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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2025-05-16 作者: 李五桃

第90章

鳳朝邊陲, 遊莎莎滿身狼藉在迷霧中穿行,她已不知自己陷入迷霧幾日,隻是拖著麻木的雙腿緩慢前行。

一行三十餘人, 如今, 隊伍僅剩下遊莎莎自己,為護她逃離山洞,最後的夥伴童娟, 半個身軀被落下的巨石砸了粉碎。

她卻笑著安撫遊莎莎:“不痛。”

巨石落在童娟身上,可遊莎莎卻痛的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想痛哭卻隻能發出嗚咽的聲音, 童娟伸出顫抖的為其拂去淚珠:“真好,是熱的。”

遊莎莎覺得她疼傻了, 誰的淚不是熱的。

可童娟似乎讀懂了她的心中所想,輕輕搖頭:“從前都不是,是她讓這個世界偏離了既定的軌道,才賦予了這裡的人血肉溫度、自主思考和決策的能力。”

“這樣才對……”童娟低聲呢喃,仿佛在自言自語:“人性本就複雜多麵,若是皆如木偶般被動單一,一生隻等待他人的觸發與啓動, 那又何來生命的趣味?”

遊莎莎不知童娟口中的她是何人, 她亦無力去猜測‘她’又是誰, 她隻想帶走童娟, 哪怕她如今僅剩下半幅身軀。

她含淚去推動童娟身上的巨石, 可拚儘了全力, 卻撼動不了巨石一絲一毫。她手足無措,又氣憤交加, 但最後隻能泣不成聲的跪坐在童娟身邊嗚咽不止。

童娟看她崩潰痛哭的樣子,本想瀟灑離開的她,情緒竟也隱隱有了波動。

她拉著遊莎莎的手,笑的有些冇心冇肺:“遊莎莎,認識你很高興,不要為了我的離開而悲傷,我隻是換了一個地方生活。”

遊莎莎哭的更加泣不成聲,卻冇發現童娟的臉上寫滿了解脫。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隻可惜冇能見鄒恒最後一麵,替我轉告她……她還欠我一個答案。”

最後一字,似帶走了童娟所有力氣,童娟合上了眼,便再也冇有睜開過。

遊莎莎哭了很久很久,她依舊帶不走童娟的半幅身軀,隻能撿起碎石,一塊一塊將童娟的半幅屍骸壘埋在其中。

深山裡密密叢叢的樹冠仿佛遮住了所有陽光,這裡空氣潮濕,常年大霧彌漫,能見度不過十餘米。

遊莎莎起初還沉寂在同伴相繼離開的悲痛中,連日的奔波,如今僅剩下麻木與疲憊。尤其看到麵前的樹乾上畫有她刻畫的記號,絕望撲麵而來。

早已空掉的水袋勉強還能倒出兩滴水,卻也隻夠潤一潤嘴唇。

她無奈倚靠樹乾休憩,蟲鳴的低語與蛇蟲爬行聲一時格外鮮明,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了流水聲。

遊莎莎以為自己太過饑渴從而出現了幻覺,可凝神傾聽,卻能聽到若隱若現的潺潺流水聲,她緩緩睜開眼凝望眼前那片迷霧,再次起身奔著河流方向行進……

鄒恒覺得人真的禁不住念叨,她白日裡剛提及了童娟的名字,夜晚便夢見了童娟。

童娟似對她說了什麼,可兩人之間像是擱了層真空的屏障,鄒恒隻看她唇瓣開合,見自己久無回應,童娟氣的猛踹了虛空幾腳。

鄒恒被她逗的失笑,童娟見了,也無奈歎了口氣,與她對視片刻後,向她揮了揮手,似在道彆。

鄒恒一下子明白了什麼,她的笑容凝在臉上,眼見童娟的身影一點一點化作虛無。

醒來時,枕麵有些濕,鄒恒愣了良久,抬手拂去了眼角的淚痕,一聲清脆的鳥鳴打破了晨光寂寥。

是鳴啼的聲音,它在隔空對她說:‘我來了。’

鄒恒一怔,心底的傷感頃刻間煙消雲散,她慌亂的起身想要衝出庭院,奈何一個頭重腳輕載下了床榻,小腿磕在了鐵球上被撞的生疼。

她蜷縮著抱膝而坐,忽聽小院的門被人猛的推開,懷飛白幾乎飛一般落在了鄒恒的麵前,不顧鄒恒的痛處,隻拉著她的手臂欲帶她逃離此地。

奈何鄒恒使不上一點力氣,腳踝上一雙重重的鐐銬與鐵球更是負擔。

“神子,鳳鳴軍欺壓而上,” 隨叢急切道:“再不跑來不及了!”

“鑰匙呢!”懷飛白俯身蹲在鄒恒身側,隻詢問她:“給我鑰匙!”

隨叢急切的想要離開,卻又不能不顧忌懷飛白的安慰,忍下心中的焦急慌亂從腰間扔下鑰匙遞給了他,見他匆忙解開了鄒恒腳上的鐐銬,才與他一左一右拖起鄒恒。

三人剛一衝出房門,箭羽如風一般貼著懷飛白的臉頰滑過,懷飛白偏頭閃過,垂眸見耳邊被削斷的發絲緩緩飄落在地。

彼時,長劍攜著一道寒光直擊懷飛白麵門,隨從見勢,隻得拔刀相迎。

刀劍相擊,碰撞出些許火花,司清嶽迎麵一腳:“滾開!”

