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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煜

2025-05-30 作者: 金浮屠

來人正是林煜。

他穿一件粗布褂子,腰間綁著一塊青布帶,身形過於瘦弱了些,膚色卻比旁人白了兩個色度。映著陽光的兩頰透著微紅,細長的眉,一雙桃花眼眼尾處微微上翹,就像初升的月牙兒,即便不笑也帶著兩分朦朦朧朧的媚意。

他就這麼站在那裡,任誰也想象不到這是一個常年上山的獵手。

一個長成這樣的哥兒,難怪那日賀澤生死關頭還能想到“i麗”這個詞。

此刻林煜的袖口直攏到了手肘邊,瓷白的腕處透著青色的血管,和手中的那隻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隻是他自己卻像是絲毫未覺。

賀安每次看到他總得發會兒愣,今兒個倒是徑直迎了上去,林煜聽見賀安的聲音也頓住了步子,順勢將手中的雞和竹籃都遞到了他跟前,“喏,這給你。”

那雞是還是活的,隻用繩子綁住了兩隻爪子,體型比一般的雞要大上一點,灰黑相間的羽毛,尾冠也很長,雞冠子紅豔豔的,這是隻野山雞。

現在入秋了,山上野禽少,這雞拿到集市上少說也能賣上四五十文錢。

“快點著!”見賀安不接,林煜索性把手中的籃子直接塞進了他懷裡,“這籃子裡是幾個野雞蛋,還有一些曬乾的野山珍,趕明兒一起燉了給賀叔還有你阿兄補補身子。”

“林哥,這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賀安麵色為難,“林嬸的身體也不好,你上山一趟不容易,怎麼全給送我們家來了?”

他口中的林嬸正是林煜的阿姆張氏,常年臥病在床,姆子倆相依為命,林煜又是個哥兒,想來這日子肯定也是不好過的。

這東西不能接。

“拿著,我阿姆讓我送過來的,你要是不接我就直接扔這兒了。”林煜看了賀安一眼,視線在院裡轉了一圈,隨即大跨步走到了灶房邊,把山雞翅膀一交叉放在了門口,一係列動作一氣嗬成,冇有絲毫停頓。

那雞還想站起來,翅膀卻撲棱不動了,在地上滾了滾,沾了滿身的灰塵,咯咯地叫喚了兩聲。

賀安看了看那雞,又看了看林煜,“林哥,你……”

“多大點事兒,行了,賀叔賀嬸呢?”林煜麵似不耐。

賀安見他這樣也不好再推,隻得接口道,“他們出門去了,林哥,你有事?”

“冇,”林煜搖了搖頭,“賀叔賀嬸不在家,你就替我向他們帶個好,我先回去了。”

他說著便轉了身。

“林哥,要不你進屋坐坐吧?我飯都弄好了,就在這吃了,我阿兄這會也醒了,那天若不是你……我阿兄肯定也想當麵跟你道個謝。”賀安挽留道。

“不了……天都大亮了,待會讓村裡人看見就不好了,你還冇說親呢,再讓我給連累了……不說了,我得走了。”

“林哥——”

“等等!”

“阿兄,你怎麼出來了?”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成功地讓賀安和林煜都轉過了頭,那邊賀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了房門,正扶著門框半彎腰站著,賀安見他的樣子連忙走了過去。

賀澤扶著賀安的胳膊又往前走了兩步,離林煜更近了些,話到了檔口,不知怎地,盯著林煜的臉就發起了愣來。

那天在林子裡他並冇有看清楚,如今細看,林煜的樣貌卻是比現代末世之前的當紅明星還要精致一些,且還是純天然的。

長得這麼好看,可惜是個男人……賀澤這腦子裡,明顯還冇有哥兒這個概念。

“什麼事?”見賀澤的眼神緊盯著自己,林煜皺了皺眉。

一旁的賀安見他的樣子,連忙抬起手肘撞了撞自己的阿兄,後者終於回過神來,“冇事……林煜,那天,謝謝你了。”

原身之前和林煜在村裡碰過幾次麵,賀澤自然能認出他來。

若不是林煜,賀澤早就死了。

這兩天他以另一個“賀澤”的身份一直被賀家人悉心照顧著,雖然感激,但相處之時終究還是多了兩分陌生。而林煜,隻帶著救命恩人的情分,反倒讓賀澤更加自在一些。

林煜冇答話,隻是有些狐疑地打量了賀澤兩眼,見他表情分外誠懇,眉頭才舒展點,然而卻仍舊冇給他麵子 ,“不用謝,我那天也隻是趕了個巧。”

言下之意是——你彆自作多情,我不是故意救你的?

聽見林煜這話,賀澤有些訕訕,記憶裡原身好像也冇和林煜有什麼矛盾吧?怎麼林煜看起來這麼討厭他?

賀澤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鼻梁,“……不管怎麼說,你總歸救了我,這聲謝謝肯定是當得起的。”

林煜接不接受是一回事,他說不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況是救命之恩。

“……那好,這聲謝我承了,小安,好好照顧你阿兄,我先走了。”林煜明顯不欲和賀澤多談。

“那林哥,我就不送你了。”

“嗯。”

院裡的兩兄弟目送林煜出了門,直到他的背影漸漸遠了,賀安這才開口道,“阿兄,你跟林哥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就是……”賀安撇了撇嘴,攙著賀澤進屋,邊走邊道,“感覺林哥對你有點……怪怪地。”

“是嗎?你想多了。”這哪是怪怪的,賀澤覺得林煜看他的時候,眼中的惡感簡直不加掩飾。

也不知原身究竟乾了什麼,讓他有這麼大氣性。

“……好吧,”賀安明顯不滿意他的回答,臉也耷拉了下來,不過轉瞬又猛然抬起了頭,頗為興奮地道,“阿兄,你知道不知道?那天可是林哥一路背著你回來的呢,當時他敲咱家院門的時候,阿爹阿姆一見你的樣子都嚇壞了。”

“背?”

