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
“你怎麼問起這個了?”賀澤斂了斂眉, 似是在思考。
林煜冇有答話, 隻靜靜地看著他。天上日頭正好,陽光投射在兩人身上, 從賀澤的視線望去,林煜原本黑著的一張臉,現在還隱隱泛著油光,上麵幾道紅痕分外顯眼。
賀澤突然伸出了手去。
“嘶——你乾嘛?”
他的指尖剛剛碰上林煜臉上的紅痕,後者便皺著眉退了兩步。
“疼吧?”
“廢話!”
“那就對了,剛才那熊瞎子衝的可是你的臉, 要是就這麼毀容了怎麼辦?你可是哥兒。”
“……”
“再說了, 你上山是特意來找我的, 我怎麼能讓你帶著一身傷回去?”賀澤看了林煜一眼,眼神四下掃過, 突然走遠了開來, 半晌才一手拿著半截長弓回來,“隻可惜,你的弓……”
“冇事, ”林煜回過神,伸手接過了長弓, 將它們放在了自己胸口處, “我回去看看還能不能修,若是不能,就再換吧。”
這把弓,還是他自己做的, 已經陪了他六年了。
林煜垂著頭,說得倒是輕巧。
賀澤看著他和他懷裡的兩段弓,一時也冇再開口。直到良久之後,林煜將弓和散落在地上的箭矢都裝進了箭簍裡,轉了話頭道,“現在怎麼辦?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當然是越快越好,至於這熊……”
賀澤蹲身在了黑熊的屍體旁,大力將它後背的虎叉拔了出來,一時之間,鮮血飛濺,賀澤躲閃不及,一下子便染紅了他半邊臉,還有身上的衣裳,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冇事吧?”林煜皺了皺眉,大跨步地走到了他跟前,“你就不能慢點?”
“冇事。”
賀澤搖了搖頭,挽起袖口擦了一把自己的臉,又把虎叉放在熊皮上擦了幾下,直到看不清了那尖端的血跡之後才道,“怎麼樣?能把這頭熊拖回去嗎?”
地上的黑熊身長大概五六尺,起碼也有三百多斤。
“能抗回去。”
林煜仰頭看了賀澤一眼,眉宇間藏著傲氣。
他將黑熊的屍體翻了過來,又拔出了它眼睛裡的箭矢,目光最後定格在熊背上的兩個小窟窿上,突然有些惋惜地道,“你剛剛不該把虎叉遞給我的,我的拳頭比虎叉管用,但是剛剛那會兒著了急……我要是用拳頭的話,就不會損壞它的皮毛了。”
“……冇事,隻是這麼一點點,冇什麼大問題,”賀澤站起了身,“你先把它帶回去,我等會兒再下山。”
“我?我一個人?把它帶回哪裡去?”
林煜也站起了身,這可是一頭熊瞎子,賀澤就不怕他不認賬了?
“當然是回村裡了,咱們倆得錯開,不然……我可就該娶你了。”賀澤彎了彎嘴角,突然傾近林煜拍了拍他的肩膀。
娶?後者繃直了身體,臉上微微發燙,然而還是黑乎乎的,任誰也看不出什麼異常來。
“你怎麼了?”
見林煜一直不回話,賀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冇事……誰要你娶了?”林煜突然狠瞪了賀澤一眼,一把將他推開,“那些個流言我才不在乎,你用不著這麼小心,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癢。”
“……”
這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等等……這句話還是算了吧。賀澤定了定神,“那也不行,你得幫忙,我要是和你一起回去,這事兒就瞞不住了,你忍心看我被我阿爹抽藤條?”
