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6
“……怎麼了?熊瞎子不在山裡在哪裡?”賀安麵帶狐疑。
“我不是這個意思, ”賀澤搖了搖頭, 唇角扯起了一抹弧度,“剛剛你那句話, 讓我想到一件事。”
“什麼事?”
賀澤但笑不語,隻是嘴裡突然冒出一句,“吃過熊肉冇有?”
“啊?”賀安一臉迷茫。
“趕明兒阿兄讓你嘗嘗,也算報了那一爪之仇。”賀澤拍了拍賀安的肩膀,兀自站起了身,“早點回房休息去吧, 當心長不高。”
話音未落, 他已經到了自己臥房門口。直到關門聲響起, 賀安這才回過神來,歪頭喃喃了一句, “一爪之仇……什麼意思?”
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也冇想出什麼來,索性就不想了。站起來拍拍屁股,賀安突然又回頭衝著賀澤的房門口做了一個鬼臉, “你才長不高!”
待到他進了屋子,房間裡的油燈熄滅。院子裡空餘月光, 清冷如水, 夜風伴著蟬鳴的協奏曲經久不歇,隱隱傳出了老遠。
……
第二天晨曦初起,賀澤告了李氏一聲,便搭上了趙富貴的牛車到了鎮上, 彼時陽光正好。
賀澤最先去的是於家酒樓,儘管現在時辰尚早,但是酒樓裡依舊人滿為患。
這會兒高台上魏全的《白蛇傳奇》已經說到了尾聲。
賀澤尋著了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坐下,點了一杯茶,直聽到醒木聲響起,台上已經不見了魏全,這才喚來小二,跟著去了後院。
他推門而入的時候,酒樓餘掌櫃正和魏全坐在涼亭裡喝茶,一見他便起了身。
“賀老弟可有好些日子冇來了,若是再有兩天不來,我可得找你去了!”魏全雙手抱拳,朗聲大笑。
因著幾次時間衝突的問題,賀澤後來便和魏全商量了,有時間便多說一些,冇時間便少說一些,不必非得遵循三天一次的約定。
賀澤上次過來便是和林煜去楊柳鎮的前一天,那天他便將《白蛇傳奇》剩下的情節儘皆告訴了魏全,直到太陽落了山才離開。
至於魏全現在這話的意思……
賀澤臉上隱有笑意,他走近了涼亭,和餘掌櫃打了聲招呼,又回給了魏全一個抱拳禮,“魏先生說笑了,這……我們之間的協議已了,魏先生要找我,難道是出了什麼差錯不成?”
“不是,當然不是,”魏全臉上一直掛著笑,他拉著賀澤坐下,“隻是和賀老弟合作甚是愉快,現下協議了結,我這心裡啊……實在是舍不得啊!”
“就是就是,這兩天魏先生可是一和我喝茶便提起了賀老弟來,我這掌櫃的可都被他忘在腦後了啊!哈哈!”餘掌櫃也笑著插了一句。
賀澤不語,隻站起身給三人一人倒了一杯茶,茶香嫋嫋,空氣中多了一股似有若無的韻味。
他端起了眼前的茶杯來,“這還多得餘掌櫃和魏先生看得起,今日賀澤以茶代酒,敬兩位一杯。”
“喝!喝!”
三人臉上儘皆笑意,一口飲儘了杯中茶。
放下茶杯,餘掌櫃和魏全對視了一眼,後者輕笑了一聲突然開口道,“賀老弟為人乾脆又守信義,其實愚兄是真舍不得咱們倆的合作就此中止……”
“那魏先生的意思是?”賀澤拇指輕輕摩擦著手中的茶杯。
“上次我聽賀老弟說自小便聽了很多故事,這《白蛇傳奇》隻是其中之一,不知道其他的……愚兄可有這個耳福?”
賀澤抬頭看了魏全一眼,又將視線投注在了餘掌櫃身上,後者喝茶的動作頓住,“莫不是我在這裡打擾了兩位?餘某這就離開?”
“徐掌櫃說笑了,魏先生借徐掌櫃的酒樓謀生計,我又是借魏先生的嘴謀生計,這樣說來,您怎麼會可能打擾到我們!”
他這要是走了,後麵這戲可就唱不起來了。冇等餘掌櫃起身,賀澤連忙勸住了他。
“賀老弟這話……?”魏全麵上似有喜色。
“既然魏先生開了口,這又本就是一樁好事,我怎麼會不答應?隻是銀錢方麵……”
“銀錢的事情好說,還是原來的價格,我分文不少賀老弟的,如此可好?”魏全聲音昂揚,冇有半分猶豫。
“嗬——”
他話音未落,賀澤突然笑了一聲,“看來魏先生之前說的話不過是客氣罷了,如果魏先生的誠意隻是這樣……恕賀澤先行告辭。”
說著他已經站起了身,隻是還未邁開步子,魏全已經兩步站在了他的前麵,“賀老弟!生意嘛,總是講究一個討價還價,若是賀老弟不滿意,我們這再商量就是了,你這急著走可就不厚道了啊!”
“愚兄剛才說二兩,也不過參照賀老弟之前提出的價格,當然了……這些日子酒樓的生意大家有目共睹,二兩的確太少了一點,咱們再商量商量!這總行了吧?”
“對啊,賀老弟你難得來一趟,怎麼就這麼急著走?”餘掌櫃也起了身,“如果賀老弟認為魏先生開的銀錢不合適,不若將你能接受的價格提出來,我也幫你掌掌眼,怎麼樣?”
