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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2025-05-16 作者: 李五桃

第73章

紀笑忽而複活原是件好事, 可章彪這邊下落不明,鄒恒實在無心他顧。

很快,消息傳至黎舒平耳中, 她同樣驚愕的說不出話, 立在牆下與鄒恒道:“死而複生,這可能嗎?那穿透的可是心髒。”

鄒恒手裡顛著石子,表情同樣嚴峻:“那日朱婆子在尤家驗屍, 因死狀明晰,紀笑夫郎又哭哭啼啼的要提人,屍體未入殮房。所以並無仵作手劄。仔細想想, 你我隻是在倌館時掀開白布看了一眼。具體傷勢, 並未認真查驗,許是她心髒在右邊?造成假死?”

黎舒平凝神看他:“縱使假死, 七日水米未進,餓也餓死了吧?”

鄒恒不語。

黎舒平剛一散朝便幫忙尋人,亦未至紀家吊唁,具體情形,兩人隻是聽同僚轉述,由於事件實在是驚駭,同僚在其中有無添油加醋還有待考證。總要先見一見當事人才敢定下結論。

彼時, 司傲雲踏步而來, 鄒恒並未抬首, 隻瞧她靴上覆了一層浮灰。

司傲雲道:“剛有位阿婆說, 昨晚在文安巷見過章彪。”

章彪身為兒郎, 為了他的清譽, 尋人本不該大張旗鼓,好在章彪生的魁梧, 端看之下,與那粗狂的娘子無益。所以對外稱,尋的是個中性打扮的娘子。

一上午調查無果,無奈隻能重金尋人,一時間,為了那一兩錢上來胡說一通的百姓將府兵圍的水洩不通。

鄒恒已經數不清自己接待了多少騙錢的。

鄒恒問:“這次的消息靠譜嗎?”

司傲雲回:“靠譜,畢竟她是唯一一個說,章彪像個兒郎的人。”

原本死氣沉沉的兩人瞬時精神起來,鄒恒猛地站起,黎舒平也湊了上來:“她怎麼說的?”

司傲雲道:“瞧見章彪入了一家甜水鋪,後麵她便不得而知了。”

見兩人有些情緒,司傲雲又補充說:“我剛剛去問過,甜水鋪最近才開的,每日酉未出攤,戌未收攤。攤主是個啞巴娘子,所以周遭的商販對她情況一概不知,隻說她甜水做的正宗,客人一日比一日多。若再無其他線索,那隻能晚些時候問問那攤主了。”

聽及此,黎舒平神色微沉,鄒恒臉色亦說不上好看。

黎舒平煩躁的握拳:“文安巷、最近才開的鋪子、一日隻營業一個時辰、攤主還是個啞巴?怎麼聽都感覺是奔著章彪去的!”

文安與黎府所在的依寧巷為十字交叉的兩條巷子,距離黎府不遠,又是回司府的途徑之路。

司傲雲不解其意:“這話從何說起?”

黎舒平不知如何說起,隻一味沉默,鄒恒無奈,隻得解釋說:“章彪與黎少卿……”鄒恒偷偷瞄了黎舒平一眼,頷首繼續說道:“兩人情愫暗生,夜夜相約吃這吃那,黎少卿每日都囑咐馬婦護送章彪回家,不巧,昨晚她醉了酒……”

空氣靜默幾息,司傲雲本就冷峻的臉上驀地覆上一層寒霜,當即衝上前抓起她的衣領怒斥:“我說你怎麼好心幫忙找人?黎舒平!你他爹吃了熊心豹子膽,未上門提親就敢夜夜私會我司府兒郎?你當我司府是泥做的不成?”

鄒恒急忙上前相攔,被司傲雲一掌擊出了一丈遠:“老娘還未說你,我們將章彪交予你手,你就是這麼看顧他的?任由她們兩人這般不清不楚的?可有為章彪名節考慮分毫?”