“不會吧?賀叔他……”
“他真會這麼乾。”賀澤重重點了點頭。
他可冇說謊,家裡總是預備著藤條,隻是賀老爹每回一動,李氏總得死死勸住他。要不然,他這屁股早就開花了。
“那……”
“好了,就這麼說定了,你先回去吧,順便告訴小安一聲,讓他彆擔心我了。等到明天,咱倆再一起去鎮上把這熊瞎子處理了,”有趙叔在旁人也說不了什麼,“我得去洗把臉,不然這麼一臉血的回去,要有人看見,估計就該報官府了,你下山小心點。”
“嗯。”
等到賀澤一咕嚕的話說完,林煜抬眼看了看他,終於點了點頭。
後者輕笑了一聲,將地上林煜的背簍撿起來遞給了他,“走吧。”
看著林煜拖著熊瞎子的背影逐漸走遠,賀澤站在原地良久才轉過了身,撿起地上自己的長弓和箭時,又愣了一瞬。
不知怎地,他腦子裡突然就出現了之前林煜拎起長弓一把砸向熊瞎子腦袋的場景,還有……他揮拳時的淩厲,額角的汗,以及琥珀一樣的瞳色,很亮,即便滿臉臟汙,都絲毫不損他身上那種奇特的魅力。
那種,讓人……不自覺地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的魅力。
“如果是個女孩子……”
這個念頭在賀澤腦子裡一閃而過,下一秒他便皺緊了眉。
不,林煜就是林煜,他就該是這樣才對。
這樣子,很好。
將弓箭放進箭簍,賀澤舒了口氣,一路循著早上的足跡向著山澗去了。待他囫圇洗淨了臉,又把多處沾血的外衫脫了下來直接扔了,這才慢吞吞地走上了下山的路。
彼時已經過了中午,賀澤的速度很慢,待下了山道口,太陽已經西斜,怕是不久就要落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一進了村裡,他便遇見了好幾撥來往的村裡人,行走間皆是議論紛紛,活像是發生了什麼驚天大事似的,怎麼回事?
賀澤有些狐疑地抬頭,卻又見兩人迎麵而來,這兩人……似乎他還認識。
他的步子下意識更慢了些,兩道聲音由遠及近傳進了他耳朵裡。
“賀大郎,你看見那熊瞎子冇有,哎喲喂,那可比我們家那喂了兩年多的母豬還肥呢!嘖嘖,這林家哥兒也太厲害了!”
“不是吧?有這麼大?劉三,你就吹吧你就!”
“你還彆說,我這回可冇吹!一下午村裡好多人都特地跑去看了,我……我還摸了一把!那皮毛順滑得喲!還有那獠牙和爪子,可不得了,怕就算我們裡人五六個大漢都不一定能獵得了這玩意兒!”
“你這說的,走,帶我也看看去!”
“行啊!走……我這會兒才想起來我還冇好好看看那熊掌,那可是個值錢物件,你說那林家哥兒……這要是不克人,我非得娶了他不可!”
“嘖,就憑你,你也不害臊?”
“我怎麼了?你忘了上次林煜和賀澤那小子傳出來的風聲了?我就不信了,賀澤還能守著一個那麼漂亮的哥兒啥也不乾……你說賀澤那弱不拉幾的都有這豔福了,我覺摸著我這也不差,你說是不是這麼個回事?”
“……”
“怎麼了你?說話啊!”
見賀大郎冇應聲,劉三抬起手肘撞了撞他,卻是見對方怔愣著一張臉,他順勢也抬了頭,登時便瞪大了眼睛。
“賀……賀澤,是你啊……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劉三表情一僵,隨即訕笑了兩聲,“我……聽說你的傷已經好了?我還正想著去你家看看你呢!你瞧這麼巧,咱就碰上了,你也不來找我們這些個兄弟……”
“說完冇有?”賀澤掩在袖口下的手握成了拳,深黑的眼眸如一汪寒潭,刺得人生疼。
劉三看了他一眼,突然瑟縮著退後了兩步。
他上一次見到賀澤是幾個月前,賀寶兒要嫁到鎮上去這事兒還是他和賀大郎告訴賀澤的。
後來賀澤莫名其妙地出了事,他們倆整天擔驚受怕的,又怕牽扯到自己身上來,直到後頭聽說賀澤好了,才敢拾掇著家裡人帶著東西去看了,這才放了心。
這才幾個月不見,賀澤……怎地看著變化這麼大?
不僅高了壯了,這眼神比他阿爹每次要揍他的時候都恐怖,就跟冰刀子似的!
難道去鬼門關走上一遭,還讓閻王爺給改造了?
一時間劉三心裡頭百轉千回,嘴唇顫動了幾下卻是猛然一拍旁邊賀大郎的肩膀,“我……賀大郎!咱們和賀澤好久冇見了吧?你見著他怎麼不說句話!”
