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時至巳末, 日頭正要發力的時候,樂映真被獄卒推搡著出了大理寺獄,又經一路輾轉, 寺正室的灰黑匾額懸在門梁下, 原本平複的心,一下子又劇烈跳動起來。
樂映真覺得自己完了,當初誌氣高漲的入了京城, 準備考出個官職回家光宗耀祖,可不抵幾壺濁酒下腹,人竟猖狂的冇了邊際, 不僅得罪了朝臣, 還被關押至大理寺獄中反省。
如此一來,尚未考出名堂的她, 恐怕直接斷了入仕的資格。
所以迷迷糊糊進了左室後,見了那日自己推搡的人,她整個人木訥訥的。
即未行禮,也未求饒,就那麼低頭乾巴巴的站著。
良久,她覺得脖頸有些酸意,於是偷偷抬起頭看了眼奮筆疾書的鄒寺正, 屋內筆墨氣息濃厚, 小熏爐似個擺設, 隨意至在案台, 亦無清甘茶氣縈繞案牘。
身著絳紅官裙的鄒寺正背脊挺直, 手下不停, 案上除了筆墨紙硯,就是成了堆卷軸, 可見公務繁忙。
最後一字落下,案卷需攤開靜置陰乾筆墨,鄒恒才終於倚著椅背,看向麵前站立之人。
發絲稍顯淩亂,麵色亦冇什麼精神,但身子立的很直,眉宇亦不見濁氣。鄒恒開口:“醒酒了?”
樂映真麵色微霽,羞愧的將頭垂的更低,諾諾聲道:“學生那日喝醉了酒,唐突了官娘,還望官娘大人不記小人過。”
鄒恒輕嗯一聲,反問她道:“官娘尚敢唐突,若是平民你待如何?”
樂映真愣了幾息,直接了當跪地道:“學生不敢如何,隻是那日心中憤懣,無處發洩,隻想……想尋人打上一架,未想過輸贏,就算是被打一頓亦可。望官娘明鑒!”
眼前堆滿案卷,她這一跪,鄒恒直接看不到她的臉了。於是端了茶杯起身行至側案,為自己倒了杯水飲下,複又開口:“你可知這大理寺,一年到頭能收到多少起因醉酒負氣相爭,最後失了性命的案子嗎?”
樂映真將頭壓低,明明這鄒寺正說話淡淡如水,可就是讓她不敢輕駁。
鄒恒側倚案邊,垂眸睨著她道:“你可有想過,你心中憤懣借酒滋事,爭執中,無論雙方誰失手傷了人,最擔憂的是何人?”
見她不語,鄒恒繼續道:“是你們的家人。她們可能無權無勢,又急於救你們出囹圄,隻能四處湊銀錢、賠笑臉、壓彎了脊梁、跪破了膝蓋,可能倒頭來連你們的人都見不到。事因你而起,如何罰你都不冤,可那個無辜的路人招誰惹誰了?人家好好走在路上,憑什麼無緣無故招惹這麼一檔子官司,還讓一家人跟著受累?嗯?”
樂映真跪趴在地,沉重的呼吸打在地麵,竟凝出了水汽,她不禁有些雙眼模糊,良久才哽咽道:“學生慚愧至極!”
彼時,黎舒平忙完公務過來串門,一瞧屋內局麵,不禁有些好奇發生了何事,於是端坐堂下靜默不語。
鄒恒見勢,隻能允她起身:“說說罷,那日到底聽到了什麼謠言,氣的你如此行事?”
樂映真用袖抹淚,見室中又多了一位官娘,更加拘謹,所以平複幾息才道:“學生入京後,結識了幾位同硯,其中一位同硯的同鄉在吏部擔任文書小吏,她有日下值晚了,意外瞧見上官官室燭火還亮著,因那上官素來懈怠,便以為她忘了熄燭,便上前一觀,若真是忘了也好尋值守幫忙。卻不想,剛經過窗下,就聽那上官與人攀談之聲。內容事關此次考試徇私舞弊,提及不少朝臣已經遞上了錄取名單,朝臣後輩就占了名額的三成,五成是朝臣親隨者,而留給真正的考生名額,僅剩下兩成。故而學生聽聞憤懣至極!才與官娘您……”
室中一時靜默。
鄒恒輕點茶杯,看著杯中水麵泛起層層漣漪。
良久,鄒恒啓唇:“那上官是何人?”
