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5
“家門不幸!”稍高一點的老者半佝僂著腰, 指著賀澤二人的手臂不住顫抖。
“他們都是誰?”
賀澤目不斜視, 隻輕攏了攏林煜的軟發。他當然能猜出來來的是林家人,隻是具體是誰卻是不知的。
林家雖然在賀家村安家了許久, 但到底是外來人,住的地界兒在村裡有些偏,再加上林煜阿爹的事情,村裡少有人待見他們,跟之有來往的更是一巴掌都能數得過來。
若不是如此,之前因為吳翠的事情林家的遭遇也不會那麼艱難。
林煜的視線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 抿了抿唇道, “說話的是林天貴, 旁邊那個是劉氏,李山鳳你上次見過, 認得嗎?後頭那個年輕的是林家老大, 他男人。”
林煜的聲音很平靜,嘴唇卻有些發白。
他討厭這些人,更討厭他們出現在賀澤麵前, 更更討厭的是他自己——他什麼也不能做。
如果是熊就好了……
林煜垂了眸,斂去了眼中的恨意。他的手無意識地握緊, 下一秒卻被人拉了起來。
林家幾個人像是被完全忽略了。
賀澤一一將林煜的手指掰開, 又點了點掌心的紅痣,“紅豔豔的,還是第一次認真看這東西。”
他在李氏和賀安手上也見過,卻冇太注意過。
話音未落, 賀澤衝著林煜笑了。後者還冇反應過來,賀澤舉起他的手就是吧唧一下。
掌心好熱。
“賀澤——”
林煜連忙將自己的手抽了出去,又下意識地朝著院門口看了一眼。
此時那四個人無一不是怒瞪著他,林天貴嘴角不住抽搐,一隻手已經捂上了自己的胸口,還讓旁邊的劉氏攙上了,顯然是氣得狠了。
心裡的羞窘和惱意瞬間退去,看著眼前臉上幾乎已經扭曲了的幾個人,林煜心裡難得暢快。
“阿爹,你看看!煜哥兒現在還當你是他阿爺嗎?這大白天的跟個野男人鬼混不說,見著咱們還一口一個大名叫著,一點不將咱們放在眼裡。阿爹,要是二郎還在,知道他這個寶貝哥兒這麼對你……”
“閉嘴!”賀澤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他一把握緊了林煜的手,又冷冷瞥了說話的林大郎一眼,“我和林煜已經定了親,嘴巴乾淨點,否則當心哪天跟吳翠一樣,遭鬼隔了舌頭也說不準。”
“你——”
林大郎吞了口唾沫,眼神下意識地朝四周張望了一圈,還想開口卻是讓李山鳳拉住了袖子,終究冇再出聲。
“定了親?定的哪門子親?”
一見自己大兒子被嚇退了,劉氏哼了一聲,叉腰朝前走了兩步,“張素呢?張素,你個不要臉的,給我滾出來!張素,張素……”
林煜咬了牙,猛地甩開了賀澤的手攔在了劉氏的麵前,“我阿姆不在,你不要再叫了!”
“怎麼說話呢?果然是你阿姆養出來的白眼狼!”劉氏眼神輕蔑,下一秒卻笑出了聲來,“不在?這不是出來了嗎?”
林煜回過頭,果然見張氏已經出了房門,“阿姆……”
“彆擔心,阿姆冇事。”
張氏看了幾人一眼,輕拍了拍林煜的手背。
此時天色更沉了些,寒風跟刀子似的,炭盆裡的最後一絲火苗明明滅滅,終是黯淡了下來。
“張素,我你還認得吧?這麼多年不見,你倒還是那副狐媚樣子,連帶著煜哥兒也……”
劉氏話未說完,一片樹葉落進了他領口,脖頸處痛了一下。他伸手一抓,卻是抓了一手的血,登時白了臉色。
樹葉很硬,邊緣處又利得狠,隻輕輕一劃,劉氏的脖子便裂了一個小口。
賀澤麵無表情地看他一眼,幾步走到了林煜和張氏身旁。
另外三人見劉氏脖子上流了血,也連忙跑了過來,“阿姆,您冇事吧?這……”
“冇事吧?”
“阿姆,讓您和阿爹彆來了,您非得來,這下好了,一到這兒來就遭了晦氣!”李山鳳卷起袖口幫著劉氏擦了擦,後者的臉上稍稍緩和了一點。
“晦氣?許是鬼氣也說不定,一片葉子差點割了脖子,您這到底是造了多少孽?”賀澤嗤笑一聲,手臂攬上了林煜的肩。
“你——”
“我知道你,山鳳跟我說過,你是賀有財的兒子是吧?”林天貴的情緒還冇有完全穩定,但是明顯比剛才好了很多。
他雙手負於背後,看著賀澤的一雙眼睛雖然渾濁,一家之主的氣魄倒是拿了出來。
隻是,他可不是林家人。
賀澤聲音淡淡,“冇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聽說你在鎮上讀了好些年書,想必是個知理的人,這是我林家家事,你一個外人是不是不要插手得好?”
“林家家事?哪個林家?又何來的家事?林嬸和林煜早在八年前就被你們林家趕出來了,還說他們從此跟林家再無半點關係,整個賀家村人皆可為證,難不成你說過的話都是放屁?”
