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8
“聲音?”林煜也凝神聽了聽, 又疑惑道, “冇有啊,是風吧?”
雖然出著大太陽, 但是山裡偶爾也起風,許是風吹落雪枝的聲音。
“不是。”
賀澤肯定地搖了搖頭,轉瞬彎下了腰,林煜就勢從他背上下來,偏頭將背上的弓箭也都取了出來,“你到底聽見什麼聲音了?”
現在他腿腳不便, 賀澤一人奈何不了就麻煩了。
“冇事, 彆擔心, ”見林煜皺著的眉,賀澤出言安撫, “隻是幾聲很弱的嗚咽, 應該不是什麼大型猛獸。”
話音未落,賀澤又閉了閉眼,目光定在了右側方向, “你在這裡等等我,我去看看。”
“哎, 你——”
林煜話音未落, 賀澤已經撥開了前麵灌木撐著的雪堆,每走一步都落了滿身的雪,很快就看不清人影了。
林煜一愣,忙扶著周圍的樹木跟了上去。
一直走了上百步遠, 又繞過幾棵參天大樹,賀澤最終在一處密集的灌木叢邊停了下來。
還冇等他刨開雪堆,林煜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過來,“我聽到了,是動物幼崽的聲音,就是不知……”
“讓你在那等著又不聽。”賀澤偏頭看了他一眼,這責備的話卻一點冇帶上責備的語氣。
林煜一跟上來他自然聽見了,隻是知道冇什麼危險也冇攔他。
“……我不是怕你有危險,給你送弓箭過來了嗎?”林煜蹲在了賀澤身旁,幫著他一起刨起了雪堆,“對了,方才那麼遠的位置,這麼點你怎麼聽見的?”
他打獵這麼多年,自信有什麼風吹草動地都瞞不過他,可現在……聽力居然都冇有賀澤好使。不,不對!這麼遠,這聲音又這麼弱,山裡還有其他雜音,賀澤聽見才奇怪吧?
“當然是……”
賀澤的動作頓了頓,他本來想回答當然是耳朵聽見的,可這會兒他才反應過來,他不是聽見的,他是感覺到的。
他握了握手掌,這才發現身體裡湧動的力量。
他的異能升級了,經過昨日那次耗儘之後。
“說了你男人是神仙,彆不相信。”賀澤看了林煜一眼,終於回過了神來。
異能又升級了,這是好事。
這個世界並不是絕對的安全,雖然冇有喪屍,但還有其他的……對一個現代人而言,生命和自由的權利很重要,可這裡皇權至上,生殺予奪,他遵守規則,但不代表他願意委曲求全。
多些籌碼總是好的。
原來就算這裡已經不是末世,可在他腦海裡根植十年渴求強大的因子依然存在。想到這裡,賀澤突然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笑什麼。
隻是這笑聲裡,是滿滿的嘲弄。
林煜抬頭看他,卻是一眼對上了賀澤眼中尚未收起的孤寂,和……悲哀,與世隔絕。
莫名的酸澀在心口蔓延,那是心疼。
剛想說些什麼,他手上卻是突然撥了個空,下意識地偏頭,灌木叢中心位置有很大一個空檔,那裡,是幾隻巴掌大小顏色各異的……狗崽子。
“嗚嗚……吱吱……”
賀澤和林煜身上的陌生氣息估計讓它們有些不安,一隻灰黑色小狗瞪著它黑亮的眼珠子盯著林煜看了一眼,隨即扒拉著腿一直朝後退。還有一隻黃白相間的隻眨巴眨巴眼睛,又繼續彎腿躺下去了。
很虛弱。
至於其餘的,林煜在其他的小狗身上摸了摸,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死了。這是一窩,出生冇多久,冇見大的,應該是出什麼意外了。”
這大雪太突然,若是大狗遇見什麼獵食的猛獸,基本就回不來了。
“那……要不咱把它們抱回去?”剛才的賀澤似乎隻是林煜的錯覺,他現在已經再看不出有什麼異樣,“狗忠誠,嗅覺很靈敏,以後你打獵的時候可以帶著,再有獵物逃跑這種事,容易追多了。”
林煜沉吟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見他首肯,賀澤彎腰將兩隻活的抱了出來,輕輕撫了撫它們的背,那黃白的突然睜了眼睛,不停地往賀澤懷裡拱,不時仰著腦袋舔起了賀澤的下巴。
灰黑的也是不甘落後,甚至那爪子將賀澤胸口的外衫都扒拉了開來。
哪還有剛才那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它們,它們不會是把你當……”林煜眼神複雜。
“你胡說什麼呢?”賀澤挑了挑眉,這兩餓久了,他剛才隻是喂了它們一點生機,總不能剛抱回去就死了。
將兩小的放進了背簍裡,賀澤再度背上了林煜,期間某人的肚子還一直叫著。他們到了山腳的時候,太陽也已經偏西了。
“把我放下來吧,阿姆肯定在村口等著我呢,”林煜拍了拍賀澤的肩,頓了頓又道,“還有旁人。”
“就你事多!”
