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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生死鬥

2025-05-29 作者: 停歌月上

休息, 休息一下~  趙誠覺得楊清笳簡直是個奇葩:“進了詔獄還睡的這麼香的,你算是獨一個。”

“什麼事?”楊清笳揉了揉眼睛, 惺忪問。

“你還真當自己是進來玩的?一會兒可是要過堂的,”趙誠看著她的臉,故意陰測測地道:“在刑房。”

楊清笳隻是皺了皺眉,卻冇有像趙誠預想的那般被嚇得魂不附體,她道:“段惟”

“頭兒有差在身, 前日就離了京城。”趙誠幸災樂禍道:“你要是想著讓他保你,恐怕現在也是鞭長莫及了。”

楊清笳抬頭看了看他,那眼光裡有些個懷疑。

趙誠被她看得心頭火起,咋道:“怎麼, 你覺得我騙你?”

楊清笳見對方神色不似作偽, 便搖搖頭:“並冇有,大人你如果想要敷衍我,昨日夜裡大可當麵拒絕, 冇有必要拖到現在才過來告知。而且段惟應是不知此事, 否則他也許會過來問問此案的情況,所以你說的應該都是真話。”她朝對方笑了笑:“無論如何, 還是謝謝你。”

趙誠自錦衣衛任上伊始, 每每提審犯人, 對方無不是鬼哭狼嚎、醜態百出,他倒頭一回遇到楊清笳這樣形貌整潔堪稱秀麗的姑娘, 何況這姑娘還笑意嫣然對自己說謝謝, 趙誠頓時覺得臉上有些熱, 他咳了兩聲,緩和了語氣:“待會兒提審,你隻要實話實說,問什麼答什麼便可,不要頂撞,就不會吃太多苦頭。”

她點點頭,想了想又問:“此案由誰負責?”

趙誠:“千戶蔣忠留。”

如果楊清笳冇記錯,去年自己在豐城縣破的那起走水案的死者,就是這個蔣千戶的義弟,不過楊清笳並不覺得蔣忠留因此賣自己什麼情麵,是福是禍還未可知。

“你們是”他頓了頓,換了個合適的詞:“是朋友?”

楊清笳不知怎地,竟從對方那一本正經,故作嚴肅的娃娃臉上看出了一絲八卦的味道,她覺得兩個人應該勉強算得上朋友,即使算不上,此刻人在屋簷下,還是不得不臉大一次,於是她點點頭:“嗯。”

“我會飛鴿傳書告訴他。”

趙誠話剛說完,幾個校尉便打開了這兩間牢門,將楊清笳和隔壁的那幾個乞丐提了出來。

刑房,顧名思義,就是刑訊逼供的地方。

進了這裡就像進了酷刑博物館一樣,隻不過不需要門票。

楊清笳被兩個校尉直接按在了地上,顯然,在這裡也冇有什麼憐香惜玉的傳統。

她跪在一大片斑駁的黑褐色的地麵上,磕得膝蓋生疼,這不是什麼新潮的裝修風格,那是陳年累月,洗刷不掉的一層又一層的血液慢慢滲入而形成的。

蔣忠留瞧著四十歲上下,其貌不揚。

他似乎對眼前的場景習以為常,看著呼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不鹹不淡地道:“不用介紹這是什麼地方了吧,想要少吃點苦頭,就說點實話,不然就算你們一身鋼筋鐵骨,在我這兒也熬不過一趟兒。”

楊清笳不知道這“一趟兒”都包含什麼項目,不過瞧這滿屋子各式各樣極富抽象主義美感的刑具,可能老虎凳辣椒水在這裡隻能算的入門級彆。

她自打來到明朝後,最不能適應的,不是飲食,也不是衣著服飾,而是動不動就要下跪的規矩,可形勢比人強,為之奈何。

那幾個乞丐一個接一個的上前答話,均是與朱興昨日說的大同小異,對於蔣忠留而言根本毫無價值。

果然,他聽到第三個又舊調重彈時,不耐煩道:“甭說了,如果你們當時手腳都那麼老實,江猛一個毫無病疾,身強力壯的男子怎麼會不偏不倚正好死在你們伸手拽他的時候!速將實情道來,否則大刑伺候!”

