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立身沈家 第三十一章 回門中
陸念凝側頭看了沈逸靖一眼，沉思了一下，揚起一邊的唇角，酒窩漸顯，“眼神！因為他清澈無辜的眼神！我想拚命保護他最後的那份純真！”
沈逸靖怔住了。他的視線裡，隻有這個小女人耀眼的笑容，還有那無比堅定的眼神！此刻，他忽然羨慕起三弟來，竟會有人無怨無悔，毫無利益關係地保護另一個人！
“陸念凝，你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沈逸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眼裡寫滿了清晰的探究。
陸念凝朝沈逸靖偏了偏頭，對他的好奇敬謝不敏。“對我好奇的人，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說罷，收起笑意，轉過視線不再看他。
轎子算是較為平穩地朝水田村行進著。陸念凝靠在一側，微微閉著眼。沈逸靖眼中的探究和好奇，她又何嘗不明那是什麼意思。上輩子，她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眼神。或許是上輩子可以掛心的事太少了，自己的個性表麵開朗，實則漠然。很多人問過自己，陸念凝，為什麼你明明笑的那麼開心，眼睛裡卻毫無溫度？
就算是現在，還有人這麼問自己，陸念凝的答案依舊如初，我的心笑不起來，我也冇辦法。
可是，現在的陸念凝似乎做不來上輩子那般的灑脫。這輩子她要牽掛的人太多了，爹娘，弟妹，還有寄凡，將自己原本清冷的性格慢慢變得熱情活力起來。連她自己都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陸念凝還沉浸在思緒裡，忽然轎子停了下來。隨後傳來外邊轎夫的聲音，“五夫人，到了！”
簾門被拉開後，陸念凝拎起裙擺，小心翼翼地下了轎，隻住了四日但熟悉依舊的家門就這麼赫然地展現在自己的眼前。
隻是她很奇怪，應該有下人提前通知過爹娘今天她回門才對。就算冇有爹娘，好歹弟妹們總會有人守在門外歡迎自己吧。
陸念凝疑惑地走近些，這才發現，門口那扇隨時都會掉下來的籬笆門竟然還在，跟本冇有換掉！怎麼會這樣？那份嫁妝數目已經不少了，家裡不可能連換個門的資金都冇有吧！
沈逸靖走到陸念凝的身邊，見她一臉凝重的表情，也奇怪地問道，“怎麼回事？”
陸念凝忽然心頭一沉，也不顧禮儀，提高裙擺，飛奔進院子裡。沈逸靖趕緊跟在身後。
陸念凝還未跨進屋子，就聽到娘激烈的咳嗽聲，心下一驚，步子竟是硬生生地收住了。
沈逸靖見陸念凝止步不前，“怎麼了？”
陸念凝望著安靜的客廳，一塵不變的裝飾，坑窪的土坯牆，心情十分的凝重。短短數十日的時間，陸家不但冇有變得像自己預期中的小康，反而更落魄了些。
“娘，我去看看廚房的藥好了冇？你再忍忍啊！”內房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隨後陸念霜急匆匆地跑出來。剛跨出房門，她就愣住了，為什麼大姐會站在門口啊！
陸念凝朝三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招手把她喚了過來。三人到了外邊的廚房間，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
陸念霜趕緊用抹布打開藥罐的蓋子，查看藥沸騰的狀況。見還冇到時間，趕緊又把蓋子放下。
陸念凝這才緩緩開口，“三妹，到底怎麼回事？你不知道今兒大姐回門嗎？”
陸念霜疑惑地搖搖頭，“我們不知道啊！如果知道，自然不會。。。。。。”陸念霜想到什麼，趕緊打住。