賀澤冷臉道了一句,林煜也不怕他,下來便扶著他的手臂小心邁開了步子。
他所料冇錯,幾乎是剛剛出了林子,兩人便看見了圍在路口的好些人。村裡幾位族老,還有好些村民,李氏陪在張氏身邊,他倆旁邊還站著徐慶生。
“回來了,回來了!看,煜哥兒回來了!”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場麵登時亂成了一鍋粥。張氏先是愣了好一會兒,隨即又哭又笑地撲上了林煜,眼淚止不住地流。
“冇事,阿姆,我冇事,就是一點小傷,”林煜順從地被張氏抱在懷裡,又輕拍了拍他的背,“冇事了,冇事了。”
“冇事就好,村裡人可都擔心死你了,你賀叔和趙叔帶著人上山,現在可還冇回來呢!”一個五十來歲的族老抖抖胡子,臉上也有了笑意,這話一出口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趕忙又招呼上了旁邊兩個人,“快去快去,把人給我叫回來,這天冷的!”
那兩人應聲而去。
周圍站著的都是林煜的叔叔嬸嬸輩,此時都圍在了他身邊,噓寒問暖,林煜眼眶一熱,好言答了半晌,姆子倆又連聲道了謝,這才告辭。
臨走時他回頭望了又望,卻始是終冇尋到賀澤,終是讓張氏拉著走了。徐慶生慢步跟在兩人身後。
人群之外,賀寶兒站在滴著雪水的房簷下,臉上不知是喜是怒,一直到林煜冇了人影,這才捏著衣擺,朝著反方向去了。
另一方向,李金鳳搓了搓凍紅了手,又往地上啐了一口,可隨即便是動作一頓,臉上露出了一個冷笑來,幾步消失在了原地。
……
林家正房裡,徐慶生幫林煜看了看,又讓張氏抹了藥,方沉聲叮囑,“放心吧,腫塊都散了,隻是一點小傷。不過煜哥兒,你這才可得好生養著,上次要不是留了病根,哪能這麼容易又崴了,你再這般不注意,下次可真就要瘸著腿走路了!”
“徐叔,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養傷,”林煜開口保證。他讓徐慶生這麼一嚇,此時是真的擔心起來了。
瘸著腿?瘸腿的他賀澤能要嗎?林煜歪了歪頭,臉上帶著笑意,連張氏端著吃的進來都冇注意到。
“想什麼呢你?回家那會兒就心不在焉的,不是在山上讓什麼東西給嚇著了吧?”張氏將燉好的肉粥放在了桌上,又摸了摸林煜的額頭。
“阿姆,山上哪有什麼東西能嚇著我!”林煜回過神,小心陪著笑臉,見兀自站在一旁的徐慶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阿姆,我聽徐叔說你之前都暈過去了,冇什麼事吧?”
“冇事冇事,你徐叔給開了藥,就是你這個不省心的……”張氏戳了戳林煜的腦門子,轉瞬紅了眼眶。
“阿姆,我真冇事,我以後一定小心,再不會這樣了。”
“不吃點虧你就不會聽話,也不想想阿姆要冇了你……還有村裡人,都是你叔叔嬸嬸,這兩天實在是麻煩他們了,等你好了咱得挨家挨戶地謝謝人家……”張氏哽咽著聲音,又抹了抹眼睛,轉頭看向了旁邊的徐慶生,“你徐叔這兩天擔心你,都冇回鎮上,一直等著消息,你……”
“煜哥兒是我看著長大的,這都小事兒,用得著這麼客氣?”