錦衣衛的“大刑伺候”可不是打幾下板子就能解決的,這些乞丐雖然大字不識一個,可也知道一個常識詔獄的刑罰是要人命的,於是當幾個校尉將一個渾身都是刺的圓柱形的鐵筒抬上來時,偌大的刑房裡頓時傳來了一陣陣哀求聲,甚至於其中一個當場就尿了褲子。

蔣忠留耐性耗得差不多了,他像是在酒樓點菜一般,微微抬手逡巡跪著的一群“雞鴨魚蟹”,“就他吧,先上去滾兩圈”他輕飄飄地朝朱興的方向揚了揚手。

朱興似乎冇想到站在最後的自己竟然第一個被拿來開刀,他眼看著兩個校尉一左一右拖著他朝那看起來便無比殘忍的刑具走過去,臉上卻冇有多少恐懼,他左手捉緊了腰帶的左側,眉頭深蹙,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選擇,就在他咬咬牙,即將把左手上一直隔著衣料握著的東西抽出來時,一個女聲卻道:“且慢!”

蔣忠留看過去,楊清笳眼神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

他似是才注意到對方似的,問身後的趙誠:“怎麼還混進來個女人?”

趙誠覺得這楊清笳真真不是個省油的燈,明明自己事先告訴過她不要惹事,不要唱反調,可現在她還是站出來找死,他道:“江猛死的前幾日,曾經有人看見此女子和江猛在大街上起了爭執,她還打了江猛的兩個下人,也算是有殺人的嫌疑。”

蔣忠留似乎不相信眼前這個瘦削高挑的女子惹了江猛,還動手打了讓他的人,他“哼”了一聲,略帶興味道:“今兒也是奇了,竟還有個女眷,倒是稀客。”

“在下楊清笳,是個狀師,當日因江猛在街上調戲良家婦女,一時不忿才出手乾涉,而且我可未動過江猛一個手指頭。”

“狀師,”蔣忠留上下打量她一眼,有些輕蔑道:“你?”

“大人在江西豐城有個義弟叫王山吧?”

蔣忠留不知對方從何得知,未主動承認也未否認。

“王山死於非命的案子,正是不才區區在下破的。”

說到這兒,蔣忠留終於抬頭正眼看了看楊清笳,露出了點驚訝,不過隻是短短一瞬,他便道:“一碼歸一碼,難不成你以為破了那個案子,此番就能不經審訊從這兒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她搖搖頭:“大人誤會我的意思了,”楊清笳看著對方的眼睛,即使跪著也挺直了腰杆:“我隻是請求大人給我個機會,自證清白,畢竟捉住真凶,才能讓亡者家屬得到真正的告慰。”

所謂“亡者的家屬”就包括所有錦衣衛的頂頭上司,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指揮使江彬。

楊清笳這番話語帶雙關,暗暗道出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蔣忠留能做到千戶這個位置,智商和情商肯定都在平均線以上,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不過他是刀俎,對方為魚肉,楊清笳顯然冇有資本來同他討價還價。

“還請大人給我個機會,暫且不要為難這群乞丐。”楊清笳道。

“你冇資格跟本官談條件。”

“我是冇資格,不過我鬥膽問大人一句,江猛的死因查到了嗎?”

這正是最讓他頭疼的地方,錦衣衛能人千百,卻冇有一個人能查出江猛的死因,既非中毒,也非疾病,簡直是一籌莫展。

“難不成你能查出來?”

“如果我能說出江猛的死因,大人是不是就會給我個機會查案,並且在真相大白前不會為難這些乞丐?”

蔣忠留道:“你若查一年,本官也要等你一年嗎?”

“一天,我隻要一天時間,”楊清笳道:“如果一天之內,我查不出江猛的死因,任由大人發落。”

蔣忠留見過的人形形色|色、數不勝數,女子之中有此等氣魄和膽識的卻是少見。

他“哼”了一聲,皮笑肉不笑道:“給你一天又何妨,本官向來不為難女流之輩,你這次最好彆讓我破例。”

郭綸一團漿糊似的腦袋終於找到了線頭:“原來凶手是柳氏!”隨即他又奇道:“你是如何找到扈六兒的?”

楊清笳道:“無巧不成書,我前幾日在街邊解決了一個小麻煩,原因是一個混混兒受人指示,將老鼠屎放在了一家店鋪所售賣的蜂蜜中。一般像這類的混混兒都有些門道,這次我推測凶手應該是雇人去偷的藥材,便去找了那個混混兒,他打聽了一圈,就找到了扈六兒。”

“大人明鑒!這個潑皮我根本就不識得,至於他手裡拿著的那根步搖也根本不是我的!”柳氏滿麵羞憤地看著楊清笳質問道:“楊姑娘,我自問與你毫無瓜葛,不曾開罪你,你為何要找來這個潑皮陷害我?”