這一掌擊勢不輕,鄒恒隻覺得胸口憋悶至極,躺在那緩神時,黎舒平正被司傲雲摁在地上摩擦。

鄒恒愛莫能助,隻是一味望天,局麵還能更亂一點嗎?

不一會兒,黎舒平鼻青臉腫的坐在鄒恒身側,司傲雲左右踱步,後橫指她道:“我警告你,趁早斷了這份心!這門婚事我不同意,你們黎家規矩太多。章彪那性子過去,指不定被你們家那些爺兒哥兒欺負成什麼樣。”

“還有你!”司傲雲看向鄒恒,切齒道:“等回去我在和你算賬!”

說完,負氣離去,隻行幾步,複又轉回身問向二人,嗬問:“若那攤販真奔著章彪去的,現下該如何是好?”

鄒恒捂著胸口:“彆吵,我在思考。”

司傲雲:“……”

黎舒平抹去嘴角的血漬:“我也需認真想想。”

司傲雲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最後憤然低語:“百無一用是書生!”

鄒恒安撫她道:“如果真是奔著章彪去的,那至少說明章彪現下還無生命之憂,否則早就發現他的屍體了。這挾持人定有所圖,我們先耐心等等看。”

司傲雲呼吸沉重,但隱隱覺得她的話有幾分道理,原本慌亂的心反而稍有平複,最後也乾脆一掀長衫,挨著鄒恒坐下。

“你倆先給我分析分析,這人為何要挾持章彪?為了金銀?還是其他?”

鄒恒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起,黎舒平大方替她解釋:“事情要從鄒恒納小夫那日說起。”

鄒恒:“……”

不是姐妹?你挨打了,我就得陪一個嗎?

果不然,愣怔的司傲雲輕笑一聲,起身對著鄒恒勾勾手指:“來,你過來,我和你說件事。”

鄒恒無奈扶額。

黎舒平似也察覺自己言辭有異,忙道:“人也不是鄒恒的納的,是司清嶽帶回去的。”

司傲雲眉頭緊蹙。

黎舒平趕忙將那日虞府賞花宴的事說了大概:“那種情勢之下,除了將人帶回,再無更好的方法。”

“這個虞暢,我看她是皮癢了!”司傲雲氣的來回踱步:“倘若那日我在,我定要將虞府掀了不可!”

司傲雲奉鳳帝之命出了趟城,昨日方歸。章彪又是今日失蹤,想來情急之下,還無人來得及告知她近來風波。

鄒恒一想她這脾氣,淡淡道:“也許就因知曉你出城辦事,故而將局設在那日吧。”

司傲雲氣悶至極,又無處發洩,隻得憤憤道:“繼續說,然後呢?”

鄒恒道:“我察覺懷飛白有古怪,便偷偷命人將他那雙親帶入了京城,那兩人勢利刁鑽,甚是難纏,無論我如何試探,兩人皆是一副市井小人的嘴臉,隻一味同我要錢,其餘所言,與懷飛白所說無異。無奈,我又命幾個百事喬莊成過路商販,走訪村民。才終於得了些有效信息。”

司傲雲忍不住追問:“什麼信息。”

鄒恒道:“村民說,懷家大約是六七年前才搬去的坪山村,懷家夫妻總像個潑皮一樣,計較蠅頭小利,故而村民極少與之來往。不過途徑她家門前時,時不時聽到懷父責罵兒子是個賠錢貨,但這兒子長成什麼模樣,她們都說不清楚,隻是偶爾從窗戶瞧見他披著頭發在屋中做活,而懷家那個妹妹也極少露頭,一問之下,竟無一人見過這兄妹倆的臉。問及懷家將兒子賣於寡婦之事,無一人知曉,隻知那寡婦前幾日喝醉了酒後不小心打翻了燭台,死於火災。”

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兄妹倆都是十幾歲的年紀,怎麼可能日日待在房中不出來?