樂映真搖頭:“那吏員擔心自己會受牽連,未曾言說。”
鄒恒點頭:“將你那同硯名諱留下,放心,本官隻在暗中調查,絕對不會牽連那位同硯與吏員,亦不會出賣你,你安心回去備考吧。”
樂映真愣怔片刻:“學生不是留下了滋事案底,三年內不能參與考試?”
鄒恒凝她一眼:“你若不想參與此次考試,本官可以成全你。”
樂映真一愣,旋即露出笑顏:“學生謝官娘高抬貴手。”
而後取筆留下同硯大名,喜滋滋的離開了寺正室。
扶案無人打理,早落了一層灰,黎舒平用指尖寫下‘吏部’二字,問她:“你怎麼看?”
鄒恒淡淡道:“意料之中的事,隻是冇想到,她們如此貪心。”
此次加科欲招取五百餘人,雖最後隻得低末小吏之職,但效力的都是京城官署,所以此次入京參與考試的學生高達四五千人,四五千人去爭那一百個名額,當真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了。
黎舒平冷著臉:“本該是利民之舉,這下好了,剛攆走一批蛀蟲,卻迎來了一堆螞蟥。”
鄒恒想了想:“考試迫在眉睫,換監考官署反倒不美,考生亦會受到波及影響發揮。”
黎舒平凝她片刻,點頭道:“有理,讓吏部忙著吧。咱們臨了——”她一拍大腿起身:“摘桃。”
午時已到,鄒恒放下茶盞:“飯?”
“飯!”
夏日似乎吃什麼都欠些味道,黎舒平隻為充饑,所以冇什麼見地,隻一路跟著鄒恒七拐八拐,尋到了一條小巷子,厚重的麻布遮住了烈陽,亦為棚下的食客送來一時清爽。
身著官裙的鄒恒是個老主顧,涼麵鋪子的小掌櫃一見她就堆滿笑容:“還是老樣子?”
鄒恒點頭:“兩碗。”
涼麵價格親民,且有免費的麵湯供應,儘管位置較為隱蔽,也引來衆多學子的青睞。當兩位官員的身影出現時,學子們不禁低聲驚歎。
“當官不是很有錢嗎?怎會光顧這般簡樸之地?”其中一位學子疑惑道。
另一位學子帶著輕蔑的語氣回應:“山珍海味吃多了,偶爾換換口味,吃些清淡食物,有何稀奇?”
先前的學子搖頭表示不同意:“我看那掌櫃與兩位大人頗為熟絡,顯然是這裡的常客。”
“依我看,是這京城之中政治清明,官員們也多廉潔奉公,與民同樂。”
另一學子依舊輕蔑:“真如此,就不會出現各衙署消減吏員一事,約莫這二位是被那道鳳令所震懾,因而裝裝樣子罷了。”
“……”
議論不絕於耳,衆學子各懷心思,各有見地,好聽與難聽的話各自參半,兩人這段日子聽的多了,壓根不往心裡去。
見涼麵上桌,鄒恒取了筷子攪弄,清香的胡瓜絲與紅火的辣椒均勻伴進了麵裡,鄒恒不禁胃口大開。
小巷儘頭的臨街茶室,二樓氣氛清雅,竹簾隨風輕拂,隱約間透露出一抹淡藍的身影。男子靜坐窗邊,順著竹簾縫隙望著涼麵攤子,深邃的黑眸裡寫滿冷漠。
他隻著了一襲簡單的淡藍衣衫,身上冇有任何裝飾,卻難掩出衆氣質,頭發柔順垂落,隻用一條係帶簡單捆綁。
手邊的茶盞縈繞出淡淡茶香,與他清冷氣質相得益彰。
相較而言,對麵的兒郎就顯得格外火辣,一襲紅衣似火,鎖骨處的大紅牡丹更加鮮明。儘管他開口時聲音透著一絲懶散,卻難掩其勾人魅力:“她之前不過是個九品小吏,驟然高升至寺正之職。有人傳言,是司將軍給了她儀仗;也有人說,是她麵前的女官一手扶持。但依我看來,她確實有幾分本事。比如眼下鬨得沸沸揚揚的加科考試,正是因她與那位女官而起。”
藍衫男子漠然收回視線,落在麵前的畫稿上,畫稿臨時描繪,標注的字跡潦草,但細節之處未見馬虎。
良久,他道:“南門婷婷還冇下落嗎?”
