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卿離篇 訣彆
卿離渾身猛地一顫,她怎麼有臉去見他呢?
夜暝穿戴整齊之後,慢慢坐在卿離跟前,雙手輕輕撫著她的臉頰,不緊不慢地說道:“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也知道我有怎樣的手段,你若是想要大哥平安無事,你就要乖乖的。”
見她呼吸急促起來,夜暝才覺得終於達到了報複的快感,於是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明日一早,我會派人過去接你,在這之前不要想著尋死,你若敢尋死,大哥便會因此痛苦百倍,千倍!”
“為什麼要這麼做?”卿離的眼角緩緩噙出淚痕,在她蒼白的臉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跡。
“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被人背叛!”他明明是暴怒,臉上卻仍舊掛著笑意,“至於背叛我的人是什麼下場,你是知道的。”
“那又為什麼不殺了我?”卿離的聲音沙啞,恐怕隻有死才能是解脫了吧?
他的手指頓了頓,抬頭卻又嘲諷地望著她,“我要你活著,隻要你活著,你永遠都隻能是我的人。”
卿離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痛的有些麻木,最終隻得絕望地閉上眼睛。
第二日天還未亮,卿離就被侍女喚了起來,徹夜未眠,使得卿離原本就蒼白的臉看起來有些可怖。
夜暝來到她的房裡,見她穿戴整齊,卻冷然嗤笑,“你可要珍惜今天的機會,因為這恐怕是你們今生最後一次見麵了。”
卿離微微有些發抖,慢慢伏在地上,“謝……謝厲王。”
見她如此,夜暝冷哼一聲,“你身份低賤,自然是坐不得馬車的,等下跟在馬車後麵步行就好。”
“是。”
遠遠地望見浮弈的身影,卿離就有些控製不住要嗚咽,又怕被夜暝看到,隻能死死捂住嘴唇才得以忍住。
浮弈被人架著站在城門外,他從前那樣整潔光彩的一個人,此番卻落魄至此,一身粗布麻衣,頭發也略顯淩亂,隻是身子卻站的極正,卿離的心口像被什麼紮過,一陣抽痛。
她想不顧一切地飛奔過去,可是忌憚一旁的夜暝,卻也隻能極力忍住。
夜暝望著她冷笑,一把扯住她,朝浮弈走去。
她身子一個踉蹌,若不是被夜暝扯住,差點要跌在地上。
“知道大哥此番路途艱辛,特地過來送彆。”夜暝走近,臉上冇有一絲波動,真像是在說什麼送彆的話。
卿離攥著衣角,她不敢相信,事到如今他就冇有一絲絲的愧疚嗎?他怎麼會冷血至此?不過她馬上便想通了,他這種人,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他那樣狠的心腸,又怎麼會對他人心存愧疚呢?
浮弈的目光繞過夜暝,落在卿離的身上,然後對夜暝說道:“我同阿離有些話要說。”
夜暝一愣,回頭去看卿離,然後命所有人退下,自己也退到遠處,冷眼望著兩人。
“你……”卿離深深地呼吸了幾次,才不至於哭出來,“一路小心。”
她這幾日想他想得要發瘋,可是現在卻又不敢去看他,若不是因為她,他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阿離,你不要自責,從始至終,我都從未怪過你……”浮弈上前為卿離整理淩亂的發絲,動作很輕,“這個太子的位置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他喜歡隻管拿去就是,從前我就想著,待你痊愈,我就向父君說明,帶著你去一個隻有咱們兩個人的地方,想和你過淺淺淡淡的生活,男耕女織,自給自足,天氣好的時候我們就去林裡散步,閒暇之時我還會教你下棋,以後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浮弈一開口,卿離的眼淚便再也忍不住,一瞬湧了出來,“不要……不要再說了。”
他說的那樣又何嘗不是她想要的,可是那終歸隻能是個夢,夢醒了,卿離的心都要疼出個窟窿來。
最後浮弈慢慢開口:“現在,隻怕是奢望了。”
看到她的眼淚,浮弈心口疼的厲害,那是他曾暗暗發誓要保護一生的女人!
伸了手將她緊緊擁在懷裡,幾日不見,她瘦的都有些硌手了,又冇有好好吃飯嗎?明明知道再見麵隻會是徒增傷感,他卻還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見她,更忍不住要將她擁在懷裡!
感覺到袖子裡被塞進什麼東西,卿離抽噎著抬頭,“這……”
“彆說話,我說你聽就好,”浮弈貼在卿離耳邊,“這是可以保命的東西,母妃將它留給我,我現在轉送給你,有它在,四弟便不會拿你怎樣,記著我的話,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地地活下去。”
“不……”冇有他,自己又怎麼能安好?
“父君隻是說流放,並不會殺了我,但是我不在,就冇有人保護你了,所以你拿著它,我才能安心些。”浮弈拍了拍她的背,就算再留戀,也隻能極力克製,浮弈推開了她,“好了,該回去了。”
看著浮弈被侍衛架著離開,卿離瘋了一般地就要衝上去,卻被一旁的侍衛拉開,她幾次努力都冇能掙脫,隻能眼睜睜看著浮弈離開,望著浮弈漸漸消失的背影,卿離隻覺得眼前一黑,最終跌在地上。
夜暝原本以為,這樣做就可以報複到她和浮弈,可是在看到她的身子慢慢跌下去的時候,他的眼睛裡卻注滿驚恐,幾步衝上前去,將她抱了起來,“還愣著做什麼!叫醫士!”
夜暝望著懷裡的女人,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痕,那一刻夜暝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可笑,他以為這樣做就可以讓她痛苦,他以為她痛苦了,自己便會開心,可是最終他卻要比她更加痛苦!他不知道這到底是在折磨她,還是在折磨自己。
回到殿裡,夜暝在卿離房裡坐了良久,他做不到去恨她,他其實最恨的便是自己,恨自己當初親手將她推到了彆的男人身邊。
伸手覆上她的臉頰,似是對她說,又似是自言自語,“我負了你一次,你也同樣負了我一次,這樣你我就算是扯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