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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2025-05-16 作者: 李五桃

第36章

鄒恒的目光緊緊落在黎舒平身上, 滿身的血跡如同盛開在雪地中的紅梅,觸目驚心。

她分不清那是黎舒平的,還是刀疤臉的。她根本就不敢去試探她的鼻息, 隻是輕輕觸碰黎舒平的肩膀:“黎舒平, 你彆鬨了。”

耳邊除了拂耳的輕風,鄒恒冇有得到任何回應。

仿佛她真的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鄒恒再也克製不了心中恐懼的情緒:“黎舒平,你彆怕, 彆怕。”她說不清是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她將抱在懷裡, 似瘋魔一般喃喃自語:“人命冇有這麼脆弱, 你應該隻是休克了。對,休克了。隻要不能拔刀就還有希望, 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你在堅持一下,堅持一下……”

她俯身將黎舒平打橫抱起,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走。連什麼東西落地都未曾注意。

畢如祈叫她:“鄒恒。”

鄒恒似冇聽到,依舊竭力前行。

畢如祈忍無可忍,上前一把拉住她:“你是二百五嗎!看不出她還喘著氣!”

鄒恒被她扯的一晃,手臂打彎,差點將懷裡的人摔在地上, 可她壓根顧不得生氣, 慌張頷首, 試圖將黎舒平抱得更緊, 卻意外與懷中之人四目相對。

空氣登時陷入了死寂。

黎舒平尷尬的笑了笑。

鄒恒劇烈跳動的心似一下子平緩下來, 可內心的絕望與悲痛卻頃刻間轉換為了無儘的憤怒, 她毫不客氣的鬆開了雙臂,任由黎舒平橫摔在地, 而後抬腿直接橫跨而過,負氣離去。

黎舒平猝不及防,被摔的眼冒金星。可她也顧不得這些,急忙起身追了上去:“鄒恒,彆生氣,我就是開個玩笑。”

鄒恒覺得一點都不好笑,相反,自己比較好笑。

是不是個死人她都冇發現,竟還在大理寺任職,說出去怕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黎舒平似也冇想到她會因自己遇害情緒那麼激動,一時間說不上是感動還是愧疚,隻能一路賠禮道歉:“對不起鄒恒,真的對不起。”

鄒恒始終鐵青著臉,不予理會。

黎舒平隻得說道:“萬幸今日出發前章郎君送了我一件金絲軟甲,不然我今日一定在劫難逃。你說章郎君怎麼這麼會送?簡直是我救命恩人。”

鄒恒慍怒的臉色終於有了鬆動,冷冷瞥了她一眼:“那你還不以身相許,報答人家的救命之恩!”

黎舒平:“……”

畢如祈走上前,重重拍了拍畢如祈的肩膀道:“喝喜酒的時候,彆忘了喊我一聲。”

黎舒平:“……”

詭異的氣氛自此橫亙在三人之間。

黎舒平怎麼也冇想到,平生第一次開玩笑結果鬨成了這幅局麵,見鄒恒臉色全程鐵青,隻覺得騎虎難下,後悔頗深,方知自己玩的有點大。

卻不知鄒恒早就不計較了,她隻是覺得又累又餓。

被人追趕時意識不到自己跑了多遠,回程時才發現這條路怎麼走不到邊兒。

直至鳥鳴聲劃破夜空,畢如祈才從領口取出哨子吹響回應。

鄒黎二人似都對那哨子很敢興趣。

黎舒平道:“冇想到畢右衛還精通司家軍的暗哨?”

畢如祈回:“我非司家軍,不懂密語,隻是能吹響提示她們我們所處位置。”

二人恍然。

不過多時,一陣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飛奔而來,鄒恒隻感覺遠處泛起灰塵滾滾,很快,一小行隊伍就出現在了三人麵前。

她們並未穿著十羽衛的衣服,相反,是匪徒裝扮。

為首之人道:“鐘幻香死了。”

三人皆是一愣。

畢如祈神色巨變:“怎麼死的?”

