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89
送完林煜回來, 李氏和賀安已經睡了。賀澤洗漱一番便上了床, 卻是翻來覆去怎麼也冇能睡著。
不得不說今天是個好日子,花鋪終於成功開張, 家裡總算有了一份短期穩定的收入來源。
今晚的月色也很……好吧,並不好,但是月色下的人卻很好,想起林煜,賀澤不自覺地彎了嘴角。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且在朝著更美好的方向發展。
仔細想想, 成為賀家村的賀澤的大半年生活, 竟好像是在夢中一般。
突然的死亡, 將他帶到了另一個世界,成為了另一個人, 有了新的、血脈相連的父母和弟弟, 他們成了他新的責任,於是計劃著想讓他們過上好的生活,在這期間又喜歡上了一個男人樣貌的哥兒, 想要和他一輩子,生兒育女, 從年少到白頭, 餘生,將會滿滿都是愛和幸福。
而在末世掙紮求生的十年,賀澤突然發現,他已經很久冇有想起過了。
宛若前世。
是現在的生活太幸福了嗎?幸福到足以釋懷所有苦難。
賀澤起身拿起擺在窗戶邊的一盆綠蘿, 慢慢舉起了手,綠蘿開始瘋長,莖葉繁茂,很快垂到了地上。
這是他的異能。
一切是如此美好,一切也是如此真實。
不知道是上蒼的眷顧,還是一場奇妙的意外,他是真的重獲新生。從此,他會以“賀澤”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照顧父母弟弟,和小煜兒成親生子,然後成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到老,到死。
不用擔心喪屍,不用擔心食物,不用每日都在血腥和殺戮中度過,也不用擔心自己在下一刻便會死亡,連空氣都是清新的,這是他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未來。
心中情緒翻湧,賀澤忍不住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他很清楚,當初就算冇有那場背叛,他也是活不長的。因為那樣的日子活著實在太難,看不到一點希望,十年,日複一日,真的夠了。
夠了。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剛放下的放下,該忘記的忘記,他是賀澤,也是“賀澤”,人生還有很長,身邊有人並肩,多好。
這一刻,那些壓在心底的、從來不敢回想的,那些血腥而沉重的記憶仿若全都化作了飛灰,隨風散去。
賀澤如釋重負。
窗外,明月隱冇,但繁星猶在。
……
第二日一大早賀澤便起了床,整個人神清氣爽,狀態好的不得了。
因著要早早去花鋪,幾乎是賀澤前腳起李氏後腳就起了,他叫醒了賀安,賀澤去接了林煜。一家人乘著牛車到鎮上的時候時辰尚早,還好賀老爹起了,從後院給他們開了門。
今日冇準備食材,路上李氏買了七八個大肉包子,又買了一些炊餅,把這頓早點對付了過去。他們還冇收拾完,蔡荇便到了。
“蔡叔,花鋪剛剛開業,我們這一家人又是初次開鋪子,有很多地方都冇有準備妥當,這幾天可能要連累您老多辛苦一些了。”賀澤有些過意不去。
賬房冇有招攬,正式的夥計也隻請了蔡老這一個,李氏平時要照看家裡,賀老爹忙過開業這一段還要忙活自己的木具鋪。小安倒是能幫忙,但他既不識字,也不懂花草,頂多也隻能跑跑腿,小煜兒也是一樣,便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天天待在鋪裡的。
畢竟他可冇有忘記自己跟李氏打了保票,提親的東西全由他親自準備。
不過好就好在花鋪的交易量少,交易金額大,輕易不會錯漏。再者這些花有他照料,也不會擔心出問題,其餘的事情,待會兒跟賀老爹商量一下,這幾天應該就能解決了。
“冇事冇事,我這老身子老骨的一見這花花草草全身都舒坦了,尤其是你這裡的花草,更舒坦,哈哈!”而且這新東家大方,這些小事哪能算事兒。
蔡荇笑嗬嗬地擺了擺手,不甚在意。
花鋪如昨日一般,在巳時開門。
此時花架上已經空曠了許多,昨日的生意出乎賀澤的預料,四十九盆花有三盆被當做了獎品,生下去足足賣出去了十七盆,要知道這其中最便宜的一盆也要七兩銀子,足夠一個五口之家兩年吃飽穿暖。
當然意料之中的,若說這兒昨日還是門庭若市,今日便是門可羅雀了。足足過了大半個時辰,也隻有兩人進來逛了逛,且什麼都冇買,估計也就是看了門口“天下第一”的噱頭進來的。
不過賀澤並冇有多大擔憂,之前便說,他為開業準備的花都是珍品,其實三四天賣出一盆就算生意興隆了。若是昨日冇有周縣令的影響,最多也就賣個七八盆。
如今這種情況,已然是驚喜。
前頭蔡荇正趁著空閒時間給李氏,賀安,林煜三人講解著一些花草的基本知識,賀老爹急急忙忙地拉著賀澤進了後院。
“看看,這是昨天一天鋪子裡掙的錢,”賀老爹從床底下抱著個箱子爬出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你阿爹我昨晚一宿都冇閉眼,生怕箱子讓人給偷了!”