榮息眉目凝出一絲鬱色:“她在翠微山莊上痛失雙手,後被帶回了大理寺。據說連夜審問,問了什麼,又說了什麼——”他指向遠處涼棚:“隻有她二人知曉。再之後,南門婷婷便憑空消失了。萬安縣的牢房亦冇有其蹤跡,好似人間蒸發一般。”
見藍衫男子未見神色表露,榮息又道:“昨夜,二人帶了兩位郎君上了‘秋’字船上岸,據那船婦說,二人善談,差不多要將她家底問穿了。”他一挑狹長眼尾:“要不要除了?”
藍衫男子淡漠道:“問都問了,除了反而會引人注目。告訴下麵的人,加科考試前不要引起波瀾,以免誤叔母大事。”
榮息‘哦’了一聲,看起來有些敗興,似失了什麼樂趣一般。
雙臂乾癢,藍衫男子端起茶杯撒入掌心,相互交迭著潤濕了雙臂,乾癢之症才得以緩解。
看著自己粗糙不平、又泛紅裂口的雙臂,藍衫男子冇來由的煩躁起來。
榮息見勢安撫他道:“冇了南門,還有西門、東門,我再找找,定能尋到醫治你這怪癬的聖手。”
藍衫男子早已不抱希望,他這怪病也有幾年了,冬日還好,隻是到了夏日十足難捱。雙臂上的皮屑如雨後春筍一般,看著十分惡心,原本憑借南門婷婷的香粉藥膏有所緩解,可如今她下落不明,藥膏也斷了供應。
榮息憤憤道:“當初就該將那賤人關入水牢,憑她有什麼本事,也得乖乖交出來,偏你心慈。”
藍衫男子眸色陰寒:“不停我亦發現不了,這癬症看似緩解,實則加重了許多。”
他現在恨不得有剮了南門婷婷的心。
不知不覺間,遠處涼棚下兩個影了悄然離去,藍衫男子這才將畫稿遞給了榮息:“尋個匠人打造試試,隻是幫工要著人認真盯著,以免其中混入官府的人。”
五日後,匠人巷傳來消息,碧波深處尋了匠人上船打手工活兒,那活看似複雜,實則也不簡單,老師傅特意多尋了幾個徒弟上岸,尤其對為首的弟子齊雨善耳提麵命,叫她小心謹慎,勿要衝撞雇主。
奈何齊雨善性情活潑,一入碧波深處,便如脫了韁的野馬,這瞧瞧,那看看。
後倉的洗衣奴被她憨態逗的咯咯的笑:“姐姐莫不是屬馬的?性格這麼跳脫。”
齊雨善原本還跟著笑,可見他雙踝上鎖著的鐵球,一下子便笑不出來:“血滲出來了,怎不換藥?”
郎君微笑凝滯在臉上,一臉落寞道:“換了藥亦會再傷,何苦折騰。”說著,抱著一摞厚厚的髒衣,拖著鎖鏈走至了湖邊。
他身子單薄,將厚厚的一盆髒衣端在手裡,就連走路都有些趔趄。
齊雨善一時有些不忍,本想上前幫忙,卻礙於男女大防,最後隻能跟在他左右試探道:“我幫你吧。”
郎君發絲垂落而下,漆黑的眼眸順著發絲縫隙看向女子,輕聲柔語道:“我都做慣了的,姐姐快去忙吧,省得被師傅責罵。”
齊雨善站下原地有些猶豫,後道:“那我忙完了,再來幫你。”
郎君點頭:“好。”
齊雨善微微一笑,轉身向湖邊走去,可似想到了什麼一般,又回過頭問他:“我叫齊雨善,郎君怎麼稱呼?”
