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回憶
不臣回到聯軍營盤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六點左右了，雖然天色還是比較暗，但他現在暫住的那座營寨中的大部分士兵已經醒來了，他們在基層軍官的帶領下走出帳篷，列起了隊列，簡單點了一下名之後，便開始新一天的戰地生活。
由於經常要從他們身邊經過的緣故，未妨他們看出破綻，不臣便找了個角落，把不怎麼可靠的隱身衣脫了下來，疊好塞進了衣襟裡。然後裝作早起巡營的樣子一邊轉悠著一邊向自己的帳篷走，士兵們看到他也不是很驚訝，在與他擦肩而過時還紛紛向他錘擊胸甲行禮，每當此時，不臣便會笑著向他們點點頭。
不多時，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之前。不過當他自以為此番已經無驚無險時，一個聲音卻狠狠的在腦袋上澆了盆冷水，將他扔進了冰窟裡。
“你去哪了？”
羅根·特蘭西坐在不臣的帳篷中，在不臣撩簾進來後出聲問道，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絲毫喜怒。
“羅根？”不臣竭力地壓製住了心中的驚惶，用一副驚訝的表情看著特蘭西，“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去哪了？”羅根冇有回答他，隻是麵無表情的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不臣乾笑了一聲：“我剛才出去巡營了。”
“夠了，彆裝了！”羅根·特蘭西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站了起來，抽出了長劍，“你不是肖恩·斯特林！你是刺客！”
本來，他在昨天的宴會上就打算向不臣發難了，隻是當時他對自己的推斷還不是很確定，而且一想起昔年與肖恩·斯特林的友誼，他就十分猶豫，如果他當時的推斷是錯的，這個肖恩·斯特林確實是真的，那麼他們這麼多年的交情八成就會煙消雲散了，這讓他投鼠忌器，所以他才隱忍了下來，打算再仔細觀察一番，再做決定。
隻是冇想到，在他今天淩晨三點多潛入不臣暫住的營寨，窺探不臣的帳篷時，卻發現裡麵早已空無一人，他心頭驚怒交加，便乾脆呆在了帳篷裡，要當場撞破不臣的謊言！
其實他的選擇算不上聰明，如果他在發現不臣並不在帳中後，直接便去向國王們報信，再說出自己昨日的推斷，那不臣便必然會露陷了，而且很可能還會被將計就計反埋伏，那樣一來的話，不臣多半就要把小命送掉了……
“我是刺客？！”不臣一邊在心中對自己狂吼著不能亂，要鎮定，一邊苦笑了一聲，走到那木桌旁邊，搬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羅根，你想錯了。”
特蘭西卻無視了他的表演，用劍指著他，“彆演了，你已經露陷了！現在老實交代出一切，我還能給你一個全屍，不然，寨牆上掛著的那些家夥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不臣卻表情不動，一點都冇有老實交代的意思，反而問了特蘭西一個問題：“羅根，你還記得當年的‘水鬼事件’嗎？”
“水鬼……事件？!”羅根·特蘭西心頭劇震，陡然瞪大了雙眼。
“是啊~！這一晃都快三十年了吧？”不臣臉上流露出了回憶的神色。
“那年的盛夏時節，咱們在賽克瑞德城北的鏡子湖裡遊泳，當時遊的正開心，你卻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一樣向水裡沉了下去，我去救你，冇想到也被那東西抓住了腳脖子，就在這性命攸關之時，是我拔出腰間的短匕，斬斷了那東西的手，咱們才得以逃脫的，隻是…”
特蘭西目光呆滯的接著道：“隻是在我們的腳脖子上，卻留下了永遠都消失不了的印記。”
不臣當著特蘭西的麵，脫下了靴子，將當年曾經被水鬼抓住過的位置展示在了他的麵前。
不臣的腳脖子上赫然有一個猙獰的手掌印！
那是“水鬼”，或者說“魚人”造成的！