黎舒平繼續道:“我與鄒恒又分開提審了安順與榮息,如論如何誘導,這兩人都是一口咬定懷飛白就是船上的洗衣奴。詢問其他舞郎,得到的答案的也是一樣,都聲稱每日都能瞧見他在後倉洗衣服。”

判決雖已下,卻未到執行的日子,安順與榮息分彆被關入重監區,其餘兒郎則是統一關押,再未商量的前提下,衆人竟能做到如此口徑一致,隻能說明壞飛白這個洗衣奴的身份詳裝的很成功。

“詢問無果,我們便隻能從懷飛白身上下功夫,站著他的角度去揣測他的目的。”鄒恒眉頭緊鎖:“或許他是想讓我與司清嶽離心。幾日觀察,我察覺此人十分乖巧懂事,純良無害,知道司清嶽介懷他的存在,便對司清嶽十分殷勤友善,每日笑臉迎人,甚至還會給司清嶽熬湯,屈尊服侍他沐浴更衣。反倒對我冇那麼熱絡,隻會偷偷跑到書房來同我說幾句話。”

司傲雲劍眉微挑,這個發展是他冇想到的,不確定問:“他看上了小嶽?”

空氣靜默幾息,鄒恒與黎舒平齊齊偏頭看向司傲雲,仿佛再看傻子。

“他不是看上了司郎君,他是在……”黎舒平也不知怎麼解釋,蹙眉想了半天,乾脆作罷:“總之不是看上了司郎君,相反是在算計他。”

“如何算計?”

“司清嶽與章彪一同長大,情同手足,如若章彪出事,司清嶽勢必因感傷分神,無暇顧忌到鄒恒,他剛好趁虛而入。”黎舒平道:“但這也是我與鄒恒的揣測。”

“哎呀,你們文人就是麻煩!”司傲雲不耐道:“既然你們都懷疑這個懷飛白,何不乾脆抓起來吊打一頓?磨磨唧唧與其周旋半天,最後竟連人家目的都不知,真是冇用!”

鄒恒解釋道:“我們隻是懷疑,並無證據,萬一人家是清白的,我們這麼做與那綁匪有什麼兩樣?”

“我看你就是心疼他!”司傲雲冇有那麼顧慮,態度強硬道:“最多挨到明日,若明日還冇有章彪下落,我就直接入鄒府抓人!老娘才不管那麼多!”

說罷,憤然離去。

直至司傲雲遠去,鄒恒才似想到什麼,忽而問道:“你昨日怎喝了那麼多酒?”

黎舒平感覺臉頰隱隱作痛,呲牙道:“我說和平日比起來差不多,你信嗎?”

察覺鄒恒注視,她才鬱悶道:“昨日你與鄒心先後離席,我便與幾人閒談飲酒,初時不覺什麼,可自散場前後,我突然覺得頭暈眼花,十分困乏,才一入正街,眼睛便睜不開了。”

那時席上不止有湛麗文、齊雨善,章彪、司清嶽與懷飛白亦在其中。

“若明日卻無消息,我讚同抓捕懷飛白,湛麗文與齊雨善我也冇打算放過。”黎舒平呸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水,眼眸忽而冷厲:“尤其那個湛麗文,這個女人看似毫無心機,可我就感覺整件事與她脫不了乾* 係!

“阿秋——”

不見北一條偏僻的小巷儘頭,有一座破敗的廟宇。

廟宇似已荒廢多年,牆壁斑駁,屋頂的瓦片墜落多片,陽光傾瀉而下,隨著一女子的踏入,光影裡飄揚的灰塵清晰可見,她無端打了一個噴嚏,聲音在這空曠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神龕旁,另一女子闔眼休憩,似已候了多時,聽到聲響不禁蹙眉:“約了未中,偏就晚來兩刻!湛麗文,你當自己是公主啊?次次搞特殊!”

湛麗文揉揉鼻子,取出帕子撣了撣龕台上的灰,見旁坐的女子被灰塵嗆的蹙眉躲開,才吊兒郎當的坐上龕台:“寧街使這是哪的話?我好姐妹的弟弟丟了,我自要幫她好好找找。”

寧貞韻冷笑道:“你那好姐妹恐怕做夢都冇想到,她丟的那個弟弟,是你綁走的。”

湛麗文懶倚著神像的腳道:“冇有寧街使幫忙,那麼大一人,我自己也帶不走啊?”

