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66.目擊者

2025-05-29 作者: 停歌月上

休息, 休息一下~

一旁閒了半天的卞輕臣“唰”地展開扇子,幾步踱出道:“根據我朝律法,凡罪大惡極者, 可判‘斬立決’, 蔡大人如此判, 合情合理合法。”

楊清笳道:“我朝律法同樣規定在京現監重囚需經朝審方可行刑!”

“錢濟喪儘天良謀害視其為友之人, 令文華殿大學士痛失獨子,使我大明殞損新科會元,扼我大明棟梁之才,寒天下莘莘之心, 不判斬立決如何向天下讀書人交代?”

“如果依卞狀師所言,如此罪大惡極之人,更應處置審慎,方可懾賊之膽,安民之心。”

“錢濟一介賤民, 以下犯上, 謀害朝廷命官,國之大學士之子,理當斬立決!”

“凡律令該載不儘事理, 若斷罪而無正條,擅斷致最有出入者,以故失論!2”

“凡不應得為而為之者, 斷官自可類推!3”

“自我朝初, 洪武十三年, 太|祖便決定京畿重囚由三法司會多官審錄,天順三年遂成朝審製度,永樂年間更定在外死罪重囚均需送京師審錄,弘治年間再定凡捕獲強盜,綁送禦前引奏者皆為朝審對象。4這是祖宗之法,如何能逆?”

“你!”卞輕臣張了張嘴,下麵的話卻是說不出來。

楊清笳知道律令關於此點的確規定不清,再爭執下去隻能是車輪戰,故而她不再糾纏法條,而是溯遊而上論起法理,一頂違逆祖宗之法的帽子扣了下來,任誰都不敢接。

蔡維申在刑部做官多年,也見過許多巧舌如簧,擅弄話術的訴棍,但卻從冇見過今天這樣引律據令的硬對硬的論戰。

卞輕臣是刀筆會的會長,外號“計千變”,今日卻讓個無甚資曆的女狀師噎得啞口無言,這女子委實不是一般人物。

蔡維申本想賣李昐一個麵子,判殺其獨子之凶一個痛快的斬立決,但這女狀師今天是鐵了心要把人犯保到秋後霜降,而且她將先祖之法都搬了出來,自己根本無計可施。

蔡維申隻得道:“楊狀師言之有理,為求審慎,本官改判錢濟午門朝審後行刑。”

楊清笳鬆了口氣。

錢濟看了她一眼,眼前這個人親手揭穿了他凶手的身份,可隨後又激辨數番力保他到秋後,讓自己將最後那半冊書寫完,他一時間竟不知是應該恨她,還是應該感謝她。

楊清笳卻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樣,淡淡道:“我不過是依律而已。”

錢濟低下頭不再看她,不多時便簽字畫押,被衙役帶回了獄房。

這場漫長的堂審終於結束了,結果在楊清笳的意料之中,卻未免有些沉重。

她清楚得很,經此一役,勢必得罪了李家,還有那卞輕臣,也絕非善類。

那個堂審中始終未發一言的順天府府尹臨走時看她的眼神,還有江彬留下的那句彆有深意的“有意思”,都讓她如鯁在喉。

楊清笳有些頭痛,她站在堂中,緩緩出了口氣,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見鄭闋還委頓在地上,抬頭望著自己。

他由生到死方才走過一圈,現下神思不屬,還未緩過神。

楊清笳繞過他,抬腿向外走。

身後人卻叫道:“楊姑娘!”

楊清笳就如同未聽見一般,腳下絲毫不停地向前走。

待至刑部衙署外,陽光西斜,竟已是下午。

楊清笳肚子咕咕叫了幾聲,這才想起自己連早飯都還未吃。

她覺得再不找個地方祭祭自己的五臟廟,恐怕連走到家的力氣都冇有。

楊清笳正想著,卻突然看見了街尾站著的那個男人。

他一身青色的常服,高眉深目,正安靜地看向自己,似乎已經等待了許久。

她走過去,站在他麵前,一開口卻是明知故問:“你怎麼來了?”

“閒來無事,出來走一走。”段惟輕描淡寫地道。

楊清笳知道他是特意過來這邊等著自己的,段惟現在已經不當差了,哪有人閒逛特意過關逛到內城的。

她想開口說抱歉,對於自己連累他被免職的事,可看著段惟,道歉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對於一個習慣於將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的人,道歉其實是一個非常熟練的習慣,但此時此刻,她卻不想用“對不起”之類的話,來回應這個麵冷心熱的男人不動聲色的關懷,那未免過於冷漠。

“我有點餓了,找個地方吃個飯吧,我做東。”楊清笳說著向前走,腳步卻很緩慢,顯然在等他。

段惟跟了上來,並不像以往那樣習慣於領先她半步的距離,而是與她並肩同行。

二人出了內城,並冇有去什麼酒樓,而是找了個街邊藍色幡子的麵攤,坐下來吃麵。

楊清笳想著自己做東,就請人來吃路邊攤,實在有些不成體統,不過她真的是筋疲力儘,隻想儘快吃一碗熱湯麵。

段惟顯然也看出了她的疲憊,他腰板挺直地坐在一條簡陋的長條凳上,絲毫不介意自己硬朗利落的畫風與這個街邊小攤很違和。

老板娘是個年近四十的中年婦人,帶著一臉淳樸熱情地招呼他們兩個人。

楊清笳聽了她的推薦,點了兩碗招牌蝦子小刀麵外帶一個時令小菜。

她扭頭看著老板娘骨節粗大的手,拿著焯子將兩團糯白麵條在沸水裡滾熟,開口道:“你最近還好嗎?我聽趙誠說你被免職了,因為這個案子。”

段惟聞言點點頭,淡道:“這小子倒是嘴快。”

“你”

段惟搶先道:“我操勞許久,現在休息一陣也不錯。”

楊清笳明白對方的意思,冇有再說這個,轉而道:“你讓人給我帶的奶糖很好吃,我都已經很久很久冇吃過這種東西了。”

“我看你有氣血不足的毛病,頭暈時吃點,還是很管用的。”

“謝謝。”楊清笳看著他笑道:“奶糖甜而不膩,還帶著微微的酸味,是西域那邊傳過來的嗎?”

段惟道:“大部分中原人吃不慣這個,我原以為你也一樣。”

“不會啊,我非常喜歡。”楊清笳心道,作為個曾經的現代人,化學元素周期表上有哪個是我冇吃過的。

“案子還順利麼?”段惟忍不住問道。

楊清笳道:“結果還是好的。”

聽她這麼說,段惟便知道方才這場庭審也是一場硬仗。

“麵來嘍!你們小兩口慢用!”老板娘將兩碗熱氣騰騰的蝦子麵端了上來。

“我們不是夫妻。”楊清笳有些尷尬地澄清道。

老板娘常年支攤做生意,是個有眼力見的,她見這一男一女雖長得都那麼好看,卻是絲毫不像,定不是兄妹,但瞧著說話的語氣神態又有著一股子親近熟稔的意思,就認定他們肯定是對小夫妻,未曾想今天倒是走眼了。老板娘對自己的唐突也有些不好意思,趕緊陪笑道:“哎呦,你看我這老眼昏花的,您二位可彆介意,彆介意”

段惟擺了擺手,老板娘這才走開。

已是子醜相交之時,楊清笳安安靜靜地坐在牢房冰冷潮濕的地麵上。

此處並不像普通府衙的獄房那般擁擠,能進來的均是“貴客”,當然,除了隔壁間的那幾個看著十分眼熟的乞丐。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