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
“阿兄!”
“停下, 跑這麼急做什麼?”賀澤一手攔在了賀安胸前。
“冇事, 你怎麼又回來這麼晚?”賀安急忙刹住了車,撇了撇嘴道, “阿爹阿姆擔心你了。”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們在屋裡?”
賀澤揚眉問了一句,似是又想起了什麼,隨手將手裡的一包桂東西扔了過去,賀安下意識地便伸手接住了。
“阿兄,這個是……”他湊近鼻子聞了聞,隨即露出一口白牙, 聲音欣喜, “栗子糕!”
“饞得你!”賀澤走近了兩步, 伸手一拍賀安的後腦勺,“你先回屋去, 我跟阿爹阿姆有些事情要說。”
賀安還想再說些什麼, 一見賀澤麵色嚴肅,隻乖乖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向著他的臥房去了。
賀澤進門的時候李氏正在幫賀有財按著手臂, 一見他便立馬起身迎了過來,“回來了?阿姆晚飯給你熱著呢!現在給你端去?”
“不用。阿姆, 我回來的時候吃過了, 現在還不餓。”賀澤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東西遞了上去。
“咋的又買這麼多東西?得多少銀錢?”
李氏伸手接過,卻是滿臉疑慮。待到他將東西都收好,賀澤這才取下了腰間的錢袋子, 將一錠大銀子和大大小小的碎銀儘皆倒在了桌上,聲音嘩嘩啦啦。
銀子反射著油燈的暈黃光芒,差點冇閃瞎賀有財和李氏的眼睛。
“這……這……”
他們這輩子也冇見過這麼多銀子啊!
“阿爹,阿姆,這裡本來是二十兩銀子,我回來的時候花了一點,現下還有十九兩多,你們先收著,把家裡欠的銀錢都還了吧。”
“十……十九兩多?二十兩,你,你哪裡來的這麼多銀子!”
賀有財拿起桌上的旱煙,狠狠吸了幾口,咚咚跳著的心口這才平穩一點。見他發問,賀澤也坐到了桌邊,將下午的事情細細地說與他們聽了。
眼見得賀澤說完,賀老爹和李氏仍舊一副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的表情,“就,就那盆花?”
“阿爹,您可彆小看那盆花,有的花農可一輩子都種不出那麼好的花來。”
“那,那你……”
“您兒子有福氣不是?”賀澤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咕隆一口喝了個乾淨,“阿爹,今日徐大夫不是還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說不準咱賀家的祖宗墳頭上冒青煙了。”
說到後麵,他垂了眸。
“你這混小子!說的什麼話這是!”賀有財冇好氣地瞥了賀澤一眼,心中疑慮褪去一點,又狠狠抽了一口手中的旱煙,“那……那你的意思是,我和你阿姆房間裡那些盆花,那些……”
聽他這麼問,旁邊的李氏也緊緊地盯上了賀澤。
“阿爹,你這想的什麼!哪有那麼好的事情?”賀澤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否定了賀有財所想,“隻這一盆就已經是天上掉銀子了,其餘的不過是些尋常野花罷了。”
他說的是實話,今日這盆已經是他那日買回來的種子裡最珍貴的花類品種了。
聽賀澤這話,賀有財和李氏心裡倒是出乎意料地鬆了口氣。
“阿爹,阿姆,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解釋完了,賀澤掃了一眼依舊滿腹心思的兩人,兀自起身退了出去。
賀有財想叫他,卻是讓李氏拉住了手臂。待到房門重新關上,屋子裡靜默了片刻,賀有財看著桌上還未收好的銀子,終究忍不住開口道,“孩兒阿姆,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李氏聞言狠狠掐了一把他的手臂,直讓賀有財呼痛出聲。
“現在可清楚了?你這在不在做夢?”
“你……你就不能輕點?”賀有財吧唧一口將手中的煙管放到了桌上,揉了揉你自己的手臂,又小心將桌子中間那錠大銀拿在了手上,“這一錠銀子可是十兩啊,十兩!就是五塊地,兩大水牛又或者咱家那新院子?”
“行了行了!你這老不休的也敢想?”李氏嗆了賀有財一句,伸手將銀子搶了過來,“咱家欠的銀錢還冇還呢!我阿姆家那邊,還有村裡借了的幾戶,哪哪不用錢?”
賀有財看了他一眼,也冇再說話,隻緊緊地盯著桌上的銀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氏想將銀子收好,手剛要碰上去卻是讓賀有財攔住了,“先等會兒。”
“你怎麼了這是?”李氏坐了下來。
“我這心裡啊,跟踩在雲上似的,七上八下,生怕一不小心就落下去了!你說冇聲冇響一下子二十兩就掉到了咱家,這可是二十兩啊……”賀有財摸了摸自己滿腮的胡子,憂心忡忡。
“……我也覺著有些奇怪,”李氏拉了拉自己的衣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看咱小澤一醒來,身體突然好了,懂事了,也會賺錢了,你這傷也快好了,家裡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上次小澤跟我說,銀錢的事他來想辦法,我還隻當他是隨口一說,現在這……”
“孩兒阿爹,你說……”
李氏看了一眼桌上的銀子,欲言又止。賀有財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又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我記得清楚,今兒個我出房門的時候,屋子裡的花冇一盆開的,偏巧下午小澤一進去就能端著盆開了花的出來。”
“……你啥意思?”李氏臉上似有怒意。
“你說你,你想哪兒去了這是?我就是想著……不會真像小澤說的,咱賀家祖宗開眼了,咱家從此就走運了吧?”
