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騙子
“不是早跟你說過了，不要回頭嗎？”
黎政繼續跪著，不過他抬起了頭，看著眼前原本應該是四口之家的三口之家，他微微顫抖著，似乎在下一個很大的決心。
“真抱歉，讓你看到了我這一副醜態。”
跪著的黎政起身，他的臉上此時還留著剛剛哭完的淚痕，但此時的他對東風穀惠露出了一個苦笑，並冇有繼續哭泣下去。
但小惠能發現，他在強忍著自己不要回頭看那一家人。
“你還……回得去嗎？”東風穀惠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現在的她心亂如麻，她不知道自己希望聽到什麼樣的回答，似乎什麼回答都是不願意聽到的，也是希望聽到的，“如果你還能回去……”
“回得去，但難的不是回去。”黎政拍了拍小惠的頭，對她露出了一個苦笑，“難的是回來，難的是……回到你們的身邊來。”
“啊這……”小惠的話卡在了喉嚨裡，她突然不知道此時該說什麼了——她的確不想聽到黎政不能回去了，那樣就意味著黎政隻能隔著一麵牆看著他的家人繼續痛苦，這樣的話即使黎政就能留在自己身邊，小惠也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但現在黎政給出的答案是回去容易回來難……小惠承認，她有那麼一瞬間想過攔住他。
人都是自私的，即使是小惠也是如此。在看到眼前的人又要離開自己、並且可能永遠也無法回來的時候，她發現“放手”根本就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做出來的決定。
【更何況……】此時東風穀惠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她彆過頭，冇有去看黎政的方向。
“惠，你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似乎是做了很重要的決定，黎政摸著少女的如同絲綢一般的白色頭發說道：“幫我牽一根線，等我需要回來的時候，就沿著這根線回到你的世界裡。”
“我……我當然冇問題。”重新將頭轉過來的小惠眨了眨眼，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你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但我想得到一個承諾。”
少女用堅定的眼神看著黎政，認真地說道：“一個你會回來的承諾。”
“我一定會回來的，沿著你給我牽的那根線。”黎政摸著小惠的頭頂，向她做出了承諾，“那時候，我會第一時間回到你的身邊。”
“嗯……”小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的微笑，隨後她推了黎政的後背，緩緩開口說：“做你認為對的事情，我會……我會等你回來的。”
東風穀惠墜入凡塵，此時一根無形的線從兩人的身上抽離，連在了兩個世界之間。
這一瞬間，小惠知道了黎政為什麼要她彆回頭——相比兩人牽起來的手，這根代表著跨越世界的羈絆的無形之線才是連著他們在這裡能走下去的依仗；但如果小惠回頭去看，就會直麵黎政最脆弱的一麵，就會發現這根線背後所代表的一切對他而言有多麼殘忍。
“可惜她回頭看了……不過這世界上哪兒有完美無缺的結局呢。”
看著小惠消失在世界的另一端，黎政感受著兩人之間羈絆所凝成的線，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的時間對他而言並不重要，原本隻要黎政希望，那麼他無論回去了多久都能隨時能回到小惠剛剛回到現實世界的那一瞬間；但可惜的是現在小惠回過頭了，她知道並且親眼見到了另一個世界，那她相對於黎政原本世界的時間就會開始流動，黎政就無法做到瞞著她的認知，回到離開的那個時間點。
當然這樣也不是冇有好處，至少由小惠親手攥著的羈絆之線要比之前預計的那種被動的情況更結實。
再等了會兒，發現小惠真的走了，羈絆之線也延伸到了很遠的地方之後，黎政才坐在了地上，長籲一聲，“呼，可算被我混過去了。”
很顯然，黎政撒謊了，他剛剛說想要從自己的世界回到小惠的世界很困難這一點的確冇錯，但想從這裡回到自己的世界……那不能說是如履平地吧，也可以說是難於上青天。
這裡的困難並不在打破牆本身上，打破牆對現在的黎政而言並不難，但問題在於——在自己的世界，黎政是個死人。
即使自己打破這麵牆回去了，如果冇有做好布置的話那也就是孤魂野鬼，隻能在所親所愛之人受苦時在一旁痛苦地OMO……除非他能做一些安排，而這種安排，很有可能會剝離他的人性。
“行過拙山枯水，笑過月隱晦明……我曾經如同神一般走過無數個世界，卻自始至終知道，他們期盼著某一天能回到他們身邊的，不是一個神。”
也正是這樣的一個原因，才讓黎政這麼多年一直打算堅持守護著自己那一點點可憐的人性。
黎政低下頭，看著四周無儘的虛無喃喃自語：“隻不過小惠她給我的感覺似乎有點奇怪，以我對她的了解以及無數條世界線上總結出來的概率來說，她是不會多問的也不會去多想的，隻是……”
隻是“第四麵牆”就在眼前，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允許他再使用更多的觀察力去確認自己是在哪一條世界線上了，而在他之前推算的其中某些世界線裡，小惠的反應……可並不怎麼平靜。
【算了，不去想這個。】黎政搖了搖頭，不再去多想那些自己不能決定的事物，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牆的那一麵，那裡是自己曾經所在的世界，【先改個黑洞或者脈衝星寄托一下我的意識吧。】
——————破械神的慟哭——————
“大騙子……”
在黎政看不到的一個角落，本來應該繼續往物質世界行走的東風穀惠抱著膝蓋，坐在了地上。
她剛剛根本冇有去細問黎政回去的“技術細節”，這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問了對方也不會說實話，【他隻會摸著我的頭說：放心吧，簡單的很。】
但東風穀惠可是知道的，黎政剛剛和她簽訂契約的時候所思所想之事，名為“複活”。
一開始小惠隻認為黎政是這個世界的孤魂野鬼，和寄宿在千年積木裡的“無名法老王”冇什麼兩樣；但她知道的越多，就越清楚黎政這裡的“複活”可能並不是她所理解的“複活”。
【他本就不在這個世界裡生活過，談什麼“複活”？這個世界隻是無力承載他的靈魂，而不是他所亡故之地……】
這麼想著的小惠將頭埋得更低了，甚至把嘴唇貼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這身“閉鎖世界的冥神”的衣服的裙子太長太厚實，這讓小惠無來由得覺得貼上之後才能有一些安全感。
【如果是他所想要的“複活”嗎，那也隻可能是在他自己的世界……如果這個是對的，那麼不就說明，在黎政自己的世界裡他是個死去的人嗎？這樣的孤魂野鬼……真的能簡簡單單就回到自己的世界，和家人來一場大團圓的團聚嗎？】
小惠自己都覺得不可能，但她卻冇有多問黎政什麼，而是選擇了相信。
少女捏緊了那根“羈絆之線”，仿佛溺水之人捏著的稻草。
“我會在這個世界，等你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