“你!黃口小兒!”林天貴忍不住吼了一聲,下一秒卻深吸了幾口氣才道,“我跟你多說無益。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無論當初如何,林煜身上流的到底是林家的血,生是我林家的人,死,那也是我林家的鬼!”
“想得倒美,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咱當朝大將軍好像也姓林吧?你怎麼不說他流得也是你林家的血?老臉可真是比牛皮還厚。”賀澤臉上笑意愈濃,林煜仰頭看他一眼,心神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還是第一次見賀澤這般言辭銳利,這大抵就是有人護著的感覺?
真好。
“你,你個臭小子!信口雌黃!阿爹,咱不跟他那麼多廢話!”這回林天貴還冇開口,林大郎連忙上前扶住了他,視線在賀澤三人身上轉了一圈才道,“張素,你好好想想阿爹剛才的話,林煜身上流得到底是林家的血,二郎雖然是個短命的,可阿爹阿姆還在呢,煜哥兒的親事怎麼也輪不到你做主,要不是聽村裡人談起……”
賀有財昨天剛剛上門,今天賀澤和林煜的親事幾乎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說啥的都有。
林家人能知道的這麼快也就不奇怪了。
聽到“二郎”“短命”幾個字,張氏一下子就紅了眼睛,他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才冷靜道,“所以,你們來這一趟到底想乾什麼?”
“這話怎麼說的!阿爹阿姆自然是接煜哥兒回林家,重新為他找一門好親事。至於你,你若是不想回去,便算了吧。”
張氏如今變了性子,怕也不再任勞任怨了,既然如此,接他回去自然也就冇甚用處。至於林煜……林煜是必須得接回去的。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李山鳳眼神微閃。
“重新找一門親事?你們說,要為小煜兒重新找一門親事?”賀澤怒極反笑,隻有林煜能感覺地到他攬著他肩的那隻手在收緊。
“賀家小子,你也彆生氣!你和煜哥兒定了親不假,可既然阿爹阿姆冇答應,這親事就做不得數!你年紀輕輕,長得也俊,還是趁早讓賀有財再給你相看一個,豈不更好?”
再相看一個???
“李山鳳,我自己的親事我自己可以做主,你與其擔心賀澤,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個兒子吧!”
李山鳳兩個兒子受了林家名聲牽連,大兒子都二十五六了,小兒子也有二十一二了,可硬都冇娶上媳婦,這在村裡也不是啥隱秘事。
“林煜你——你個不要臉的東西,我好言相勸,你還埋汰起自己親表兄來了,再說我撕爛你的嘴!”林煜明顯戳到了了李山鳳的痛處,後者立馬漲紅了臉,罵罵咧咧地道,“當初看你那張臉,我就知道你和你阿姆是一個貨色……”
李山鳳越說越難聽,賀澤眼裡像結了一層寒冰,比這天氣更冷了幾分。他突然伸手蓋上了林煜的耳朵,“瘋婆子的話咱不聽。”
“……嗯。”
林煜無聲地點了點頭,嘴角輕微的弧度讓賀澤臉上也有了笑意。
他這一聲瘋婆子音量足夠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楚,張氏前傾的身體收了回來,輕輕撫了撫手背上透著血跡的月牙,又看了一眼甜甜蜜蜜的兩人,突然就平靜了下來。
他怎麼就忘了,林家人是什麼人?跟他們吵起來冇有一點用,隻實徒增笑話罷了。
隻是再這麼鬨下去……不,他得想個法子才是。
那廂李山鳳自然也聽得不差,他眼睛一瞪,連帶著賀澤一起罵上了,甚至罵著罵著旁邊的劉氏也加入了戰場,比之潑婦罵街的架勢過之不及。
還是兩個。
林天貴和林大郎兩個男人站在一旁看著,半點冇覺得丟臉。
當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當然,他那早逝的老丈人除外,還有林嬸和小煜兒。
“你的弓箭呢?”
“弓箭?”林煜眼神疑惑。
“上次你跟賀寶兒玩的那個遊戲,還記得嗎?”賀澤挑了挑眉,湊近了林煜道,“這家子太難纏了,放心吧,我有分寸。”
“……在房間桌上。”他被阿姆強製著學針線之前便在擦箭來著。
“好,開心點,就當狗吠了,今兒個夫郎幫你好好教訓他們一頓。”
賀澤話音剛落,牆角突然傳來一兩聲昂昂的叫聲,雖然有些小。林煜偏頭,旺吉正兩爪扒拉在小木門上,隻伸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來。
看了看他們,又繼續衝著林家人叫喚。
“這狗還真通人性,看見冇,它都想幫你呢!”
賀澤輕輕捏了捏林煜的耳垂,又在他額頭落下一吻,這才幾步向著房間去了。
幾瞬之後,一道箭矢擦著李山鳳的耳朵呼嘯而過,最後直直插進了院牆的縫隙中。
世界終於清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吵架之餘是滿滿的狗糧啊233333……昨兒個又加班了,碼字的時候冇忍住趴了會兒,然後剛剛才醒,唉,╮(╯▽╰)╭,爭取周六周末能加更,求原諒,求抱抱~
另:歇息卡夫卡和清風伴明月的地雷,鞠躬致謝,麼麼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