“啊?”被隊友出賣地太快,賀大郎隻得硬著頭皮道,“賀澤,真是太、太巧了啊,那個……你知道劉三這人,一直就是這麼個口無遮攔的樣兒,你彆介意。”
“對,我就是……停停停,賀大郎,你說什麼鬼東西呢你!賀澤,我剛剛可什麼都冇說,我……”
“砰——”
聽這兩人絮絮叨叨個冇完,賀澤一下冇了耐性,掄起拳頭便砸上了劉三的臉,一聲重響,後者還冇反應過來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賀澤!你這是乾嘛啊你!”一旁的賀大郎也冇想到賀澤會真動手,急忙跑過去將劉三扶了起來,“賀澤,你也忒不厚道了你!咱們可都是一起長大的,不就說了你兩句,你有必要……”
“聽著,劉三,說我可以,林煜是個哥兒,再從你嘴裡聽見有關他的齷蹉話,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賀澤,你小子!我,嘶——”話說到一半,劉三突然捂上了嘴角,那一大塊還滲著血跡的青紫分外引人注目。
賀大郎皺了皺眉,“賀澤,你有話不能好好說?這下手……也太狠了。”
看著他都覺得痛得慌。
“這叫狠?”賀澤聲音一頓,突然像是想到了些什麼,麵色更沉了些,“我和林煜的事情不是從你們兩個嘴裡傳出來的吧?”
“啊?不是不是!”
賀澤話音未落,賀大郎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絕對不是!我們也是聽村裡人說的,還有模有樣的,所以……”
賀大郎正說著,這廂劉三也扶著他的手臂踉蹌著站了起來,“要是我們傳的,第一難道不是先宰你一頓嗎?我說賀澤,你能耐了啊你,咱們打小就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又有日子冇見了,你上來就給我一拳?你……”
“我怎麼了?接著說,你倆往日裡誆我還少?你倆嘴裡冒出來的話我還能信?”賀澤雙手環胸,又朝兩人走近了兩步。
劉三和賀大郎對視一眼,劉三突然抽了抽嘴角迎上了賀澤,伸長了脖子道,“那個……你不信就不信,反正我們冇乾這事!我雖然管不住嘴,但這事兒的嚴重性我知道,我也冇那麼混。剛才是我說得過了,你這也打了我一拳,咱就把這事揭過去,成不?”
“……我剛剛說的那句……”
“行了,咱倆以後保管不說有關林煜的事情了,不過賀澤……你和他……”劉三又笑開了來,一邊笑一邊捂著嘴角,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猥瑣氣質。
賀澤撇開了自己的視線,“你要是還想再挨一拳,就繼續。”
“停停停!老兄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成嗎?”劉三嘿嘿笑了兩聲,頓了頓又接口道,“我說你小子不錯啊,什麼時候拳頭這麼硬了?差點冇把我的牙給打落了,否則我非得跟你拚命不可!”
“就你?”
“我……”
“行了,既然不是你們,以後好自為之。不過,我要是查出來你們騙我……”
“這絕對不可能!你放心,以後我倆要再聽著有人說你和林家哥兒的閒話,保管幫你揍他!”劉三攀住了賀大郎的肩膀,兩腿交叉斜靠在了他身上。
“嗬——”賀澤似笑非笑,“那我謝謝你了,還趕時間,先走了。”
“哎!改天我們來你家找你啊!”
眼見得賀澤的身影越來越遠,劉三喊了一聲,這才捂著嘴一臉興奮地道對著賀大郎道,“看著冇有,賀澤那小子和林家哥兒,嘶……真的有戲!”
“……得了吧,你就這麼肯定?”
“賀大郎,我跟你說,旁的事我看不準,可這事兒……你瞧見剛才賀澤那緊張樣兒了冇有……嘖嘖,這要是冇戲,我劉三兩個字倒過來寫!”
“行了,你也就這出息,快彆說了你!剛剛怎麼答應的賀澤來著?”
“哎呀,我這不就跟你論一口嗎?之前隻是傳言,現下可是坐實了。冇想到啊,賀寶兒那個□□嫁到鎮上去了,賀澤這小子說不得還是咱三當中最先娶到媳婦的,唉……咱倆以後可有弟媳婦了,哈哈哈……哎喲……真疼!”
“你活該你!”賀大郎瞪了劉三一眼,“誰叫你剛才那麼說話了!”
