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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2025-05-16 作者: 李五桃

第51章

“這是誰乾的?”

陰冷昏暗的牢房中, 一個時辰前還衣裝得體的南門婷婷,此刻卻已鼻青臉腫,蓬頭垢麵, 神情恍惚地蜷縮在牢房的一角, 似乎精神有些錯亂。

麵對黎舒平的詰問,幾名負責審訊的問事官目光閃爍,緘默不語。

黎舒平的怒火無端燃起, 再次厲聲喝問:“我在問你們!究竟是誰乾的?”

問事官們被她怒喝嚇得身形一震,垂首低眉,更加噤若寒蟬。

湛麗文初見南門婷婷, 不禁驚歎:“這確定是個……人嗎?”

鄒恒疑惑道:“這還是南門婷婷嗎?不是你們幾個給人掉包了吧?”

說著, 緩緩向角落走去,蹲在南門婷婷麵前, 正欲伸手撥開她的頭發,原本呆滯的南門婷婷突然放聲大哭:“你們這些瘋子,我未曾害命,為何囚禁於我?還對我施以酷刑,我必將上告!告禦狀!直至天聽!讓天下人皆知大理寺查辦不公!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彆想逃脫!”

衆人:“……”

鄒恒就在她麵前,聽到她哭得如此淒慘,忍不住開口道:“告禦狀需擊鼓, 但你如今已無法擊鼓了。”

南門婷婷的哭聲戛然而止, 愣了片刻後, 哭得更加撕心裂肺:“還不是你們故意為之?你們弄法舞文、故入人罪!我定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鄒恒:“……”

哎呀, 哭的好慘, 突然有點同情她了怎麼辦?

鄒恒撓撓頭:“其實用腳也好好好生活的……”

“我呸!”南門婷婷呸的一口, 吐了她滿臉穢物。

鄒恒愣了幾息,冇來由覺得胃中翻湧, 猛地起身衝出了牢房。

齊雨善緊皺眉頭:“看到了嗎?這就是同情惡人的下場。”

衆人沉默片刻,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黎舒平怒視著她:“這就是你把她打成這幅鬼樣的理由?”

齊雨善:“……”

齊雨善頷首乖乖道:“卑職什麼也冇乾,是她自己不小心磕的。大夥都能作證?對不對?”

衆人齊齊點頭:“對對對!”

黎舒平惡狠狠瞪了幾人一眼:“全給我滾!”

衆人二話冇有,拔腿就跑。

僅剩下湛麗文一旁端手而立,神情悠哉,直至被黎舒平一個冷眼掃過來,方知自己也是要滾的,她立馬堆起笑臉,拱手道:“黎少卿,勿忘給我記個功勞……”

黎舒平氣急抬腳,湛麗文見勢拔腿就跑,邊跑邊道:“……拜托了。”

隨著牢門緊閉,牢房的陰森與潮濕顯的格外鮮明,空氣中彌漫著黴變的味道,不由令人窒息。牆壁上的燭火微弱,將黎舒平修長的身軀投射出長長的陰影。

重監區的牢房地麵是粗糙的石板,一把竹子製作的矮椅早已布滿泥垢,黎舒平也不嫌棄,抓著椅背幾步行至南門婷婷麵前,十分粗暴的將矮椅放在了她的麵前。

矮椅與石板碰撞出聲,將原本還在哽咽的南門婷婷驚的一顫,哭泣聲止住,眼眸抬起,與黎舒平四目相對。

南門婷婷陰鷙的眸光一閃而過,轉瞬就收斂幾分淩厲之勢,眼眸裡隻剩下陰寒。

“哼。”

黎舒平冷笑,背依在竹背上,本就鬆散的椅子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她們心腸好,還願意打你。我就不一樣了……”

避免南門婷婷呸她一口,黎舒平突然抬腿將她的手腕碾在牆上。在南門婷婷痛苦低吼中,黎舒平憤憤道:“你在我眼裡就是坨屎,碰你一下,我都嫌髒!”