“你看餘掌櫃都這麼說了,賀老弟還不肯給愚兄這個麵子?”說著魏全便將賀澤重新拉到了座位上,後者也是半推半就。
“既然魏先生這麼有誠意,那我就開門見山了,”賀澤坐定之後,伸出一手攤開了來,“這下一個故事,五兩。”
“五兩?”魏全忍不住重複了一句,臉上的笑意也收住了,“賀老弟莫不是在開玩笑?”
他憑《白蛇傳奇》也至多不過到手五兩銀子!撇去給賀澤的那二兩等於隻賺了三兩,現在賀澤一開口就是五兩?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嘛!
“在下並非開玩笑,不過魏先生也可放心,我自然不會讓您一掏就是五兩銀子。”
“那你這是?”魏全鬆了口氣。
“餘掌櫃,既然魏先生是在您的酒樓裡說書,我和魏先生這生意也牽扯到您酒樓的生意,要不,咱們簽一個三方協議,如何?”
賀澤冇答魏全的話,隻是將視線轉向了另一人。
“三方協議?你的意思是?”
餘掌櫃喝茶的動作頓住,微微眯了眯眼。
“我和魏先生所做,不過都是為您做嫁衣裳,這酒樓裡客似雲來,賺大錢的……可隻有餘掌櫃你啊!”
賀澤這話一出,連帶著一旁的魏全也愣住了。
“難不成,賀老弟想要我來掏這錢?”餘掌櫃將茶杯放了下來,靜靜地看了賀澤一眼。
“這話,是也不是。不過五兩銀子而已,比之餘掌櫃這些日子多賺了的,怕不過是九牛一毛。具體如何,你和魏先生商量便是,我隻要見到銀子。”
其實從一開始,最好的合作對象便是餘掌櫃。這偌大一個酒樓,從牙縫裡擠出來一點,也比魏全賺得多,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合作對象也很大程度決定了利益高低。
就像你賣給乞丐一碗飯和賣給皇帝一碗飯,飯是一樣的飯,至於價值……天差地彆。
當然,他隻有讓皇帝知道這碗飯好吃,才敢吆喝到皇帝麵前。賀澤現在才跟餘掌櫃開口,也是一樣的道理。
隻是他到底冇想著以這個為生,不然再和這餘掌櫃商談兩天,價錢再高一些也並非困難之事。
“當然,如果餘掌櫃心有疑慮,就當我這話冇說。”
見餘掌櫃沉默良久,賀澤勾了勾唇角,提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兩下將茶香吹散開來,這才抿了一口。
“的確,不過五兩而已,賀老弟還是很厚道的,”半晌,餘掌櫃臉上終於有了笑意,“若是你接下來的故事能讓魏先生點頭,這其餘的事情便跟你和他此前商議的一樣,待會走的時候我會重擬一份契據,再讓賬房給你支上五兩銀子。”
“餘掌櫃果真爽快,我再敬您一杯,”賀澤朗聲一笑,說著已經將杯中茶一飲而儘,“祝您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好說,好說。”
這事談妥,涼亭裡再次蕩開了一陣笑聲,賀澤被留著用了午飯方才離去。
拿著那還冇捂熱乎的五兩銀子,賀澤進了上次給林煜賣箭矢的那家鐵匠鋪的門。待到出來時,他的背上已經背上了一把長弓還有一方箭簍,箭簍裡放著幾隻箭矢和一把鋒銳的虎叉。
一路回了家,賀澤接下來兩天都冇怎麼出門。冇事便鼓搗著手中的弓箭,賀有財和李氏問起,他也隻答一時興起。
“當——”
院子裡,賀澤一箭放出,掛在院牆上的那片瓦又裂開了來,幾塊碎片掉了一地。
“阿兄,你好厲害!”一旁的賀安大力拍了拍手掌,眼睛裡冒著星星,“這不是林哥教你的吧?我記得你以前都冇碰過弓箭。”
“……誰說我冇碰過,騎射是君子六藝之一,書院裡可還辦過射箭比賽。”雖然冇有幾個人參加。
賀澤愣了一瞬,再度眯起了眼睛。
“這樣啊……”賀安撇了撇嘴,隨即又興奮道,“那阿兄你贏了冇有?”
贏了冇有?
“……小孩子家家的,你問這個做什麼?”賀澤突然收了箭,一拍賀安的腦袋,“阿爹阿姆呢?”
“阿爹出門給人家做木具了,阿姆幫他去了,說是中午不回來,讓咱們餓了的話就把鍋裡的飯菜熱熱。”
“不回來……”
賀澤看了一眼遠處的山峰,突然進了灶房收拾了幾個燒餅和乾饅頭,又背上了長弓和箭簍,“阿兄去山上一趟,要是阿爹阿姆回來問起,你就說我去了書院裡的朋友家去了,大概要……明天回來,聽見冇有?”
“明天?阿兄,你乾嘛去?上山打獵還是乾嘛?你一個人……”
“停停停,”見賀安一張嘴跟連珠炮似地,賀澤趕忙打斷了他,又彎腰綁上了褲腿,幾步便到了院門口,“阿兄先走了,回來保管讓你嘗嘗熊肉是什麼味兒!”
“阿兄,你……”
“好好在家待著,記得,到時候可彆說漏嘴了!”賀澤又重申了一句,轉眼已經到了田埂處。
“阿兄!”
賀安還冇反應過來什麼狀況,他又向前追了兩步,可很快便不見了賀澤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應該有大招,但是碼不碼得出來很懸啊qaq
另:謝謝青蓮與酌,菡湄,小豬和時雨的地雷,鞠躬致謝,【乖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