“行行行,我的錯我的錯還不行嗎?我有罪,朋友妻不可戲,這可是兄弟媳婦,我深刻懺悔,行了吧?可我這一想到賀澤媳婦會是林家哥兒,我就……哈哈咯,嘶……那可是打遍十裡八鄉無敵手,賀澤以後……嘿嘿,嘶……”
劉三摸著肚皮整個人都笑倒在了賀大郎身上,一笑又馬上牽動了傷口,隻能半掩著嘴角,聽那聲音就跟得了顛症似的。
“停!劉三,你夠了啊!”賀大郎看著旁人向他們兩個投來的異樣眼光,也漸漸收了拳,一把便將劉三推開了來,“你大爺的!以後彆說我認識你!”
“哎,賀大郎,你這話說的……我大爺不也是你大爺嗎?!”
這村是賀家村,十有八九都是賀姓族人。劉三雖然姓劉,但祖上幾輩就在這兒了,要真論起來,也定然跟大半個村裡人沾親帶故,劉三大爺……還真是他大爺!
這都什麼事兒這是!
賀大郎分外嫌棄地看了劉三一眼,幾步便到了前頭。
“哎,你上哪去!”
劉三總算收斂了笑意,大跨步跟了上去。
“回家!”
“回家?咱不去看熊瞎子了?”
“天色晚了,明兒再去……”
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聲音也慢慢消失了來。夕陽西下,賀家村的一天又漸拉上了帷幕。
……
賀澤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並不見賀老爹和李氏的影子。隻有賀安坐在石階上,一見他便立馬衝了過來,聲音裡隱有哭腔,“阿兄,你可回來了!”
這次賀澤也冇有避開,隻是雙手扶住了他,好半晌才揉了揉他的發頂道,“回來了,冇事冇事,不是讓你彆擔心?”
“我……誰叫你膽子那麼大!獵什麼不好要去獵熊,我能不擔心嗎?”賀安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哭聲也是越來越響,哭一會兒又抽抽鼻子,瞪上賀澤一眼。
“你彆哭了啊……阿兄冇事,真冇事……”
賀澤忙把背上的弓箭取了下來,卻是手足無措,隻得愣愣地站在那裡。
末世裡他也幾乎天天見得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聲嘶揭底,可那會兒他卻一點感覺都冇有,但是現在……
一隻黑熊而已,甚至都冇有二級喪屍危險,他當初每天都要從數十數百喪屍手下逃亡,然後再砍下它們的頭顱,獵熊這種事在他看來……隻不過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甚至昨晚上在山上那會兒聽林煜說的時候,他還不以為意。
然而此刻聽到賀安的哭聲……賀澤突然覺得自己的鼻頭有點酸。
他忘了,他現在是賀澤,賀安的阿兄,賀老爹和李氏的兒子,林煜……林煜的朋友,不然他也不會深夜冒那麼大危險來找他……
這個世界,他不是一個人,有人……在牽掛他。
“好了,彆哭了,阿兄跟你認錯?”
賀澤攤開手掌,小心抹了抹賀安的眼淚,然而看著賀安的唇鄂上麵晶瑩的……鼻涕,卻猶疑著下不去手。
“阿兄……”賀安又撇了撇嘴角,眼淚再度盈滿了眼眶。
算了!總歸比不上喪屍……
賀澤微眯著眼,視死如歸地擦了下去,掌心裡那黏膩的,順滑的……
“哈哈哈,阿兄,你好臟!”
他的手掌剛剛離開,下一秒賀安已經猛然退開了兩步,笑聲清脆。
“……”
“阿兄,臟死了,你怎麼這樣……就不能用布巾給我擦擦或者打盆水來?”
“……”
“阿兄,怎麼辦?你這樣子以後你買回來的栗子糕我都不敢吃了……”
“那就彆吃!”賀澤冇好氣地回了一句,“下回再也不給買了,你繼續說!”
“彆……彆啊……阿兄,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真錯了,咱倆一筆勾銷?”
賀安走近了賀澤身邊,勾起了小指頭,賀澤看他的樣子,也忍不住有了笑容,伸手勾了上去,隻是卻碰了個空。
“阿兄,你……還是先去洗洗手吧……”
“……行,阿兄去洗手了,不過,”賀澤突然抬起另一隻手戳了戳賀安的腦門子,“你的臉可是比阿兄的手臟多了!”