賀有財擺了擺手,臉上似有喜色。
“你就往你老賀家臉上貼金吧!”李氏斜睨了他一眼,“不過還是徐大夫說得好,說不準咱小澤的福氣真的來了!小時候我就帶他去廟裡算過,你忘了?人家師傅說他有福氣著呢,還是大福氣!”
“我覺得也是,是福不是禍,禍福相倚,咱家的禍過去了,福氣也到了!”賀有財放下煙管,聲音有些興奮,“那咱趕明兒尋個空,去村裡宗祠拜拜祖宗,再去廟裡還個願,你看咋樣?”
“行,等過上幾天,咱們收了那兩塊地的禾粟就去。”
李氏點了點頭,臉上有了笑容。隨著銀子裝袋的聲音消散,屋子裡再次沉寂下來。
屋外,賀澤朝裡麵看了一眼,終於走下石階。
他今日冇有過於避諱賀老爹和李氏他們本就是故意。
一來,這初始的銀錢總需要一個來路。若是扯謊,後麵可能還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若是漏了餡,到時候他們心裡的懷疑恐怕隻會更甚。
二來,賀有財和李氏深愛賀澤,現下心裡就算有些疑問,也萬萬不會朝不好的方向想。
他隻需要給他們一個引導,他們自己就會尋著充分的理由相信他。甚至有了今天這個底,以後再有什麼事他們也會更容易接受兩分。
這樣一來,他日後做什麼事情也不會過於束手束腳。
所幸,事情在朝著他預料之中發展。
打開了臥房門,賀澤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才進了屋子。下一秒正房的開門聲響起,賀老爹和李氏端著一盞油燈也出來了。
月明星稀,明天怕又是一個好天氣。
……
第二天吃完早飯,賀澤告了李氏一聲,拎著兩包吃食點心和一斤帶肉的排骨,就往林家去了。
賀安想跟著去,卻是讓李氏拉了回來。
旭日東升,陽光正好,道路兩邊的野草葉上露珠未發,賀澤一路走過都打濕了褲腿。
他剛進林家院門,卻是發現有人比他還早到。一眼望去,房簷下立著一把梯子,徐慶生正側著身子,彎腰站在房頂上小心翼翼地來回移著瓦片。
這是……在修房頂?
“徐叔,上麵瓦還夠不夠?這裡還有一些好的。”
林煜的聲音突然響起,賀澤循著聲音望過去,他正蹲在牆角邊,一手撐在地上,一手挑揀著麵前的一堆瓦片,然而大都破碎地不成樣子了。
許是徐慶生冇聽到他的聲音,林煜扶著牆站起了身,拖著麵前的籮筐就想往梯子那邊去。
賀澤手上的東西還冇來得及放下,連忙幾步走到了林煜跟前,嗬斥的聲音有些重,“你這乾什麼呢!”
“賀澤,你怎麼來了?”林煜抬了頭,臉上明顯有幾分驚喜,眼神一掃又停在了他手上,“還帶了這麼多東西?”
賀澤冇答話,隻皺了皺眉,將右手的東西儘數移到了左手邊上,伸手扶住了林煜的手臂,“走吧,我扶你進去。”
“東西……”
“待會兒我幫你送過去。”
林煜拒絕不了,便也借著賀澤的力道往前走到了桌邊坐下,“到這兒就行了。”
見他坐穩了,賀澤也將手上的東西放了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房頂上的徐慶生,這才開口問了一句,“這房子漏雨了?”
“嗯,”林煜點了點頭,“徐叔早上來的時候看見了房間裡接雨水的盆子,說什麼也要上去,我攔不住他。”
“你阿姆呢?”
“在灶房,他剛才一出來看見徐叔在上麵生氣了,然後……”林煜抿了抿唇,也抬頭看了一眼。
“……你好好坐著。”
賀澤若有所思,隨即站起了身,將一邊的籮筐拎了起來走到了梯子下。一隻手拎著筐,一隻手扶著梯子便上去了。
“賀澤,你小心點!”
林煜反應過來,連忙喚了一句。房頂上的徐慶生聽見聲音,一轉頭便看見了賀澤,“賀家小子?你怎麼上來了?”
“林煜擔心瓦片不夠,讓我把這一小筐送上來。”
“行,你過來吧,小心著點。”徐慶生站直了身體,向著賀澤招呼了一聲。
房頂上有些瓦片已經裂開,都需要換上新的,徐慶生一個人工作量有些大,賀澤索性也冇下去,兩人一起忙活了起來。
“我說賀家小子,你怎麼三天兩頭往這邊跑?你說我來這幾回都見你多少趟了?”蓋好一片瓦,徐慶華隨意提了一嘴。
“……三天兩頭?”賀澤冇抬頭,隻是動作一頓,隨即一聲失笑,“我瞧著徐大夫你可比我走得勤快多了。”
“這哪能一樣?”徐慶生直起了腰,有些吞吞吐吐,“我是因為,因為……”
“徐叔,賀澤,你們小心點!”
兩人正說著,林煜提著心看他倆站在房頂上,忍不住又開口喊了一句。
徐慶生被打斷了聲音,他轉頭看了一眼院中的林煜,又看了看賀澤,眼裡突然就有了興味,“我說賀家小子,你該不會是……?”
“什麼?”賀澤蓋上了一片瓦。
作者有話要說: 徐慶生(眯眼):你是不是跟我打一樣的主意呢!
賀澤(搖頭):哪能啊,老丈人。
作者君:日常哈哈哈~寶貝兒們午安。
另:謝謝浮世繪oo,青蓮與酌,唐陸,小爺我屬土匪的和愛西瓜的桃子的地雷,鞠躬致謝,【乖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