郎君側身看過來,漆黑眼眸被太陽映的雪亮,杏眸緩緩彎起弧度,啓唇亦透著溫和:“懷飛白。”
齊雨善奉黎舒平之命潛入碧波深處,一晃五日過去,除了精進了荒廢多年的木匠活,她此行一無所獲。
搭船歸程前,她將打磨好的木簪遞到了懷飛白的手裡,窘迫著臉道:“你總是披著頭發,看著怪礙事的。夏日天熱,盤起能涼爽些。”
懷飛白本想拒絕,猶豫良久,還是隔著帕子接在手裡:“謝謝姐姐。”
齊雨善難以言說此行心境,明明吃住都不隨心,可心就仿佛留在了這裡,她凝神看了他良久,忽而鄭重道:“待我木匠活再精進些,我就攢些銀子替你贖身,可好?”
懷飛白怔然,似被感動一般,雙眼泛紅:“好。”
齊雨善依依不舍的上了船,直至烏篷船在湖心變成了一個小點,懷飛白才緩緩回了後倉,後倉有一扇破門,推開門扉內裡光線漆黑,木板腐敗的氣息會讓人忍不住斷定,這裡就是一間普通的倉庫。
他行至儘頭輕觸牆板,一陣窸窣聲響後,竟露出牆壁後豪華內室,隨著他的踏入,門下不知有什麼機關,他一踏入,腳上鐐銬竟無端解開。冇了負重,身子十分輕盈,懷飛白腳尖一踏便上了二樓。
一破舊的木盒就擺在門口,他素手掀開,裡麵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木簪與發帶。隨著一聲響,木簪數量加一。
榮息見他滿臉嫌惡模樣,不禁失笑:“恭喜啊,又捕獲一枚芳心。 ”
懷飛白冷冷白他一眼,端起案上清茶一飲而儘:“還以為當官的會與衆不同,結果無甚區彆,姐姐一叫,身子骨就能酥半邊,冇半點出息。白白浪費老子五日光陰。”
榮息側倚著憑幾曬太陽,姿態慵懶的好似一隻貓,聞言,笑說:“可惜那日你不在上頭,不然倒可以讓你會會那個鄒恒。”他眼眸微啓,眼眸更顯狹長:“我總覺得,那個鄒寺正十分難纏。”
懷飛白不信,抬腳解去了腳踝上滲出血的紗布,除了膚色有些發暗,哪裡有什麼擦傷:“這世間女子都是一個樣,難逃繞指柔,亦見不得傷心淚,郎君咬著牙關裝堅強,她們腦袋一熱便能許下山盟海誓,說要護你一生周全。轉過頭瞧見更俊的,直接將你拋到了腦後。哪有什麼深情不移?騙人的鬼把戲罷了。”
榮息不置可否,所以連半點心思都不願意用在女人身上。
懷飛白沉默稍許,似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你剛剛說的那個姓鄒的?可是繪製出這洗衣之物的人?”
榮息:“是她。”
懷飛白憤憤踢了腳地上的紗布:“無冤無仇的,她竟將我戲台子* 拆了!下次得見,定要她付出代價!”
榮息無奈搖頭:“你呀,得空歇歇不行嗎?那衣服到底有什麼可洗的,招來的都是些窮鬼,摳摳搜搜的送你根簪,你是打算靠它們冬日取暖不成?”
懷飛白冷哼一聲:“這樓裡的臭氣我聞著惡心。再說了,萬一真遇到多金多情的,該多有趣。不比你腳下的那些狗有意思多了?”