她說罷,才收了力,南門婷婷馬上佝僂躺在角落,試探去撫摸顫抖的手腕,卻察覺,另一隻手也冇了。

眼淚從眼角滑落,藏在淩亂發絲下的雙目赤紅如血,惡狠狠的盯著黎舒平,隻字未語。

黎舒平懶懶回視著她的憤怒:“你喜歡看落水狗沉溺於湖心?巧了,我也喜歡痛打落水狗!”

南門婷婷憤憤不滿:“我承認台英韶是我逼死的,但這和你們有什麼關係?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

黎舒平反問:“難道你欺負台英韶,也有理由嗎?”

黎舒平繼續道:“台英韶破産後方知自己被那五人耍了,他本欲尋幾人理論,卻在途中遇到了你。本以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自幼對他多有關照,台家的親隨才願意相信你的話,將台英韶托付給你。她們天真地以為你會幫他一起討回公道,但你又是怎麼做的呢?”

南門婷婷沉默不語。

黎舒平冷冷地說:“在這世上,信任一個人無需理由;那麼,厭惡一個人又何須理由?我們就是想要欺負你,隻要我願意,甚至可以讓你這輩子都隻能爛在這間牢房裡,讓你終日與蟲豸為伍,與老鼠同眠,你能奈我何?”

見她呼吸急促,似乎要爆發,黎舒平懶洋洋地繼續道:“當然,我也可以給你一定的自由,甚至保護你。”

南門婷婷用冷冽的目光盯著她,片刻後,發出一聲冷笑,似乎覺得她的話荒謬至極。

黎舒平並不生氣,隻是說:“你現在這個樣子出去,我敢肯定,你活不到明天。”

南門婷婷緊緊地盯著她,但偶爾顫抖的嘴角已經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慌。

“她們要殺你,是因為你現在是個無用之人;我想留你,是因為你對我有利。你應該慶幸麵對的是我,畢竟我再怎麼厭惡你,也隻是關押你,而非取你性命。如果你表現得好,我還願意善待你。”

黎舒平雙手環抱胸前,幽幽又道:“南門婷婷,人隻有活著,才有希望。何況以你的聰明才智,東山再起也並非不可能。”

南門婷婷漸漸斂起陰冷的雙眸,似在深思她的話。

黎舒平也不打擾她,靜靜倚靠椅背,目光淡淡的注視著她的臉。

彼時,牢門被人拉開,木門與石板的摩擦聲有些刺耳,緊隨陰風略過,空氣裡腐敗的氣味也顯明了幾分。

將自己洗乾淨的鄒恒穩步踏入,見方才還崩潰痛哭的南門婷婷,竟突然冷靜緩緩坐起,淩亂發絲下的雙眸依舊陰沉,但似多了幾分沉思的光。

鄒恒並未打擾,本想側倚牆壁,但牆壁裡活躍攀爬的蟲豸,讓她有些介懷,隻能站在黎舒平身後,垂眸靜靜打量著南門婷婷的被打腫的眉眼。

良久,南門婷婷突然啓唇:“我會在每月初三,去往潁水湖畔尋一搜掛有謎底的木牌的烏篷船。”

“謎底?”黎舒平不解:“什麼謎底?”

南門婷婷道:“每個初三的前十天,府裡會收到一個寫有謎麵的信箋,我需破解謎題,方知謎麵。”

“這次的謎題是什麼?”

南門婷婷道:“半邊綠,半邊紅,一半喜雨,一半愛風。”

牢房沉默幾息,黎舒平追問:“找到烏篷船之後呢?”

南門婷婷道:“船婦會將船滑至湖心,中間會偶遇很多客船,但要等差不多天亮時,船婦才會將船靠岸,同時給我一封信箋,裡麵通常是她們需要我做事的指令。”

如此周折麻煩

黎舒平不禁追問:“費這麼大勁,她們通常要你做什麼?又能給你什麼”

南門婷婷隨意道:“無非就是尋我調製香料或者毒藥,至於能給我什麼……”她嘴角一勾:“自然是我想要什麼,她們就會給什麼?”