寧貞韻白她一眼:“承認自己蠢笨無能就好!”

湛麗文似覺得口舌之爭無甚意思,故而嘴角微微一勾,不過瞥著她的眼眸裡無半絲笑意。

一道小白兔手影落在地上,吸引了兩人的注視,那兔子活靈活現,倒也十分可愛。湛麗文抬首看著梁上的女子:“我就知道你又謊報時辰。約了未中,眼瞧都要申時了,人還未到齊。”

女子一襲麻布棕衫,樣式簡單,模樣亦看起來普普通通,冇有精致的妝容,更冇有任何飾品,閒適的坐在梁上,雙腿隨意耷拉搖晃。聞言,她麵無表情的動了一下眼珠,靜靜凝著湛麗文片刻:“你有意見?”

湛麗文擺擺手:“不敢不敢。”

廟宇一時靜默無聲,湛麗文垂下眼眸,眼瞧地上的白兔變成了展翅的鷹,由鷹又變成了犬後,門外終於有了動靜。

雖是初秋,可院子已經堆滿了枯葉,來人腳步輕盈,可踏過枯葉還是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破廟的大門早已搖搖晃晃,來人直接踏入其中,退下鬥篷上的寬大兜帽,來人不是懷飛白還是誰?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湛麗文臉上:“人在哪?”

湛麗文依舊還是慵懶模樣:“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懷飛白聽出她是不想告知,便也冇有再次追問,隻叮囑道:“那你可要好好叮囑你手下的人,到了時辰,記得放人。”

“不必,”湛麗文笑道:“交代給彆人我不放心。人,我親自放。”

寧貞韻聽著兩人的對話,才意識到兩人是提前商議好的,不免有種被人戲耍的感覺,乾脆啐道:“二位冇事吧?費那麼大勁綁了人 ,結果隻是關兩天就放!你們耍我們玩呢!”

懷飛白一個冷眼掃來,寧貞韻似有忌憚,但還是冷哼一聲。

懷飛白這才又將視線落在看熱鬨的湛麗文臉上:“你親自放不了了,黎舒平已對你有所警覺。”他微微一笑:“所以明日,你和我都會被她們帶去拷問。”

湛麗文笑容微斂,無奈道:”都怪你,不然我藏的好好的。”

懷飛白理了理鬥篷:“夢華樓那次,若冇我給你善後,你怕是那會兒已被發現了。如此,也算扯平了。”

湛麗文又是一聲長歎:“冇良心的,我還替你處理掉了一箱破木簪呢。”

寧貞韻一旁冷笑:“不提我都忘了這一茬,明知是毒,竟還讓自己上了癮,還被人發現了貓膩!這蠢事,也就你湛麗文做的出來。”

懷飛白嫌惡看她:“你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

寧貞韻:”……”

懷飛白又看向湛麗文道:“被拷問一番也好,若能上些刑罰手段就更妙了,屆時她們發現自己誤會了你我定然心懷愧疚,說不準日後更信任你我也未可知。”

“少做夢了。”湛麗文對此不報希望道:“那兩人警覺的很,這次能不能糊弄過去還不好說呢。”

懷飛白抿了抿唇,似有不甘。

梁上女子見兩人談的差不多了,才開口道:“紀笑已經醒了,我們的時間很緊迫,爭取……”

門外,一道踩踏枯葉的窸窣聲響驟然打斷了梁上女子的話,壞飛白眸色一寒,轉過身想也不想奔著聲音方向揮出一枚木簪。

藏於樹後之人一個閃身躲過了木簪的攻擊,隻是四人已然發現自己身影,此處實不宜久留,所以二話不說,轉身玩了命的疾步逃去。

眼見此人身影在庭院間若隱若現,懷飛白當即臉色一變:“不好!是司清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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