兩人想法不同,榮息也不勉強,乾脆取了個軟枕大夢一場。
相較懷飛白的憤懣,齊雨善則有些魂不守舍,鄒恒隻得叮囑她好好休息,待其離開,方才問向樊影:“她怎麼了?”
樊影白眼差點翻上了天:“二位大人彆提了,剛一過去,她就被那的洗衣奴勾走了魂兒,整日魂不守舍的,事一點指望不上,還總是問我怎麼多掙些銀子,想要替那洗衣奴贖身。”
鄒恒:“……”
黎舒平也是沉默片刻,笑道:“本也是叫她吸引注意的,方便你行事不是?如何?你此行可有收獲”
提及正事,樊影立馬變的正色:“卑職看到常泰縣令諸芳華了。”
鄒恒與黎舒平齊齊起身,眼神裡都多了一絲神采:“在哪?”
樊影道:“那船的布局十分精妙,卑職也是有日睡覺時聽到嗚咽聲才尋到了一處頗為隱藏的水牢。諸芳華就被關在其中,隻可惜……”
她神色有異,似想起了諸芳華現狀的不忍:“她口不能言,精神亦看著神誌不清。浮在水牢上如水鬼一般,十分可怖……可憐。卑職甚至都想給她個痛快了。”
二人的熱情瞬間偃旗息鼓,齊齊端手複又坐下,各自沉吟良久後,黎舒平道:“夢華樓的露酒與碧波深處的花粉,卻有異曲同工之處,都有令人致幻的作用。”
鄒恒道:“夢華樓日收不菲,碧波深處亦不遑多讓,若兩者背後都為一人效力,那此人現下,稱一聲京城首富,不過分吧?”
黎舒平凝神道:“錢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那花粉隻需輕輕一揚就能控製人的行動,若散滿京城?你可敢想那畫麵?”
鄒恒陷入沉默。
黎舒平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萬萬不能和夢華樓那般,再打草驚蛇了。”
鄒恒曉的輕重,又是一下午的鏖戰,過往積壓的案卷終於見了底兒,她難免有些喜悅,準備下值去買些冰酥酪回家,卻不想剛一出寺,就看到了家裡的馬車。
傍晚餘暉殘照,人能勉強看清文書上的字跡,見車身一晃,司清嶽頭也不抬,完全沉寂在律法條律中,並急道:“太陽快落山了,速速回家。”
鄒恒:“……”
連著十來天,司清嶽眼裡冇她這個人了,每日回府就見他燈下刻苦模樣,本以為今日來接她,兩人可以約個飯,聽這意思,單純接她散值罷了。
鄒恒有些百無聊賴,忍不住對司清嶽動手動腳,先是勾了勾他的長發在手中纏弄,隨後慢慢靠近,擁住了他的細腰。
腹上腹肌凸起,手感一絕,鄒恒將下巴墊在他的肩上,忍不住想要親昵一番,卻不想被一巴掌抵住了臉,毫不客氣的推向了車廂,司清嶽義正言辭道:“不要打擾我學習!”
鄒恒:“……”
鄒恒得了個冇趣,一路鬱悶的回了家、鬱悶的洗了澡、鬱悶的睡了覺。
睡前,司清嶽在挑燈夜讀;醒後,他依舊研磨提筆。鄒恒都不知他哪來的這些精神,隻覺得有些心疼。
於是緩緩行至他的身側,附身蹲到他的麵前:“你為我如此辛苦,我也該有所表示。”她想了想,正色道:“司清嶽,此事過去,我可以答允你三個請求,無論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如何?”
司清嶽明明很困,可精神卻十足亢奮,聞言,他低下頭睨看她:“何事都依?”
鄒恒點頭,鄭重道:“何事都依。”
司清嶽微微一笑,琥珀眸閃出一絲神采,他放下筆去撓她的下巴,一臉玩味道:“那往後,我要在上麵。”
鄒恒:“……”
當她冇說!
此事為原則問題,她絕不妥協。於是想也不想起身,理好衣冠,踏月上朝。
任由司清嶽在身後放肆大笑,罵她言而無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