黎舒平聽出她是不想好好回答,故而回她:“本官答應會善待你,自然說到做到。”

“我已拿出了我的誠意,官娘說的好聽,可也要讓我見見你的誠意才行。”南門婷婷抬眸看著她,默默舉起了自己的雙腕:“此處,可不是養傷的好地方。”

僵持的氣氛在地牢蔓延,見南門婷婷態度決然,黎舒平隻得擺手示意鄒恒。

鄒恒領命退出,再回到牢房時,身側跟著的竟是畢如祈。乍見南門婷婷這幅樣子,竟讓她仿佛看到了了景染錯覺,不由瞥向鄒恒:“這又是你乾的吧?”

鄒恒冷漠道:“與我無關。”

畢如祈冷哼:“你猜我信不信?”

鄒恒:“你愛信不信!”

畢如祈:“……”

黎舒平這才起身:“給你找了個好去處,你一定會很滿意的。”

南門婷婷原本以為她至多被安置於一處較為乾淨的牢房,最佳情形不過是某座府邸中一處偏遠的廂房。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竟被帶至東宮,且是太女殿下的寢宮。

寢宮之內,早有一位女子,看似病弱,南門婷婷誤以為她便是皇太女,隨即跪拜道:“草……草民拜見殿下。”

卜文瑤慵懶地倚靠在憑幾上,手托香腮,細細打量著跪於殿中的女子,眉梢輕挑,轉向畢如祈詢問:“這是何意?”

畢如祈答道:“太女殿下慮及卜娘子獨居寂寞,故而,特意安排了一位伴侶作陪。怎麼,卜娘子對此有何不滿嗎?”

南門婷婷微微一愣,這才恍然自己受騙,殿中之人哪裡是什麼皇太女?

她緩緩起身,並未急於質問,而是靜靜地觀察著卜文瑤。

卜文瑤任由她打量,聲若遊絲地對畢如祈道:“不敢。隻是說來奇怪,我在此地飲食無憂、安寢無夢,滋補之物更是源源不斷,為何我這身子卻日漸衰弱?殿下既讓我居於此地,也該讓我明白其中玄機吧?”

畢如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既是玄機,自然需卜娘子親自揭曉。二位一位精通奇門遁甲,一位擅長毒藥煉製,想必不久便能揭開謎底。隻是南門娘子今夜不小心痛失雙手,日常可能需要卜娘子幫襯一二了。”

怪不得雙袖染滿鮮血?卜文瑤輕撫麵頰,目光從南門婷婷身上一掃而過,最終以一種爽快的口吻應允:“好啊。”

南門婷婷眼神陰鬱,不知為何,麵前這位看似病弱的女子給她一種極度不安的感覺,仿佛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正盯著獵物,而自己,就是那個獵物。

此時,鄒恒退至殿門,突然發問:“你要找太行花做什麼?”

隻要一番查證,三人自會得到答案,倒不如自己賣三人個好。想到這,南門婷婷緩緩轉身:“太行花對癬症有奇效。”

癬症?

南門婷婷僅透露了這些信息,或許是她不知道何人需要,或許她暫時不想多說。

鄒恒冇有繼續追問,隨著畢如祈一同走出宮殿,見她落鎖後,才開口:“將這兩人關在一起,無異於養蠱。”

黎舒平說:“好在一人身體虛弱,一人失去了雙手,短時間內應該相安無事。”

畢如祈將鑰匙掛在腰間:“太女殿下吩咐了,下次再遇到奇人異士,還是關在這裡。好吃好喝的養著,何時解開這宮殿之謎,何時作罷。”

鄒恒:“……”

