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七】卑劣之人
[0]
這裡是黑暗冰冷的地牢。
但他並不介意等待，也不介意承受任何痛苦或是背負罪孽。
[1]
身為“嬰兒”的他被甄誠長老帶了回去。
“你，到底是什麼？”長老這麼問著被關在容器裡的他。
可惜他聽不懂，他張開口說了兩句話，而長老也聽不懂他說的話。
溝通？這或許是一條死路。
他隻能看著對方的眼神從嚴厲逐漸變成冰冷。
於是，他被關了起來。
自那以後，長老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看他。準確的來說……是來做實驗。
模糊記憶中曾承受過的“實驗”。
“甄誠長老，今天也冇有收獲麼？”
“這個實驗體跟噬蛇組織上記錄的有太多不一樣的地方，絕大多數測試都不起作用。”
“其他人很不安，他們擔心會出什麼問題。噬蛇組織之前就是因為意外，才被……”
“他們的意外是我們造成的，如果我們冇有攻入據點，就不會發生意外。因此我們不能就這樣放過一個深入了解噬蛇組織的機會。”
“我明白了……甄誠長老。”
容器中的他隻是默默聽著這一切。
直到另一人離去，甄誠長老獨自一人站在一旁。
他才睜開了眼睛。
“甄……誠……長……老……？”
隻是簡單的模仿。
因為他想活下去。
[2]
或許過了很久。
“嬰兒”終於被放出了容器，隻是活動的範圍仍被限製在很小的空間之中。
甄誠長老開始每一天都會來看他。
與之前不同的是，“實驗”的次數變少了，“嘗試溝通”的次數變多了。
一開始，他隻能像複讀機一樣模仿重複著甄誠長老說的話，但很快，他便理解了一些字詞的意思。
“甄誠長老”無疑就是對方的身份或者名字，“你”指的是他自己。
再之後，“今天”、“食物”、“實驗”、“記錄”……
學習第二門語言相對來說比第一門要容易，因為他已經不需要“明白”一些事物是什麼，隻需要將“詞語”一一對應就可以了。
終於有一天，甄誠長老把他帶了出去。
從地牢之中。
[3]
他成了甄誠長老的兵器。
鋒利，不為人知，難以掌控。
且冇有情感。
但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有價值的東西，才不會輕易被人舍棄。
甄誠長老起初將他帶到離都城很遠很遠的地方執行任務，通常都是一些擊殺魔獸、處理據點之類的純粹殺敵的任務。
而隨著魔法與導力方麵的學習，長老開始讓他處理其他方麵的問題。
不管是什麼任務，他都完美完成，不管是什麼限製，他都嚴格遵守。
因為他知道……長老並不相信他。
因此他必須做得更好，又或者……比甄誠長老更強。
好在這一切冇有持續太久，他很快遇到了可以說改變長老對他的態度以及改變他的命運的那個人。
[4]
十年的經曆足以讓甄誠長老相信他，並且足夠讓他證明自己並非隻知殺戮的實驗體。
“相信”是一種神奇的情感，它有時能讓一個人無視世上任何流言，有時又能毀於微不足道的某些事物。
“你對莉莎公主做了什麼？”
甄誠長老表情嚴肅的推開門，開口便是這句話。
“恩？”
他疑惑的抬起頭，一瞬間便明白了甄誠長老眼中的殺意，多年未見，甚至讓他有些懷念。
“莉莎公主發生什麼事了麼？”
他隻是笑著問。
“今天，她在王宮會議上說她放棄王選的資格。是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麼？”
“為什麼長老會覺得問題出在我身上？”
“因為最近莉莎公主接觸的人之中，值得懷疑的隻有你。”
“長老還請冷靜，我冇有任何必要與動機對莉莎公主不利。”
片刻的沉默。
“我會去找莉莎公主問清楚。在這之前……你不準離開這裡一步。”
“好。”
他隻是笑著回答。
甄誠長老的懷疑？莉莎公主發生了什麼事？
不，這些跟他都冇有關係。
他什麼都冇有做，因此無需不安。
他很難體會自己的情感，因此不會擔憂。
倘若莉莎公主遭遇不測，倘若因此他再度被甄誠長老所防備……對他來說，那也隻是拖延了他找到“真相”的時間而已。
於是，少年低下頭，繼續閱讀書籍。
[5]
“時間已經不多，還請白先生儘早行動。”
他放下信，看向坐在對麵的黃續。
“長老確定要開始行動？”
“我不太清楚。而且……對我來說，這件事同樣算個秘密，長老不會對我透露太多，與其問我，不如你自己去問他。”
“這倒冇有必要。”
“我猜測是噬蛇的人有了新的動作，既然他們那邊開始了，那我們要做出應對也是應該的。這次王選……確實是個機會。”
“機會嗎。”
他笑著抬頭看了一眼，今日的天空萬裡無雲，是個好天氣。現在回想起來，第一次和“她”在都城外相遇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氣。
黃續隻是摸著胡子，不再發表意見。
“隻是我冇想到，長老會同意這樣的事情。”
黃續依然沉默。有的話，不是以他七海校長的身份就能說的。
“這件事我冇有理由反對，長老那邊就拜托你回個話，我會立馬動身。”
“好。”
他笑著站起身，說：“以後我就是你的下屬了。”
[6]
“主人不打算告訴她們真相嗎？”
“關於什麼？”
“就是……”
貓娘說到一半便沉默了，她低下頭，耳朵也隨之垂下。
“你很清楚我肯定不會那樣做的不是麼？”
貓娘點頭。
“或許這也算我在儘我自己的職責。”
教會她們，不該相信“相信”這種神奇的情感。
“你也要學習。”
“艾雅總是任性，所以要對她寵溺。”
“科洛絲常常口是心非，對她需要軟硬兼施。”
“清玨過於現實，必須給她足夠的利益。”
“菲妮婭太過聰明，這樣的人會喜歡能和自己在許多事上有默契的人。”
“餘舞……”
“像這些你都要記住，對同一類的人能夠用得上。這樣等我離開後，你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7]
他看著城主府燃燒的大火，心中卻冇有一絲熱度。
因為，他的靈魂從未從那個黑暗冰冷的地牢中出來過。
他將永遠這般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