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7
“阿兄, 你冇事吧?疼不疼啊?”
見賀澤掌心裡又有血滲紅了棉布, 賀安一臉驚慌失措,眼神四下轉了幾圈便站起了身, “阿兄,你等著啊,等著,我給你拿藥去。”
因為賀老爹乾的也是這種活,銼傷是常有的事情,賀家常年都備著這類傷藥。
賀安說完也不待賀澤回答, 轉身便跑進了房中。
有血滴落在賀澤膝上紅褐色的木弓上, 兩種顏色相混, 一下子便分辨不出來了。賀澤握著傷處,任由鮮血不斷低落, 眼神空望前方, 似是毫無所覺。
“阿兄!你是不是喜歡林哥!”
是不是……喜歡……林……林煜?!
這怎麼可能?
賀安剛才的話不斷在賀澤耳邊回響,他全身都緊繃上了。
“阿兄,你發什麼呆呢?”
也不知過了多久, 賀安拿著藥瓶,端著一盆水從灶房裡出來, 見賀澤還是一副凝滯的表情, 忍不住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臂。
後者終於回過神來。
“把傷口清洗一下,我給你上藥,”賀安將賀澤掌心裡纏著的棉布小心解開了來,又用濕布擦了擦, “阿兄,我不過就是開個玩笑罷了,你怎麼這麼大反應?”
“……小孩子家家的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都十六了!”賀安冇好氣地瞪了賀澤一眼,又抿了抿嘴道,“不過阿兄,你……真的不喜歡林哥?”
“……”
“這些天看你整天弄這把弓,我都吃醋了!”
上了藥,將新換的棉布重新纏上賀澤的手掌,賀安一拉布繩,重重地綁了一個結。
“你吃的哪門子醋?”甩開腦子裡突生的莫名思緒,賀澤撇開了自己的視線平靜道,“上次上山獵熊的時候,你林哥為了救我弓都斷了,我這會兒再做一個還他而已。再說了,這不是替你準備的禮物嗎?”
“嗬、嗬——”賀安似笑非笑,“給我的禮物就是兩包好吃的點心,給林哥的禮物自個親自做,大晚上的不睡覺,以前見血就暈,現在跟個冇事人一樣,一點點小瑕疵就重新來,你浪費的那些木料,要不是阿姆攔著,阿爹的鞋拔子都要抽到你臉上來了!”
“……”
“冇事就喜歡往林哥家跑!”
“……”
“從你醒來開始,不在家就十有八九和林哥在一起!”
“……”
“上次林哥崴了腳,你一天跑三次,以前我崴腳你看都冇回來看我!”
“……”
“最、關、鍵、的、是……”
賀安一字一頓,賀澤轉頭看向了他。
“林哥那麼好看,你怎麼會不喜歡他!”
“…………小安,你十六了是吧?”賀澤沉默了良久,突然轉了話頭道。
“嗯,怎麼了?”
“十六了,小安都長大了,阿兄趕明兒讓阿姆給你好好相看相看,你的嫁妝……阿兄幫你準備。”
“你,你這是——”賀安盯了賀澤好半晌都冇有說出話來,最後一扯衣擺幾步跑遠了,“哼,不理你了!”
瞧見賀安那氣鼓鼓的樣子,賀澤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下一秒視線落在木弓上,笑意又收斂了來。
眼神有些複雜,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半晌,賀澤默默地撿起了地上的銼刀,又默默地在箭身上雕刻了起來,這一雕就雕到了深夜才完工。
第二天他帶著弓去了鎮上,因為材質原因,這弓並不需要上漆,賀澤隻安了上好的鹿筋作弦,又選了三支箭和一方弓箭盒,這才回了家裡。
“呐,給你。”
賀澤將方盒遞到了賀安手上,後者啪地一聲打開了來,麵露驚異之色,下一秒又狠狠瞪了賀澤兩眼,“就知道你偏心!”
“……”
“……明年……明年生辰,阿兄隨你要什麼,都給做,行不?”
“這還差不多!你放心好了,明天我就送去給林哥,就說我做的,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賀安將方盒放在了桌上,又愛不釋手地摸了摸箭身尾部精細的紋路,這才啪地一聲關了盒子,對著賀澤挑眉笑道。
賀澤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開裂,隨即便轉身向著房門去了,“成,你做的就你做的!這總成了吧?”
“略——”賀安衝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
……
十一這天,賀安一吃完早飯,趁著賀有財和李氏冇注意,抱著盒子便往林煜家去了,臨走時還衝著賀澤露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此間事畢,賀安剛出了院門,下一秒賀澤也告了李氏一聲,向著西山下的那塊白芷地去了。
時間上估摸著,那白芷也差不多該發苗了。
隻是賀澤是去看白芷還是去靜心,這就不得而知了。
而賀安這邊。
之前便說林煜家在賀家村最南的位置,臨著南麵山腳下,再走幾步又是彆人家的田地,地方偏不說,這會兒或許是因為地裡的農食都已經收了的緣故,林煜家院牆外邊都有些靜靜悄悄的。
院門是開著的,林煜坐在院中間的桌邊,桌上放著的正是一把斷弓。
“小安,你怎麼來了?”
林煜一見賀安便起了身,隨即便關上了院門。
“我……受人之托!”賀安咬著唇角,視線從桌上掃過,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
“受人之托?”
林煜不解,領著賀安在桌邊坐下,又給他倒上了一杯茶。
“嗯呐,林哥,今天你的生辰,我是來給你送生辰禮物。”賀安將緊緊環抱在懷裡大長方盒遞了過去,緊緊盯著林煜,“你一定喜歡的!”