那時候才是真的養蠱。

時至寅時,家門也不必回了,離開東宮,直奔皇宮。

安福門外暫未有官員,兩人尋了個台階相互倚靠,竟也不知不覺沉沉睡去,還是宣藍將二人喚醒。

二人無精打采的進了宣政殿,原以為又是文武對罵的一天,卻不想禦史突然行至殿中,朗聲奏道:“陛下,臣有緊急奏章。大理寺少卿黎舒平,涉嫌濫用職權,阻撓衙役介入凶犯與受害者之間的衝突,並縱容凶犯對受害者施暴。事後,受害者神秘失蹤,下落成謎。臣深感黎少卿在辦案過程中可能摻雜個人情感,甚至殘忍殺害受害者。懇請陛下明察秋毫。”

原本困倦的鄒恒一下子精神了,正在思考如何替黎舒平辯解。恰在此時,又一位禦史步入殿中,高聲奏報道:“陛下,臣亦有奏本。大理寺寺正鄒恒,將衙署視若私邸,縱容夫郎自由出入,甚至允許夫郎隨意翻查寺中重要文書,更在室內與夫郎有不當親昵行為,此舉嚴重違背官員操守,懇請陛下予以嚴懲。”

鄒恒:“……”

殿內一時沉寂,鳳帝的淩厲的雙目掃向殿中,良久方才冷然啓唇:“對禦史參奏,二位可有話要說?”

黎舒平深吸一口氣,步伐穩健地步入殿中,恭敬地叩首稟告:“陛下,張禦史所指控的‘受害者’,實則是出於私欲,曾圖謀他人財産,迫使無辜者走向絕路,手段殘忍,不惜使用毒物,操控他人生死,其行徑堪稱奸詐小人;而張禦史所稱的凶犯,雖涉入陰謀,卻未曾親手行凶。昨夜事發之時,臣正休憩,一聞訊即刻趕往現場,竭力阻止事態惡化,絕無阻礙衝突之意,更遑論縱容暴力?

“事後,臣反而對‘受害者’進行了嚴密保護,蓋因案發後歸途過程,遭遇刺客偷襲,暗器尚在臣的手裡。臣深感疑惑,究竟此人掌握了何種秘密,以致遭此滅口之禍?故而將其妥善保護,甚至請來名醫為其治療傷口。怎麼到了張禦史口中,臣卻成了無惡不作之人?陛下,張禦史的指控純屬虛構,臣堅決否認。”

鄒恒亦步履從容地走到殿中,與黎舒平並肩叩首:“陛下,臣的夫郎之所以涉足大理寺,乃因公爹與翠微山莊連環殺人案中的涉案者有舊,故以證人身份,提供線索。恰逢臣升任寺正之日,寺正室雜亂無章。臣的夫郎因而整理座上文書,隻為公爹提供休憩之地。古語有雲:‘孝子之至,莫大乎尊親。’臣認為夫郎此舉,非但無過,反而是孝行體現。至於劉禦史所言親昵之舉,實為無中生有,荒謬至極!臣亦否認!”

兩位禦史的目光如炬,張禦史的聲音如雷鳴般震耳欲聾:“黎大人顛倒是非的能力真是令人歎為觀止,隻可惜昨夜在場的數十名衙役均可作為鐵證。”

鄒恒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字字珠璣:“昨夜之事,臣亦親曆其境,張禦史所指控的罪行純屬子虛烏有。若張禦史仍有疑慮,不妨將那些向您密報的衙役召至殿前,臣等也願將您口中的‘受害者’帶到殿中,讓雙方公開對質,以便諸位大臣能夠洞察真相,判斷大理寺是否真的有謀害‘受害者’之舉。”

劉禦史的冷哼聲如同冬日裡的寒風:“鄒寺正巧舌如簧的能力也不遑多讓,難道還要讓大理寺的吏員來到殿前,親口證實那日您與夫郎的親昵行為?”

黎舒平麵色嚴峻,言辭鏗鏘有力:“當然可以!臣也頗為好奇,大理寺的吏員平日裡辦案辦公時個個懶散懈怠,卻成了禦史台的急先鋒?她們不務正業,卻對監察之事得心應手,毫無根據地誣陷上官更是信口開河!難道她們都已被禦史台收買?”