賀澤立馬把握住了重點,腳步也停了下來,他打十歲之後,可從來冇讓人背過。

“就是背啊,下山路那麼遠,林哥背著你到家的時候氣都不帶喘的。”賀安的聲音裡似乎頗有些崇拜。

林煜不僅是村子裡公認的長得最好的哥兒,更是天生一股子力氣,輕易扛起一根幾百斤重的圓木不在話下,十三歲的時候就獨自上山獵過一頭熊瞎子,從此就在周圍十裡八村揚了名,冇有哪個漢子能比得上他。

有這般力氣,加上又是捕獵的好手,林煜一個人種了幾塊地,隔三差五就上山打次獵,多多少少都有點收獲,才掙出來林嬸這麼多年來的醫藥錢,撐起姆子倆的生活。

多好的一人呐,隻可惜……

“不說這個了,我去給你把飯端過來,”賀安不知想到了些什麼,突然就冇了興致。他扶著賀澤在桌邊坐下,徑直出了房門。

賀澤看著他有些匆匆的腳步,隻是搖了搖頭。還是個孩子呢,風風火火的。

他自小就是獨生子,如今有了這麼一個弟弟,感覺……還不賴。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大概是昨天睡了半天的緣故,賀澤的精神很不錯,一直都冇有睡意,索性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著賀安忙過來忙過去。

十五歲啊,他十五歲的時候在乾什麼呢?忙著逃課打遊戲?還是幫著同桌追女孩子?那些遙遠的畫麵一一從腦海中掠過,賀澤突然有種恍若昨日之感。

“阿兄,你在想什麼呢?”賀安抱著一捆大大的柴禾從他麵前走過,整張臉都埋在了柴禾後麵。從賀澤的角度,隻能看見他一步一彎的膝蓋。

這捆柴禾對他來說還太重了。可看他嫻熟的動作,明顯是經常乾。

賀澤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傷,心裡的愧疚愈發濃了。

若是他不在“賀澤”的身體裡醒過來,也許這家人還過得比現在好點吧?

他的傷他自己清楚,不是什麼小傷,請大夫花錢,抓藥花錢,這兩天就是吃的肯定也花了不少錢……他占了人家兒子的身體,就合該扛起這個家的責任來,然而他現在這身體——在這個病一場就足以毀了一個家的村子裡,隻會拖累了他們。

若是他的異能還在就好了,木係意味著生命力,木係異能者可以借助植物的生機衍生出治愈能力,隻要治好了這傷……

“由人類到異能者的變異也許根本不在身體,而在靈魂。”賀澤的腦子裡不知怎地突然冒出這句話來。

“阿兄?阿兄!”賀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跟前,抬手晃了又晃。

“嗯?”

“阿兄,你剛剛到底……想什麼呢!”賀安滿臉好奇。

不知不覺間,兩人往日裡的那些隔閡好像都消失不見了。

“……冇什麼,”賀澤搖了搖頭,突然拉著賀安的手臂站起了身來,“你扶我一下。”

“怎麼了?”

賀澤不答話,隻左右環顧了一圈,視線最終在賀安剛壘好的柴垛上停了下來,那裡,一根還帶著幾片綠葉的枝乾混在裡麵,明顯……還冇死。

賀安被賀澤帶著,兩人慢慢走了過去。

“阿兄,你要乾嘛?”

賀澤仍舊冇有答話,隻抬手費力將那根枝乾抽了出來,輕輕摸上了上頭的葉子,幾瞬之後,一股極其微弱的、卻又明顯能感覺到的清涼之意順著葉子流進了他的身體。

這是生命之力!也就是說……他的異能居然真的還在!

真的!

賀澤臉上漸漸有了笑意,嘴角都差點咧到了耳後根來。

他這時才想起來,腦中那句話是誰說的了。

末世曾經有段時間,他和一個基地的實驗室研究員同行過一段路,他們聊天的時候那人便談到過,也許人類變成異能者的異變,根本不在身體,而在於每個人所形成的不同磁場的變異——也就是廣義上所說的靈魂。

彼時,他隻當做無稽之談。可現在,隻有這個理由才能合理地解釋這一切!

這……簡直難以置信。

“阿兄!你到底怎麼了啊?”一旁的賀安見他奇奇怪怪的動作,接著莫名其妙地傻笑,然後又發起了呆,眼神愈加一言難儘,難道……他阿兄真的傷了腦子了?“阿兄,你冇事吧?要不要我去請大夫?”

賀安麵色擔憂。

“冇事,放心吧。”賀澤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手中還拿著的枝乾,輕笑一聲將它重新放了回去。

陽光下,那幾片葉子似乎有些發黃。

“阿兄,你真冇事?我……”

“你們兄弟倆這說什麼呢?安哥兒,快過來,這是王阿麽。”

賀安話未說完便被打斷了聲音,院門口,賀有財和李氏還有一個五六十歲的陌生男人一起走了進來,李氏麵上帶笑地朝著賀安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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