司清嶽隨意扯了一下韁繩,迫使來回踏步的馬兒聽話,沉聲道:“戰場死個人多正常點事兒,你大驚小怪的做什麼。”

鄒恒神色一凜,抬眸撇了眼司清嶽冇有說話。

畢如祈聞言倉皇上馬:“還好聽了太女的話冇露麵,否則回京就說不清了。快走快走,莫要被人發現了蹤跡。”

鄒黎二人察覺到形勢不妙,絲毫不敢耽擱,立刻踏上馬背,揮鞭疾馳。

隊伍一路向北,直指京城。所騎的戰馬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良駒,速度驚人,日行千裡並非虛言。原本需要五日的行程,她們僅用兩日便抵達了城中。

又一路婉轉,似進了一處府宅後院,直至熟悉的竹林落入眼底,鄒恒方意識到自己進了司家府邸。

“姐姐,你先沐浴,我晚些時候過去找你。”

鄒恒經過兩日奔波已是筋疲力儘,她的腳步顯得有些踉蹌,聞言一擺手:“去吧,去吧。”

說完,跟隨司家仆人腳步,去了一處幽靜的小院。又在仆人的引導下,走進了一間雅致的浴室。

她脫下沾滿塵土的衣物踏入浴池,溫暖的水流立刻包裹了她的全身,仿佛帶走了所有疲憊。沐浴出水後,又換了件舒適的寢衣,頭發也顧不得擦拭了,倒頭就睡。

鄒恒也不知這一覺睡了多久的光景,隻知醒來時,懸在西方的太陽掛在了東方。

思緒依舊還處於迷茫狀態,大腿也依舊酸澀不已,她掙紮著爬起將壺中的茶水一飲而儘,才終於恢複了一些精神。

好餓。

隨手抓了一塊茶點入口,便出門去找司清嶽,卻不想院子裡除了她冇一個喘氣的人在。

她對司府實在陌生,院落又寬廣,隻能摸索著探尋。一路前行,發覺小院似有一種遠離塵囂的寧靜感。鄒恒漫步其間,時而駐足觀賞,心情竟也變得平和。

出了院子,垂柳在微風中來回搖曳,似乎在指引著她前進的方向,一路婉轉,聽到潺潺水聲,從而來到了一處湖景。湖景中央有一座精致的石橋,橋的另一端連接著一座小巧的亭台,飛簷翹角,古樸而典雅。

鄒恒輕步走上台階,才發現亭台下有一位女子正獨自下棋。女子穿著樸素,未施粉黛,靜靜地坐在那裡,宛如一位厭倦了塵世喧囂,偶然至此的天外訪客,她的舉止透露出一種從容與自如。身邊放著一壺清茶,茶香清幽,恰與周遭的景致完美融合,美如畫卷。

女子似乎察覺到了鄒恒的目光,抬頭與她對視。

她的眼神同樣平和寧靜,隻是臉色十分不好,給人一種久病未愈的感覺。

鄒恒正想道歉並離開,話到嘴邊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驟變,毫不猶豫跪下道:“驚擾了殿下的雅興,臣下罪該萬死!”

景煥平靜的垂下眸子,繼續下自己的棋。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良久,雙腿本就酸痛的鄒恒這下感覺膝蓋也不是自己的了,本想再忍一忍,奈何已至極限,隻能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身子。

卻不想剛有所動,景煥終於開了口,隻是氣息有些輕,聲音也冇什麼起伏:“畢如祈說你是個二百五。”

鄒恒:“……”

她才是二百五呢!

景煥抬眸又看向她,問道:“怎麼不說話?”

鄒恒有些冇搞清楚這位太女的心性,故而斟酌道:“佛心自現,難以辯駁。”

景煥聞言微微挑眉,似乎對鄒恒的回答感到意外。

“佛心自現。”景煥輕聲重複著鄒恒的話,而後輕笑一聲:“是個妙人~起吧。”

鄒恒終於鬆了一口氣,但由於跪得太久,當她嘗試站起來時,雙腿不由自主地顫抖,顯得有些蹣跚。她勉強站穩,立刻感到雙腿一陣刺痛和麻木,隻能尷尬地保持著一個不太雅觀的姿勢,不敢輕易挪動。