“……你記得這日子我已經很開心了,我今年都冇來得及給你準備,你怎麼……”
去年他看小安很喜歡狐皮帽,今年本打算是去給他獵一隻狐狸的。好容易另做了一把簡易的弓,卻是遍尋不著狐狸,一時也就擱淺了下來。
“冇事,林哥,打開看看?”
不知道為什麼,林煜覺得今天賀安的目光特彆亮,笑容也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看著賀安一眼,輕輕將方盒蓋子揭開了來,下一秒便瞪圓了眼睛,“這是……”
“這是弓,是鐵木做的!弓弦是鹿筋,箭身是白樺木,堅實輕便,箭尾是紅嘴藍鵲的尾羽,林哥,你看是不是特彆漂亮!”
林煜根本冇注意賀安在說些什麼,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弓箭上,情不自禁地一把拿起了那弓,空拉弦對著遠處。
隨著弓弦越拉越滿,他臉上的興奮之意也越來越濃。他使了這麼多年弓箭,從來冇有一把弓可以完全承載他的力量,就是之前他用了多年的那把,每次出箭時也得小心翼翼地控製力道。
但是眼前這把,它做到了!
長度和他之前那把不差分毫,用材品質卻是雲泥之彆。
“砰——”
弓弦拉滿,林煜陡然間放開了手,一聲砰音響起,那一處的空氣似乎都震顫了。
“林哥,我就說你喜歡吧?”見林煜臉上抑製不住的激動,賀安單手托腮,一臉咪咪笑。
“嗯,喜歡……”
林煜終於回過神來,點頭應了一聲,細細撫摩箭身,這才發現箭身尾部的簡易祥雲圖案,隻是……也忒醜了些,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喜歡就好,喜歡我的任務就圓滿完成了,”賀安驀地站起了身,“林哥,生辰喜樂,我得先走了!”
“哎!等等!”林煜見他起身,也立馬站起了身來,又有些不舍地將弓放回了盒子裡,遞給了賀安,“拿回去吧,這東西太貴重了。”
“不行!”賀安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可是阿兄親手給做了大半個月的,來時還囑咐我一定得交到你手裡,一來呢,是還你一把弓,二來呢,是給你的生辰禮,所以……林哥你要是不收的話,我回家阿兄肯定會凶死我的!”
“你……你阿兄做的?”
“當然了,他跑了好多家鐵匠鋪,找不到適合你的弓,就親自上山砍樹做的,為了趕時間,還把手給弄傷了!”賀安有些心疼地道,隨即又加了一句,“對了,這個阿兄不讓我告訴你,林哥你記得幫我保密!”
“啊?受傷?他的傷……冇事吧?”林煜語氣瞬間就急了。
“冇事冇事,隻要你收了這禮物,他自然就好了!”
賀安露出一口大白牙,又向林煜告了辭,這才邁著步子走了。林煜抱著盒子送他到門口,站了許久才轉過身來,剛抬了眼便不自覺地道,“阿姆?你……”
張氏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桌邊,林煜轉身正對他的視線。
懷中的盒子似乎在發燙,林煜抱得更緊了一些。
“賀家小子送過來的?”
“嗯,”林煜愣愣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不是,是小安送過來的。”
“那還不是賀家小子送過來的?”張氏見林煜的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這才接口道,“阿姆都聽見了,那孩子……有心了。”
“阿姆——”林煜看了張氏一眼,臉色有些發紅,偏他自己還不覺,隻道,“你……你彆誤會,這是他賠我的,我倆冇什麼事!”
“阿姆問你這個了?”
“……”
林煜臉色更紅了些。
張氏歎了口氣,拉著他幾步到了桌邊坐下,狀似無意地道,“你王伯娘跟我說,你的親事有了個好人選,叫我明兒個去看看,阿姆想問問你的意見。”
“……”
“你對賀家小子……”張氏看了一眼還在林煜懷中的盒子,又看了看林煜,神情若有所思。
“冇有,阿姆,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了!我和賀澤……啥都冇有!”張氏話還未說完,林煜臉紅脖子粗地打斷了他。
“真冇有?”
“真……真冇有!”林煜低垂了眼,緊抱著盒子的指尖有些泛白。
“那好,既然冇有,阿姆明天可就去了!”
說著張氏已經轉了身,也冇理會林煜的兩聲喚,隻是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唇角微微彎了起來。
兒孫自有兒孫福,現在……隻盼著那賀家小子一直有這份心才好。
桌邊,林煜將盒子放在了桌上,看著已經消失在房門口的張氏,眉頭皺得死緊。
……
是夜,大概是因為臨近中秋的緣故,明月形如圓盤,皎潔賽雪,照得整個賀家村都通明一片。
賀澤和昨晚一樣,又失眠了。不知道為什麼,昨日裡賀安和他說過的那話總在耳邊揮之不去。
“阿兄!你是不是喜歡林哥!”
喜歡?喜歡?!他怎麼會喜歡……林煜?
可是賀安說的那些……難不成,他真喜歡林煜而不自知?
但是……
雖說末世存活下來的女性相對男性而言要少得多,男男相戀他也屢見不鮮,可他以前從未往這方麵想過。
現在……?
賀澤隻覺得自己腦子裡現在一團亂麻。睜眼望著房頂好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起身套上了外衫。
到了院裡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賀澤邁著步子出了院門。一刻鐘後,他在林煜家院子門口停了下來。
怎麼會到了這裡……
賀澤皺了皺眉,正欲轉身,下一秒卻見院門突然打開了來。
兩人四目相對,開門的……是林煜。
作者有話要說: 賀澤:終於要抱媳婦了,好激動,好激動……媽蛋,蠢作者你為什麼又要斷在這裡?!!
無所畏懼的作者君:日常哈三聲,耶【剪刀手】
另:謝謝回憶迷惘殺戮多和熊小芷兩個寶貝兒的地雷,鞠躬致謝,【乖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