傅珍見勢,手持長槍與隨從纏鬥一處,司清嶽則再次揮劍斬向懷飛白,卻不想,他竟推了鄒恒上前,司清嶽急忙收住攻勢,站在原地看著他失蹤了許久的妻主。

鄒恒本就身形消瘦,如今更是瘦得仿佛隻剩一把骨頭。明明是貼身的成衣,如今卻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仿佛隨時都會滑落。她的麵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雙頰深陷,眼眶也微微凹陷,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被懷飛白抓著脖頸站在那裡,未束的長發似風中細柳般淩亂不堪。

宛如從陰間走出的孤魂野鬼,令人不忍直視。

司清嶽的目光定定落在鄒恒身上,眸光瞬間變得複雜。

不是說懷飛白待她很好嗎?那她為何會變成這幅模樣?心中設想著相見質問一幕被難以言喻的痛楚取代,一時間,仿佛有一把無形的利刃在撕扯著他的心口。他很想衝上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可卻被懷飛白的挾持擾亂的腳步,無法挪動分毫。

懷飛白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懷飛白不想鳳鳴軍的速度如此迅疾,眼見小院內外被圍的水洩不通,隻能扼住鄒恒的脖頸以求生機。餘光瞥見懷中女子與司清嶽眸光相對,他抑製不住的憤怒頃刻加重了掌心的力度。

鄒恒瞬時喉嚨緊澀作嘔,呼吸被扼製片刻,本就蒼白的臉上馬上殷紅一片,她被迫仰頭緩解壓力。試著去掙脫懷飛白的手,卻絲毫撼動不得他的掌力,微微張了張嘴,又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喉嚨裡發出幾聲微弱的沙啞聲。

司清嶽氣急:“你乾什麼!”

懷飛白眸色陰沉,警惕看著向他越來越近的衆人冷道:“我清楚她的極限是多久,彆逼我真的掐死她。”

黎舒平試著安撫:“你冷靜點。”

懷飛白冷道:“彆廢話!放我離開!”說話間,他招來纏鬥的隨從,兩人背部相抵緩緩奔著方向挪動。

司傲雲手握刀柄,手勢命衆人退後,可衆人退的緩慢,懷飛白不禁掌心又用力幾分。

“你們想替她收屍嗎?”

眼見鄒恒麵色由紅變紫,司清嶽隻能高嗬:“退開,全部退開!”

衆人這才加快腳程,很快閃出一條路出來。懷飛白這才鬆了掌心的幾分力道,聽鄒恒用力喘了幾息,複又加重力氣。

司清嶽憤怒至極:“懷飛白,你再折磨她,我定不輕饒你!”

懷飛白瞥向司清嶽,非但未將他的警告當回事,反而還加重了力道。

眼見司清嶽愈發憤怒,懷飛白挑釁道:“我就喜歡折磨她,誰叫她一聽男人叫姐姐就腿軟,輕而易舉就被拐了芳心。如此輕浮之人,就該多吃苦頭!我想掐她就掐她,我想辱她就辱她!司清嶽,你能奈我何?”

黎舒平見鄒恒臉已泛出紫意,急忙攤手安撫:“她要不行了,你鬆一些,莫要傷她,一切都好商量。”

傅珍與司傲雲視線交彙,打下暗語。

兩人身形一動,趁懷飛白稍有鬆懈之際,同時揮劍背靠背的主仆二人。劍刃劃破空氣,帶著淩厲的寒意,又急又快,直指懷飛白的要害。

懷飛白猝不及防,手中並無武器可擋,隻能倉皇鬆開對鄒恒的鉗製,向後急退幾步,勉強躲過這致命一擊。鄒恒失去了支撐,瞬間癱跪在地,劇烈地乾咳起來,咳聲似撕扯喉嚨,讓人不忍傾聽。

“鄒恒!”

司清嶽急忙俯身想扶起鄒恒,可目光觸及她那張憔悴不堪的臉時,卻又變得手足無措。

他的手有些顫抖,輕輕去拍她的背,動作很輕,仿佛稍一用力,她的脊骨就會被自己拍碎。

無意間的一次掌心貼合,他清晰地觸及到背脊上突出的骨骼,司清嶽嘴角微顫,她怎瘦成這幅模樣。

乾咳持續了許久,鄒恒才終於緩過一口氣來。她微微抬眸,泛紅的瞳孔與司清嶽四目相對。司清嶽眼眶蓄滿的淚水瞬間滑落。

鄒恒忙抬手替他擦去淚痕,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來安撫他,但最終,除了幾聲嘶啞的咳嗽,她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姐姐!”

司清嶽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痛楚,哽咽著喊出那兩個字,隨後猛地將鄒恒緊緊抱在懷裡。

鄒恒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在懷抱中感受到了久違的溫度。熟悉梅香環繞,她嘴角微微笑著,眼角卻緩緩滑落一滴淚水。

‘司清嶽,’鄒恒無聲回應他的懷抱:‘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周圍的打鬥聲還在繼續,可兩人卻絲毫不顧,隻是緊緊擁著彼此,勢要將對方融進自己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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