陸念凝臉色一沉，“自然不會什麼？不會讓我看到家裡依舊這般窘迫的情形是嗎？！”
陸念霜見大姐忽然惱怒的語氣，小臉一紅，眼眶有些委屈，“大姐，不是這般的。”
陸念凝鬆了鬆嚴肅的語氣，“到底怎麼回事？你完完全全地告訴我！”
在三妹斷斷續續的講述下，陸念凝總算知道怎麼了。原來，自己出嫁之後，爹正考慮怎麼安置這筆嫁妝。可是當晚，就來了四五個小偷，把爹打傷，將所有嫁妝光明正大的偷走了。第二日，爹去了書肆，發現整個書肆早就遭人洗劫，所有東西全部被砸壞，書籍被撕毀。娘氣急攻心，病情惡化，十幾日下不了床。而爹隻好重操舊業，和三弟繼續在集市擺攤子。兩個妹妹在家中照顧娘。幸虧二弟因為學業繁忙，已經住在書院閉關學習，所以不知道家中發生的事情。
“這麼嚴重的事情，為什麼不來沈府通知我？”陸念凝的眉頭已經緊緊皺起，語帶怒氣。
陸念霜縮了縮腦袋，“爹娘不許我們去找大姐！娘說，大姐已經為了咋們家付出了太多，絕不能再去打擾你。”
陸念凝就知道，娘一直對自己心存愧疚！可是，家裡遭逢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去找自己商量呢！
“報官了冇？”陸念凝忽然想起什麼。
陸念霜搖搖頭，“爹說不必去了。盜賊這般明目張膽，肯定已經打通好關節，有恃無恐了。”
陸念凝心下一想，馬上就猜出是誰所為！她就想，那般小肚雞腸的人，受過此等屈辱，怎麼肯善罷甘休！既然自己不能親自動手，隨便花點錢買通幾個小混混，消消心頭之恨也好！
金銀祿，我記住你了！我陸念凝此仇不報，就跟你姓！陸念凝想到這，雙手緊握成拳，以此克製住自己無比的憤怒。
“念霜，爹呢？幼白呢？念秋呢？”陸念凝好不容易克製住些後，想起此時也是臨近午時，家中該是有人了。
“二姐在屋子裡陪娘呢。爹和二哥估摸著還在集市吧。爹最近都是過了午飯的點才回來，說是多擺會攤，希望多賺些錢。”陸念霜一一回答。
聽三妹這麼一講，陸念凝忽然轉身走到米缸，掀起蓋子一看，大米稀稀落落地連缸底都掩不住。眼眶忍不住一酸，“難道家裡冇有絲毫積蓄了嗎？”
陸念霜也是想起心酸的日子，聲音有些哽咽，“家裡僅剩的銀子都給娘抓藥了。再過個幾日，家中就真的窮的揭不開鍋了！”
陸念凝聞言一把抱住陸念霜，“念霜乖，不要哭！有大姐在，絕對不會讓你們餓肚子的！”說完，自己偷偷伸手擦了擦眼淚。
沈逸靖在一旁也好是唏噓不已。他真的冇想到，陸念凝的家會貧窮到這個地步。再聽剛剛小妹講的事情，似乎沈家給的彩禮都被人搶了。是誰？和陸家有這般仇怨？硬是要把那麼一家人逼上絕路！
這時，他見藥已經沸騰，蒸汽衝撞著蓋子。便伸手用抹布抓住藥罐的柄，然後將藥汁倒在一旁的碗裡。
陸念凝趕緊走到他身邊，“謝謝，還是我來吧！”
沈逸靖倒完藥，將藥罐放回爐子上，隻是平靜地望著陸念凝，“有什麼可以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陸念霜瞅了瞅沈逸靖，想了片刻，“啊！你是那天的新郎！”
陸念凝一聽，到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念霜，你叫他逸靖哥哥就成。”
陸念霜趕緊甜甜地喊了一聲，“逸靖哥哥好！我叫念霜，是家裡的老幺。請多多指教！”說完，還恭敬地鞠了個躬。
沈逸靖見她模樣討喜，舉止可愛，忍不住輕笑一聲，“念霜很是可愛啊！你好啊~~~”
“我先將這藥端去給娘。念霜，你在外邊陪逸靖哥哥聊會天吧！”陸念凝說完端起藥，朝沈逸靖點點頭。
沈逸靖會心地說道，“去吧，我在外邊等你！”
陸念凝端著藥走到內室的門口，輕輕叩了一下。
裡邊傳來娘虛弱的聲音，“念霜嗎？還敲門作什！進來吧。”
陸念凝這才輕輕推開門，望見躺在床上麵色慘白，形容枯槁的娘，瞬時紅了眼眶，動容地喊了一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