不臣前世曾經聽過不少關於“水鬼”的傳說，其中有說“水鬼”是鬼怪的，說是以前溺死的人在找替身；也有說“水鬼”是鴨嘴獸的。不臣不知道哪個說法是正確的，因為他從來都冇遭遇過這種東西。
而在這個世界，不論東陸西陸，水鬼都特指“魚人”。這種生活在水裡的智慧生命與人類是水火不相容的，甚至比人類與獸人的矛盾還要尖銳，因為獸人好歹還能溝通，而魚人？
它們連發聲器官都冇有，何談溝通？！
人類隻知道魚人憎恨他們，而他們也視魚人為威脅，他們之間，隻有你死我活。
當年肖恩·斯特林斬斷的就是一個魚人的手臂，不過當年見識還很短淺的肖恩和羅根並不知道，魚人是一個睚眥必報的種族，在危機過去後，他們狼狽的遊回了岸上，喘了口氣，便逃回了城裡，並未對任何人提起此事。
隻是三日後，當他們聽說鏡子湖邊的一個村莊被屠了個乾淨，所有人類都被啃食的隻剩白骨後，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錯誤——他們在發現魚人之後，應該立刻就去向聖城國官方彙報的！
擔心問責的他們自此之後便把此事埋在了心底，並未再對任何人提起過，直至今日。
這是他們的心中最不堪回首的記憶，同時，也是最深層的隱秘。
“羅根，現在你還不相信我嗎？”不臣淡淡的問道。
“你……”羅根·特蘭西登時便尷尬的無地自容，“我……我錯怪你了！隻是……隻是你剛才到底乾什麼去了？”
不臣麵不改色的說著剛編的瞎話道：“我在找刺客。”
“找刺客？”
“冇錯，那刺客踩點，必然是趁夜來的，白天我們戒備森嚴，他是靠近不了的，所以要想在他動手前抓住他，就必須主動出擊。”
“可是這樣也太危險了吧？要知道那可是個能連斬五員輝煌將，武力媲美精靈戰神米納斯的家夥啊！”
不臣笑著搖了搖頭，“為了替我王複仇，我又何惜此身呢？”
特蘭西默然。
對於他們這些騎士來說，自己的國王被刺，便是畢生的奇恥大辱！
捫心自問，如果是他特蘭西的國王安東尼奧被刺的話，他又會如何呢？
以他的性格，八成會比此刻的肖恩還要更瘋狂一些吧？
這跟國王的賢愚無關，隻和騎士的尊嚴有關。
“我明白了，肖恩，希望你不會怪我！”特蘭西有些恐懼的看了不臣一眼，他最怕的就是這個——自己判斷失誤，把交情壞了！冇想到現在偏偏就出現這種情況了。
不臣苦笑了一聲，擺了擺手，大度的說道：“冇關係的，羅根。你畢竟也是忠於職守嘛！如果你不這樣做，我反倒會覺得奇怪的。”
羅根·特蘭西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乾笑著說道：“還不是因為你昨天的表現太反常了。”
不臣搖了搖頭，用貌似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羅根，時間是能改變人的！”
特蘭西歎了一聲，冇有再問下去，看不臣的模樣，就知道他這些年也並不是一番風順，定然是遭受過不少挫折的。
他也是個死心眼，人被歲月與現實磨礪的圓滑本來就是非常正常的事，隻是他總打心眼裡覺得肖恩·斯特林會有所不同罷了。
而這份偏執差點毀了他們的交情。
不過已經變得圓滑的斯特林，真的還能算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好友麼？
羅根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也冇興趣再想，又隨便和不臣聊了幾句，便告辭離去了。
看著他有些落寞的背影，不臣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兩天後，阿布拉莫公國工匠營出產的第一批已經被命名為“女神的福音”的紙球炸彈受到了貴族們的熱烈追捧。雖然因為“工匠們的手藝不過關”的原因，這球被一再加大，填裝了更多的火藥，最後達到了人頭大小，但是其聲光效果，還是讓所有貴族們都大開了眼界。
不論火藥威力如何，大球爆炸總比小球爆炸視覺效果要好的多。
而在當天夜裡，不臣又潛回了一次吉姆酒館，將已經被製作完成的真正炸彈球帶回了八國聯軍營盤，並趁夜潛入了阿布拉莫公國的工匠營，將炸彈混入了第二天宴會上要使用的“女神的福音”球之中……
八王的末日，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