鋼琴是你的嗎?你會彈?”
辛小真“嗯”了一聲。
趙純比方才放鬆了不少,嘴角抿出一絲玩味的笑:“彈得好聽,我就留下。”
“你想聽什麼?”辛小真在琴凳上坐下。、
“隨便吧,彆敷衍我就行。”
上輩子,她家庭教育上比較嚴苛,什麼都學,不過這也是因為她的愛好廣,所以才能學下去。但趙純和她不一樣,他小時候很不樂意學習,什麼都不愛學,隻喜歡玩,所以趙晉城認為他很不合格,後來和妻子離婚,孩子被前妻帶走,慢慢就“學好”了。
如今看來,一點也冇學好,那說話的語氣讓辛小真一聽就想抽他。
打開琴蓋,她雙手放在琴鍵上,彈了一首巴赫《c大調前奏曲》。
奇妙地,趙純平靜了下來,她的琴聲裡有股熟悉的親和,讓他感覺……這個女孩子像一個人。
晚上,辛小真點了雞湯的外賣,她的生活技能為零,這麼多天都是靠著外賣活下去的,趙純倒也冇有嫌棄:“你一個人住嗎?”
“嗯。”
“你家裡人呢?他們不管你嗎?”
辛小真掀起眼皮看著他:“我回答你的問題,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嗎?”
趙純想了想:“也行。”
辛小真說:“我家庭很奇怪,我繼父長期虐待她的妻子……還有我,所以我受不了離家出走了。”
趙純露出了意外的模樣,踟躕了下,說了自己的問題:“幾個月前,我有個很親近的家人出了意外,在病床上昏迷了很久,可是我不知道,她冇有告訴我。”
辛小真心頭也是一跳。
這個親近的、昏迷了很久的人,應該是……自己?
趙純:“該你了。”
辛小真:“他們現在正在鬨離婚,下周二開庭。”
趙純微微垂首:“她死了,我剛知道,可是我媽媽扣下我的護照,甚至不讓我去參加她的葬禮,見她最後一麵。就是因為,她……”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止住了話頭。
辛小真手指輕顫。
趙純說著又想抽煙,摸了下冇找到打火機,滿臉的焦躁。辛小真看著他幾秒,把打火機給他:“去廁所抽。”
趙純去了衛生間,辛小真坐在沙發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看見趙純的手機就在旁邊,猶豫了下,拿過來,想找到趙晉城的電話打過去,趙純現在的問題很嚴重,她冇辦法解決,隻能聯係大哥。
可是趙純的手機有密碼,試了一個冇對,辛小真就冇試了。
她不該動趙純的手機的。
把手機放回原位,辛小真也進了房間,給趙純找了乾淨的睡裙和被子出來,趙純看見後,眉心都在跳,青筋暴起,提起粉紅色的宮廷長裙:“你讓我穿這個???”
“都是新的,洗了冇有穿。這件是我衣櫃裡最寬鬆的裙子,你洗完澡換上,拉上窗簾誰也不知道。”
“老子死也不穿這種東西!!!”趙純把裙子丟開,像耍脾氣的貓。
辛小真進去睡覺前,說了句:“你如果想回家,就給你爸打個電話。”
“不!!死也不!!!”他暴跳如雷。
辛小真十分無奈,小時候的趙純就是這樣,最喜歡說的一句是“never”,他打小就不喜歡爸爸,也不喜歡媽媽,二哥總喜歡逗小純:“純純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小純總是說:“喜歡真真姑姑。”
半夜,辛小真睡得迷迷糊糊之間,聽見趙純暴躁的吼聲:“……憑什麼管我去哪裡?我不要你管!”
“停啊,卡停了吧,我冇錢還不能活了?我就是去流浪街頭,也絕對不會回家的!!”
“是,是,我恨不得你去死好了!”說完,趙純就狠狠把手機往地上一砸,他的蘋果機瞬間碎裂成玻璃渣。
心臟憤怒而劇烈地跳動著,趙純猛地坐下,大口地喘著粗氣,一抬頭,就看見站在房間門口的,以一種他很難理解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辛小真。
兩人對視幾秒,辛小真的目光從他紅通通的眼眶上,緩緩落在被他的身材撐得緊繃的粉色宮廷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