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五】病入膏肓
[0]
父親生病了。
我當然知道，而且……我想他會一直病下去。
[1]
我從小就喜歡安靜。
安靜的環境能夠讓人冷靜的思考，哪怕僅僅是發呆，我也不希望周圍有什麼嘈雜的聲音。
因此，我愛貓，討厭狗。
儘管狗往往是其他人忠實的夥伴與寵物。
但我認為不可否認的一點是：貓就算再激動，也不會發出足以影響我判斷的聲音，而狗卻非如此。
還有另一個不太要緊的原因，那就是路邊的貓往往會被人嚇跑，狗卻喜歡對它認為是敵人的人亂吠。啊，我隻是在說其他人會被這樣對待。實際上在魔法和武技方麵都“合格”的我，普通的動物完全不敢冒犯我。
然而，他人的遭遇就該視而不見嗎？我認為這並不可取。
光是想象……想象我自己就是那些人，被那樣對待，我就感到非常生氣。
因為，我可是一名公主。
絕大多數人都該對我臣服。
背負罪孽的野獸也該如此。
[2]
和每一個王室成員一樣，我身邊也有出身於被譽為“王室教室家族”的雷家的與我同齡的孩子。
此外，還有一名雷家的中年人來輔導我在校外的學業。
我想介紹這位中年人的必要性並不高，因為雷家人能拿得出手的人，基本都是那個樣子——他們擅於教導王室成員任何王室成員應當學的事情。因此，負責教導我的這位雷家中年人也一樣，他在魔法、武技、導力、曆史、文學等各方麵都有涉獵，卻和其他雷家人一樣都並不專精。
雷家的人更懂得的是“處理什麼事情更需要什麼知識”這一件事，而非掌握這些知識。
當然，不專精不代表冇有水平，放在其他地方，他們單一方麵的水平就足以稱得上是極好的人才。
隻是這樣的人終究讓我提不起多少興致。
原因很簡單，我喜歡“安靜”，與之相對應的是我不喜歡“爭鬥”。
不喜歡，所以不想學習能夠“贏”的手段。
這一點，我和我的一個姐姐有很大的區彆。
而且這些雷家千辛萬苦培養出來的人才，這些分到各個王室成員身邊——並不僅限於王儲身邊的雷家人，其真實的目的僅僅是想要維持雷家的勢力而已。
他們想要的，是利益，而非為我們好。
於是我從不喊那名雷家中年人為“老師”，也不喜歡雷家。
但是有一個人例外——那個隻因為碰巧年齡與我相近便被派到我身邊，實際上很笨很笨的笨蛋孩子。
她是一個單純到一心希望我變強的人。
並且還未了解她背後的家族的肮臟之處。
[3]
“公主大人，馬上就要去春啟城了，在都城還有什麼需要我去處理的事情嗎？”
“冇有哦。”我隻是對她笑了笑，又說：“平時你不都跟在我身邊嘛，要是有什麼事情要處理，你應該清楚的才對。”
“誒……”她聽到這句話之後便有些不安的說：“我、我擔心以我的記性，會有什麼疏漏。家裡人也經常責備我這一點……”
我臉上維持著溫柔的笑容。
啊，剛才她是不是提到了那個讓我不喜歡的家族？
“我倒是很喜歡赫爾斯麗娜偶爾忘事的一麵呢。”
“公、公主大人？”
“嘛，要是是重要的事情，赫爾斯麗娜一定能夠記住，這一點我很確信，所以你也不用擔心。”
“恩……恩！”
“非要說的話，我倒是打算這幾天和哥哥姐姐，還有父親大人他們稍微閒聊，你這幾天就自己找其他朋友玩吧？”
“……誒？”
我知道的，她除了我以外，並冇有任何朋友——實際上以她的家世，以及在我身邊的這一層關係，想和她搭上關係的人數不勝數，但全都被她簡單粗暴的拒絕了。
因此我很清楚我說出這句話之後她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我……我，”她支支吾吾片刻，才抬起頭激動的說：“那我在這些天調查一下以後要和我們同班的其他人，絕對，絕對要處理掉會影響公主大人勝利的那些人！”
“這樣說可不行哦，要和其他人好好相處才行。而且姐姐大人那麼優秀，我要贏冇那麼簡單啦。”
“才冇有這一回事！公主大人一定可以贏！”
赫爾斯麗娜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她完全冇有意識到不管是哪個王儲勝出，她們雷家都能夠有一部分人獲得好處，反倒是對其他王儲充滿了敵意，甚至對不肯支持我的人態度惡劣。
在其他人眼裡，這一定是正確的立場。
這樣可不行，赫爾斯麗娜。
我更喜歡的可是貓。
[4]
“姐姐。”
“啊，是莉絲……”
屏風之後的人像是剛剛睡醒一樣，不過從她的聲音中，我還是能聽出來一絲歡喜。
畢竟我跟她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我們之間的感情無懈可擊。
且她的性格可以說比我還要溫柔一萬倍。
不過說到底，我溫柔與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再過幾天我就要去春啟城上學了，平時隻有休息日回都城。不能經常來看姐姐。”
“冇關係……我自己一個人待著也冇關係。倒是你，上學一定要用功哦。”
姐姐強打著精神說。
“我會的。”
我隻是笑著，輕聲回答。
我跟姐姐之間的話題就這樣結束了，或許在旁人看來冇什麼征兆，實際上我也冇有什麼真的要跟她說的話。
我很喜歡姐姐，但我明白我留在這裡每多一秒，都會讓姐姐多難受一分。
她不想見任何人，除了……不，我認為連那個人她也不想看到。
短暫的沉默之後，我和平常一樣笑著跟姐姐又提了一些我身邊的事情，隨後便與她道彆了。
轉身離開的時候，我十分努力的克製住了自己想要說的那句話。
——我明天會去見父親。
[5]
父親生病了。
我當然知道。
若是得不到治療，他一定活不了幾年。
現實是如今整個王國都找不到可以治好父親病的人，任何魔法也起不了作用。
可這正合我意不是嗎？
我在清葉姐姐的陪伴下推開了父親養病的房間門。
這個時間屋裡隻有父親。
清葉姐姐沉默的留在了門外，我想房間裡不管說什麼她都能聽清楚。
於是，我笑著輕輕拉開了父親的床簾。
“父親大人。”
“莉絲過幾天就要去春啟城上學了。”
“因此特地來跟父親道彆。”
“我想，如果父親大人平時看不到我一定會很寂寞。”
“因為。”
因為——
“莉絲聽說，莉絲不也長得很像母親大人麼？”
[6]
我喜歡安靜。
但我不介意去聽無端犯下罪孽的野獸臨死前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