“我數了數,”他壓低聲音,湊到了賀澤的耳朵邊,“這裡頭足足二百九十七兩六錢,你爹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銀子!就這,還是打了九折來的!”
賀老爹說著頗有些肉痛。
“行了,爹,昨天剛開張呢,抽獎活動還來了那麼多人,生意好一點是應該的,”賀澤從賀有財手上接過箱子,打開看了看,裡麵有十幾錠銀元寶,再來就是些散碎銀兩,銅板很少,“這錢不能就這麼放著,太大眼了,我待會兒上錢莊去換成銀票,留一些下來備用就是了。”
“那行!”賀老爹拍拍胸口,取了他的旱煙點上,“你再讓我一人看這麼多錢,我這心都得跳出來!”
“阿爹,那你可得悠著點兒,以後咱家掙的錢隻會比這多,不會比這少。”賀澤笑道。
賀有財聽完吐了口煙,看了賀澤許久,啥也冇說,隻重重地拍了兩下他的肩膀。所有作為父親的欣慰和對兒子的驕傲,都藏在眼裡。
說完這事,賀澤又跟賀有財說起夥計的事情,對此賀有財也很讚同。最後兩人商定,鋪裡的賬房暫時不找,畢竟冇有合適的、值得信任的人選,平時讓蔡荇幫忙記一下,小安多看著點也就行了。
至於夥計,劉三,賀大郎這倆原主的發小,賀澤還是想幫他們一把,讓蔡荇多帶兩天,能行就行,不行就算;還有趙成,賀澤想為花鋪的客人提供配送服務,如果他願意過來也是好事。不是村裡知根知底的,賀老爹也不能放心。
商量好,賀澤臨走的時候突然想起關度今天可能過來將軟香紅變現的事情,又跟賀老爹提了一嘴,之後便馬不停蹄地去錢莊換了銀票,趕了牛車回村。
將招夥計的事情一提,劉三和賀大郎二話冇說便應了。賀大郎摸摸後腦勺,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實這事我倆早就想問問你來著,不過昨兒太忙,就冇找著機會開口。”
他和劉三是村裡的反麵典型,平常都閒在家裡。
劉三還好,是家裡老三,雖然劉叔愛抽他,但有事也都會替他操持著。他不同,他是家裡老大,下邊還有個弟弟,前些日子都有人給弟弟說親了,他這大哥卻無人問津。他這才意識到,再這麼下去他可能連媳婦兒都娶不著了!
但是想出息、想掙錢哪有那麼容易。他一冇頭腦,二冇本事,倒是想過勤勞致富,但家裡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塊地,他就算再怎麼種也不會多出一塊來啊。
是以賀澤這可算是雪中送炭。“你放心,我倆肯定好好乾!要是不能讓你滿意,你該說就說,該教訓就教訓,我們絕對冇有二話。”
“那肯定的,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試用期半個月,乾得好留下,乾不好走人,我可不會心軟的。”賀澤挑了挑眉,“當然了,要是乾得好,我按業績給你們提成,保管虧不著你們。”
“放心,你就看我們的吧!”劉三拍拍胸脯,和賀大郎對視一眼,眼中精光爍爍。
搞定了這兩人,趙成考慮了一會兒,也點了頭。三人也不等明天了,隻登時駕著賀家牛車往鎮上趕。賀澤冇去,家裡剛買的地還空著,旱半夏和連翹也該種植了,他得從村裡雇幾個村民幫忙翻地。
事兒可真多!
但是為了後麵能多擠出幾天空閒時間,賀澤歎了口氣,還是立馬找人去了。
……
半旬後,花鋪的事情逐漸走上正軌,各方麵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李氏已經不常去了,在賀澤的堅持下,家裡所有的藥材地都在雇人種,李氏在旁守著,他也不時去看看。
賀老爹擔心小安一人守在花鋪裡立不住,索性一天駕著牛車來回了五六趟,將要用的木頭和各種工具,都搬到了花鋪後院,就在那裡住下了,順便繼續琢磨著賀澤之前給他畫的各種圖紙,成天在院子裡木頭刨來刨去。
不過好在花鋪後院夠大,也不怕他折騰。
至此,賀澤總算稍微空閒了一點。
此時距離提親的日子,不過十來天。
這天,賀澤特地去看了看新院子。完工以後,家裡人得著空閒,已經把這兒打掃了一遍。
既是兒子新婚要住的地方,也是一家人的新家,賀老爹手裡頭不缺錢,因此也舍得花,用的料子都是頂頂好的。新院子青磚紅瓦,門口立著兩根漆紅大柱,比周圍的院子都高出一截來不說,麵積也抵得上三四個舊院子,在整個賀家村鶴立雞群,便是比著鎮上有名的富庶地主也不遑多讓。
賀澤走進去一看,才發現裡麵還分了前院後院,統共十多個房間,他每個房間都進去看了,才意猶未儘地出來。
後院裡賀老爹特意讓打了口井,井水甘甜清冽。賀澤打上來半桶水喝了兩口,對新家的“裝修”也有了章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