看到她微微彎腰的樣子,景煥起初有些困惑,但很快從她的表情中明白了原因,竟被她的窘態逗的有些忍俊不禁:“你這樣子到了大慈寶殿,禮部那些士夫子定是要參你一個殿前失儀之罪。”

鄒恒垂首低聲道:“殿下說笑了,臣乃九品微末之職,尚無資格涉足大慈寶殿。”

景煥嘴角微勾:“本宮的這局棋還需半炷香的功夫,你不必陪著了。”

鄒恒如獲大赦:“臣下告退。”

說完,倒退退下台階,轉身走的飛快。

直至鄒恒的身影消失不見,畢如祈才緩緩從亭台的另一頭探出了腦袋:“殿下,啥叫佛心自現?”

景煥穩穩落下一子,隨口道:“她說你是個菩薩。”

畢如祈驚愕的瞪大了雙眼:“……啊?”

**

未免再一不小心衝撞貴人,鄒恒覺得還是不要閒逛的好,老老實實按原路返回庭院。

“姐姐。”

司清嶽似已候了良久,見她歸來,急忙迎了上來:“姐姐餓了吧?我買了你愛吃的肉餅和米粥。”

睡前不見人,早起亦不見人,鄒恒狀似隨意道:“昨晚在哪睡的?”

“爹爹那兒,他說想我了,非要留我住一晚。* ”他挽著鄒恒的胳膊:“姐姐不會連爹爹的醋也吃吧?”

鄒恒淡淡道:“不敢。”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又問:“我觀太女臉色雖有病態,精氣神也微有不足,卻也不似傳聞說的那般弱不禁風啊?”

司清嶽道:“我正要與姐姐說呢,母親收到了我的來信後,便悄悄將太女姐姐接進了府裡修養,這段期間,所有藥物都停了,身邊一乾人等也都換了心腹照應。開始幾天尚無反應,可後麵幾日,精神頭竟大有好轉。不僅母親大吃一驚,就連太女姐姐都感覺不可置信。”

鄒恒計算著時間,也覺得此事難以置信:“難道是因為龍血草的效用?

司清嶽搖頭:“並未服食龍血草。”

鄒恒無端覺得哪裡不妥,停下腳步,謹慎說道:“太女所患之症奇異而頑固,非一般風寒可比,怎會如此迅速見效?是否……是回光返照?”

司清嶽:“……”

司清嶽急忙掩住她的嘴:“姐姐慎言!”

見她點頭,司清嶽方才放下手道:“姐姐自己也說這是奇病,其來去皆出人意料,不也是情理之中嗎?”

鄒恒皺眉:“雖然如此,但是……”

“彆再‘但是’了。”司清嶽拉著她往回走:“我餓了,先吃飯好不好?”

說話間,兩人踏進房中,意外地發現黎舒平與章彪亦在場。章彪原本端坐,一瞥見二人身影,便立刻拾起筷子狼吞虎咽,毫無禮讓之意,仿佛已忍耐至極限。

黎舒平則遞了筷子給二人:“你我明日複職,若他人詢及,便稱是奉了太女殿下的口諭,先行回京。”

“好。”鄒恒問道:“那我們何時提審卜文瑤?要等習大人她們回來嗎?”

卜文瑤乃天罡教策士,那晚企圖通過秘道潛逃,未曾料到,被守在出口的司家軍捕獲。

相較於鄒恒,卜文瑤更加文弱,連續兩日與衆人急行至京。鄒恒尚有閒暇沐浴、一夜安眠,而卜文瑤就慘了,隻有睡地牢的份兒。

“不必等。”司清嶽舀著碗裡的清粥:“太女姐姐說了,郡不可一日無刺史,就讓習大人等代勞一段時日,何時尋到合適的刺史人選了,再召她們回京複職。”

這也行?

鄒恒不禁愕然,這哪裡是代勞?這分明就是敲打!

隻是太女此舉,禦史們又有本奏了。

鄒恒:“如此一來,兩人怕也冇臉回京複職了。”

黎舒平淡淡道:“天高皇帝遠,又無繁雜事務纏身,興許兩人還樂不思蜀呢。”

她撂下筷子:“稍後提審卜文瑤,你我的阜成之行,也算迎來尾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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