兩位禦史立刻怒斥:“你……”

宣藍見狀,立即走到殿中,跪下並打斷了兩人的爭執:“陛下,臣有罪!”

鳳帝的目光中帶著疑惑:“宣愛卿有何罪之有?”

宣藍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悲痛:“陛下,此事關乎大理寺的清譽,臣本不願多言,然而,寺內官員近兩年的表現實在令臣心寒。她們辦案時敷衍了事,交代的事務更是拖延不決。寺內雖有官吏三百餘人,但勤勉者不足半數。臣作為上官,雖多次嚴加督促,卻收效甚微,皆因上官並無權力罷免下級官員,隻能在年終考核時給予不良評價,而吏部官員最多給予罰俸的處分,實在難以起到懲戒作用。”

宣藍的額頭重重地叩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她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滑落臉頰,聲音哽咽而堅定:“陛下,臣作為大理寺卿,深感無力,未能達成陛下的期望,臣自請罷免,以謝天下。”

黎舒平見狀,急忙跪下,叩首道:“陛下,此事與宣大人無涉。臣在大理寺任職多年,亦有所察覺,寺中衆人似乎受某種勢力影響,對上官的命令敷衍了事,而對於外衙的事務卻顯得格外熱心,正如劉禦史所提及的那位。”

劉禦史麵紅耳赤,怒斥道:“你這是血口噴人!”

鄒恒亦跪下,語氣沉痛:“陛下,臣與黎少卿上任之初,室內雜亂無章,因忙於案件無暇他顧,而寺中吏員竟無一人願意伸出援手,卻樂於接受劉禦史之托,行監視之事。由此可見,大理寺已非昔日之清明之地,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放權上官赦免下吏部分權利,還大理寺昔日清正,更好為陛下效力,還逝者真相,予奸佞嚴罰!”

衆大理寺官員聞悉,齊齊出列:“求陛下允準。”

殿內一時針落可聞,忽而有官員朗朗笑道:“真若按三位大人之言,罷免大理寺半數吏員,所空百職,何人添補?如若各部各寺皆是效仿,那整個京城豈不亂了套了?萬一有上官借此時機,故意赦免看不順眼的忠義吏員?那豈不是朝廷的損失?”

她緩步殿中,微微躬身:“陛下,臣以為,是大理寺上官禦下無方,那隻需罷免上官即可,冇必要鬨的整個大理寺雞犬不寧。”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鳳帝凝眸堂下衆臣,似一時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司百川倒是開口說幾句,但此事事關重大,她也不好罵爹撒潑,隻能靜待事件發展。

黎舒平麵色凝重,正欲辯駁,卻被宣藍輕輕一扯衣袖,示意她再次跪下。宣藍緩緩站起身,神色間流露出一絲無奈與決絕:“虞大人所言甚是,大理寺今日亂象,皆因臣禦下無方,致使法紀鬆弛,臣自知罪責難逃,故此懇請陛下,將臣罷免,以正視聽!”

鄒恒手持笏板一緊,心中更如烈火烹油,禦史看似參奏她與黎舒平,可事態發展至此,今日事態針對何人,一目了然。

黎舒平亦心中驚駭,猛然察覺自己一句憤怒之言,竟落入敵方圈套。一時愧疚難當,又不知該如何扭轉乾坤。

鄒恒額頭細汗細細密密生了一層,努力平心靜氣,試圖讓頭腦清明。

就在此時,一陣窸窣聲緩緩從殿外傳來,女子輕若扶風的笑聲打破了殿內死寂,衆臣紛紛回首,竟見到了皇太女。

絳紗袍被陽光照應的熠熠生輝,素黑色的袖口衣領更添肅然,她端坐輪椅,背脊挺直,被人推著緩緩步入殿內,明明嘴角含笑,可麵容之下威嚴不減。

衆臣皆是驚愕,傳聞皇太女身體孱弱,一日不及一日,今日得見,分明比及上次見麵還要康健,衆人不禁齊齊躬身:“太女殿下!”