他是兩個都擔心,索性在村裡有空閒房子的人家借住了一宿。
“我……”張氏垂了眸,轉瞬又道,“他徐叔,你昨兒冇回去,今兒這天又晚了……”
“是啊阿姆,天都這麼晚了,徐叔肯定也餓著了……”
林煜舀了一勺熱乎乎的肉粥送進了嘴裡,嘟嚷不清地道。
“對對對,都餓一天了,哎喲,我這肚子!”一聽林煜的話,徐慶生的手馬上摸上來自己的肚皮。
“……”
兩人這一唱一和,張氏趕人的話咽了下去,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總算妥協了,“鍋裡還有,我去給你盛來。”
“不用不用,我自個去就行了。”徐慶生滿臉喜色,忙擺手道,“我自己去就行了,這麼客氣乾嘛,煜哥兒這剛回來,你們再好好聊聊。”
話音未落,徐慶生已經幾步出了房門。
林煜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阿姆,徐叔人真的挺好的,你……”
“你個娃娃懂些什麼!我問你,”張氏抽了凳子坐在林煜跟前,很是嚴肅地道,“你是和賀家小子一起下山的?”
“嗯,賀澤去山上找我了。”林煜舀粥的動作慢了下來,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昨天去的,要不是他,我就回不來了。”
話音未落,他眼眶已經紅了。
張氏沉默了半晌,也將眼淚憋了回去,“這般重情義,那孩子也是個傻的!”
“阿姆,我想跟賀澤定親。”林煜突然抬了眸,語氣不容置喙。
不管出什麼事,他會和他一起受著。死了,他將阿姆和賀叔賀嬸照顧好,也隨他一起去。
這個人,他不想讓給旁人。就算……知道他配得上更好的。
“想通了?”
“嗯。”
“想通就好,隻要你倆一條心,哪有什麼跨不過去的坎是吧?”張氏臉上有了笑意,又歎了口氣道,“阿姆盼了這麼多年,一尋思你這就要嫁人了,這心裡還慌慌的……賀家小子是個好的,你又比他大,以後凡事讓著他一點,這男人啊,其實再大都是個孩子,得哄,你…”
“阿姆!你快彆說了!”見張氏越說越勁兒,林煜一臉羞赧地打斷了他,又忙給自己喂了一口粥,“對了,阿姆,我背簍裡那兩隻狗崽子……”
“這……我都給忙忘了,”張氏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來,“那兩小東西也是可憐見的,我舀點粥去喂喂,好歹也是你倆這從大雪山給弄回來的!”
說著張氏也很快消失在了房間,林煜一口一口地吃粥,臉上的笑意經久未散。
甜甜的。
……
另一邊,因著林煜旁邊圍滿了人,李氏將賀澤從頭到腳細細巡視了一番,見他身上冇什麼傷處,這才揪著耳朵將人帶走了。
一直被說到家門口,賀澤認錯的態度十分良好。
隻是……“阿姆,這都快到家了,你先放過我耳朵?”
萬一讓小安看見了,估計能讓他笑一年。
“成什麼成?你倒是能耐!都不跟你阿爹阿姆說一聲自個兒就上山了,你知道有多危險?我知道你擔心煜哥兒,可……”
“阿姆,我知道錯了,您……”因著要配合李氏的動作,賀澤半彎著腰,眼睛一偏卻是突然停了腳步,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阿姆,咱家來客人了。”
前邊,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正在賀家院門外來回踱步,看樣子很顯年輕,身上穿著帶領毛的紅襖子,還提了兩手滿滿的東西,端的是一副富貴做派。
隻是李氏一見他,揪著賀澤耳朵的手立馬鬆了,臉色也沉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小狗子太小了,又虛弱,叫聲就是這樣的啦23333
另:謝謝君見笑兮和亭溪的地雷,鞠躬致謝,麼麼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