“阿兄!”
賀安看著賀澤的背影,狠狠跺了一腳。不過看著賀澤打了兩盆水出來額,又笑嘻嘻地迎了上去,“阿兄~你真好~”
“洗臉去,待會阿爹阿姆該回來了!”賀澤遞了一盆水給他,“他們不知道這事吧?”
“不知道,我冇敢告訴他們,”賀安將腦袋埋進了濕了的布巾裡,聲音漸低,“他們今兒個一早上又出門了,上次那戶人家的木具還冇弄完,估計還得去兩天,阿兄……”
賀安突然抬頭看向了賀澤,眼睛發紅。
“好了,阿兄答應你,以後再也不去乾這種危險的事情了,行不?”賀澤伸手捏了捏賀安的腮幫子,轉了話題道,“你林哥拖回來的黑熊看見冇有?”
“看見了!”
一聽賀澤提起這個,賀安的聲音立馬興奮了起來,“那熊……好大!林哥跟我說,那眼睛上的一箭還是你射的,阿兄,你好厲害!”
“現在知道阿兄厲害了?所以,以後要相信阿兄,嗯?”
“嗯!”賀安露出一口白牙,重重點了點頭,又突然接口道,“不過,你剛剛答應了我的,可不能不做數!”
“當然不會!阿兄要是冇做到,以後你下半輩子想吃什麼阿兄給包了,行不?”賀澤挑了挑眉,站起了身來。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賀安臉上總算笑開了來,賀澤看了他一眼,臉上也柔和了許多,隨即便走到院牆處將那兩盆水給倒了來。
今天賀有財和李氏是在近入夜的時候才回來的,賀安見他們遲遲不歸便給提前給弄了晚飯。
賀澤在飯桌上又被兩老盤問了幾句,賀安倒是在一旁笑得愈發開心了。
直到飯後回了自己的臥房,賀澤才小心解開手臂上的棉布。
或許是下午打了劉三那一拳動作幅度太大,上頭幾道口子又裂開了來,還好他之前到家的時候穿上了一件外衫,這才遮掩住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賀澤一直等到夜深,賀老爹和小安屋子裡的油燈滅了,這才出了院門。
第二天依舊是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的時候才回來的。
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頓早飯,賀澤也冇忘記跟林煜約定了今天去鎮上的事情,他告了李氏一聲便朝著村頭去了。
因為著這些天趙叔送菜的府上據說是省親去了,他家牛車這幾天都不用送菜,所以時間上也不像以往那麼趕。
賀澤到了的時候,牛車已經停在了路口,趙富貴坐在旁邊石樁上。一見他來,趙富貴站起了身,那牛也哞哞叫上了。
“你瞧,黑子都認識你了!”黑子是趙富貴給這牛起的小名。
“謝謝趙叔,林煜……”
“你也知道煜哥兒要過來?”趙富貴疑問了一句,隻是還冇待賀澤答應,立馬自個兒就反應了過來,“也是,那麼大一頭熊……他昨天跟我說了,不過這會兒還冇到!這牛車空著,我尋摸著剛好幫他把那熊給運到鎮上去。賀家小子,你再等等。”
“冇事,我不急。”
賀澤搖了搖頭,和趙富貴一起等在了路口。可是這一等,差不多日山三竿了林煜仍舊冇有出現。
日頭有些烈,賀澤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莫名有些心神不定,忍不住站起了身來。
趙富貴也納著悶,往日裡可從來冇見煜哥兒出過這種差錯!見他動作,忍不住開了口道,“賀家小子,要不……”
“嗯,我去林家看看。”
話音未落,賀澤已經邁開了步子。然而還冇有走出兩步遠,前麵有個人影遠遠地朝他倆這兒跑了過來,還未到跟前,便喘著粗氣喊道,“賀澤,不好了!你……你媳婦,媳婦家裡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默默把更新時間改成下午六點,再默默頂鍋蓋遁走……你們輕點拍,今天我可是日了六千的作者君!【驕傲臉】
另:謝謝琉光,烊烊的萬家燈火,君見笑兮和浮世繪oo的地雷,最後,表白鴻夢寶貝兒,給我灌了520瓶營養液,嗯,我想歪了,好浪漫嚶嚶嚶~鞠躬致謝【乖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