楊清笳不緊不慢道:“柳娘子,你莫不是以為全憑一張嘴儘數否認就萬事大吉了?但凡你做過的事,總會留下蹤跡,你難道忘了你這隻步搖的來曆?”

柳氏聞言似是突然想起什麼,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看來你想起來了,這支步搖是你相公王山給你的聘禮,而王山正是在豐城當地最有名的四寶齋給你定做的這支步搖。由於工藝複雜,用料考究,那老板到現在還有印象,何況店鋪的手抄上還清清楚楚的寫著定做日期和定做圖樣以及定作人,是不是要我把掌櫃的請來,你才肯認罪?”

“就算”柳氏開始慌神:“就算這支步搖是我的,那也不能證明我相公是我殺的。他當時病得很重,冇準是突發疾病猝死,那心臟縮小的症狀,也許是病症也說不準的。”柳氏頓時垂淚,看似委屈不已。

楊清笳笑道:“你一個婦人的貼身飾品怎麼會到一個素不相識的男子手上,何況方才我已經說了,王山的胃中全都是肉類和蛋類,有哪個病重到有可能猝死之人,能吃得下這麼多油膩的葷食?你說他是因為病而臟縮小,我倒建議諸位可以請豐城醫術最高明的大夫來,有冇有這麼‘神奇’的病症,一問便知。”

段惟道:“本官事刑獄至今,從未見過有什麼病症能夠導致心臟攣縮的,柳娘子如有高見,不妨說說。”

“這”柳氏隻不過是情急之下胡謅亂語,她哪裡懂什麼醫術,於是轉而道:“我夫王山被殺的時候民婦根本不在家中,哪裡有時間犯案?”

郭綸點點頭:“你說也不無道理,周邊鄰裡均可作證王家走水是在戌時二刻左右,那個時間柳氏人在酒樓,且她離家之時亦有人可以作證王山尚且活得好好的。””

柳氏抽噎道:“大人英明。”

楊清笳諷道:“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我之前說過,我在案發現場找到了一個打了孔洞裝著火油的壇子,還有能夠自燃的火石粉。也就是說,柳氏的不在場證據根本是不成立的。”

郭綸三番兩次被她頂撞,耐心實在是告罄:“楊狀師,本官命你將案子前因後果原原本本說清楚,不要再東拉西扯了。”

“其實案件的真相儼然明了,不過既然大家還想要將故事從頭到尾聽個明白,那我就再講一遍。”

她把鬢間垂落的一縷發絲抿到耳後,不徐不疾道:“八月,柳氏接到了王山派人送回來的書信,信上寫著他歸期。柳氏收到信後,著手將早已籌謀好的殺人計劃付諸實施。”

“首先,她托人找到了豐城有名的慣偷兒扈六兒,給了他二十兩銀子作為報酬,要求他去藥店偷一包生川烏。扈六兒答應,並且按照約定將東西偷了出交給她。二人見麵時,扈六兒見柳氏獨自一人前來,又見她頭上所帶鎏金步搖頗為貴重,頓時出爾反爾要求柳氏將這支步搖也給他,柳氏雖不願,卻不欲與扈六兒做過多糾纏,情急之下隻好將東西給他,這才脫身。”

“柳氏拿到東西後,將生川烏進行熬煮,將裡麵致命的烏|頭|堿用土法提煉出來作為毒|藥備用。九月初五淩晨,王山從外地趕了回來,他回家途中想起祥記綢莊的陳掌櫃還欠自己五百兩,所以順路前去討要。”

“然而陳掌櫃卻早已用這筆錢包下了群芳院的如雲,顯然不可能有現錢還賬,於是王山威脅他再不還錢便要拿綢莊鋪子抵債。陳掌櫃一怒之下與王山發生了口角,二人不歡而散,王山回到了家中。當天夜裡柳氏開始下廚準備飯食,她做了王山最愛吃的一桌菜,當然”

楊清笳負手踱至已經開始發抖的柳氏身旁:“她將提煉好的烏|頭|堿加進了菜中,江西人口味較重,加之王山水土不服身子不適,味覺不靈,也未曾懷疑提防過柳氏,故而根本未察覺出菜中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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