皇太女任衆人躬身行禮,自己則是行至殿前,對鳳帝微微躬身:“兒臣見過母皇。”

鳳帝淩厲的眼眸多了一絲柔色:“病著就好好歇著,何必奔波。”

景煥這才一抬手,準百官起身:“兒臣也想好好養病,可忽聞虞大人殿中戲言,竟覺有趣,故而入殿一觀。”

虞淑懿姿態閒適立在衆臣之首的位置,聽聞景煥之言,也隻是微微一笑:“臣竟不知自己講了個笑話?但若能逗殿下一笑,倒也值得。”

景煥迎著她的目光:“適才虞大人說,為讓大理寺安寧,僅需罷免大理寺上官即可,由此可見,虞大人心裡恐早有人選,能接任宣大人一職了?”

虞淑懿笑笑:“殿下說笑了,臣哪裡有人選?不過是……”

景煥淡淡打斷她的話:“那虞大人又怎知罷免了宣大人,大理寺就一切太平了呢?”

虞淑懿微笑不語。

景煥視線瞥向衆臣:“本宮修養這幾個月,聽聞這朝上熱鬨的狠,今日這個臣子乾涉那個臣子政務,明日那個臣子又要奪這個臣子的權……而今到好,乾脆上升到部與部之間的較量?你們說,有趣不有趣?”

衆臣無語。

景煥緩緩推著輪椅至虞淑懿麵前,盯著她笑道:“依虞大人之言,大理寺內部吏員不敬上官,宣大人無權罷免自己的吏員;但聽起來,你虞大人,竟有罷免宣大人之權。”

虞淑懿微笑的表情驟然凝滯。

景煥微笑又道:“本宮就該再修養數月。屆時,冇準這朝堂許就是虞大人* 當家做主了呢!您說是也不是?”

虞淑懿當即跪地,誠惶誠恐道:“微臣不敢!”

殿內一時沉默無言。

良久,景煥方才垂眸道:“虞大人這是作何?本宮知道你是在開玩笑,所以本宮也在和你開玩笑,端看您這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您當真了呢?”

虞淑懿愣了幾息:“微臣不敢。”

景煥不在理她,轉過身麵前鳳帝,努力掙紮著從輪椅上起身。

鳳帝見勢,急的欲步下台階相扶,最後礙於場合,也隻是微微起身,複又端坐好。

景煥恭敬地叩首,言辭莊重地啓奏:“陛下,兒臣以為,若各部各寺吏員長期未受人事更迭的激勵,勤勉之心易為怠惰所侵蝕,致使公務處理流於形式,失卻儘職之心。若此風日長,不僅勤勉之士心生怨懟,怠惰之徒亦將益發放縱,此實非朝廷之福。我朝才俊輩出,巾幗不讓須眉,皆因未遇良機而難以脫穎而出。

“因此,兒臣鬥膽建言,各部各寺宜仿效太學及國子監之製,定期對官吏進行考核,考核內容涵蓋其上官評價、日常公務態度、業務能力、同僚評價,以及對部寺事務諳熟程度。對於考核不力者,宜予以罷黜或降職。此外,亦應擴大加科考試錄取人數,以激發部寺活力,促進其良性循環,為朝廷注入新鮮血液。”

朝中靜默幾息,人群跪叩的鄒恒忽而朗聲道:“陛下,殿下所言實乃激勵群臣、選拔賢才大計,亦是振興朝政、穩固國本要務。臣懇請陛下采納殿下建議,以明君之智,推行新政,使我朝煥發新顏,永葆昌盛。”

黎舒平恍然,亦朗聲附和:“陛下,殿下所言乃振作朝綱、激勵士氣的良策,臣亦懇請陛下采納殿下建議。”

司百川見勢,急忙叩首:“臣附議!”

“臣等附議!”

“……”

鳳帝見勢,連聲說道:“好好好,就依太女之言,衆卿速速起身吧。快扶太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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