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東走西顧
休息, 休息一下~
“謝大人。”楊清笳點了點頭。
她左腿後退半步,屈身蹲在柳氏麵前, 看著她問道:“王山是你相公,且待你不薄,為何要置他於死地?”
柳氏臉色灰拜,頹倒在地, 兩片唇翕動了幾下, 卻始終未發一言。
“這幅畫是在走水的廂房中找到的,”楊清笳展開當日燒剩半幅的畫卷,“畫中人就是你,想必給你畫像之人與你乾係匪淺吧?”
郭綸冷哼道:“還能有什麼理由,這毒婦心狠手辣,定是私通於人, 行跡敗漏後殺人滅口以圖家財。”
“你敢殺人, 卻憚於言明緣由,說明此案的源頭還牽扯到一個人, 這個人,”楊清笳頓了頓, 突然將視線定定射向堂外看熱鬨的百姓中:“應該就是給你畫像之人。”
人群中, 他被楊清笳銳利的視線倏地攫住,周身如籠寒冰,一時間竟不敢動彈。
“多說無益, ”方才還默默垂淚, 柔弱怯懦的女子, 似乎突然多了條撐腰的脊梁:“人的確是我殺的,我來償命,大人判就是!”
“今日之事,又豈是你一人之過?他眼睜睜看你受眾人詰難,名裂身敗,死在旦夕,卻始終不聞不問,你為何還要護他?”
柳氏聞言閉上眼,雙頰抽動,齒痕隱血。
楊清笳憫道:“少小情誼總歸深切,隻可惜死生關頭,即便同林之鳥卻也要各奔東西。”
“你怎麼知道他和我是青梅竹馬?”
“事實是掩蓋不了的。”
柳氏垂下頭,雙手緊緊攥住裙擺,麵上滿是掙紮之色。
楊清笳見她執迷不悟,便起身朗道:“孟公子,既然來了,何不出來一敘呢?”
柳氏聽到孟褚昉的名字,一個激靈直起身回頭看。
大家的目光都向著堂外聚集的人群中看,過了半晌,一個男人才不情不願地緩緩走了出來。
孟褚昉被人指名道姓,也不好再裝傻,隻得走到了堂上。
“見過兩位大人,小生孟褚昉,是正德九年生員。”他作了個揖。
郭綸見對方是個秀才,點了點頭,著人給他看了個座。
“孟公子,你是否認識堂下所跪之人?”楊清笳問。
孟褚昉並未看柳氏,隻是搖搖頭:“並不識得。”
柳氏聞言哽咽了一聲,似無可奈何,又似怨尤悲憤。
楊清笳並未理會他睜眼說瞎話,似閒聊一般,問:“孟公子老家何處?”
“祖籍江峽縣。”
她點點頭:“倒是和柳娘子是老鄉。”
孟褚昉臉色驟變。
“如何到了豐城呢?”楊清笳問。
他起初在王宅遇到前來查找證據的楊清笳,就覺此女目光頗為犀利,令自己十分不自在。今日對方的眼神似乎又不同於上次,那是一種胸有成竹的篤定,這讓他更加不安,孟褚昉不想多生事端,隻道:“此乃小生私事,不敢以此擾亂視聽。”
“事無不可對人言,”楊清笳意有所指:“孟公子光明磊落,想必不會三緘貴口。”
孟褚昉雙手五指交叉,微微搓動,勉強道:“來豐城是因為是因為江峽水患,老家受災禍牽連,難以為繼。”
楊清笳輕輕一笑,隨後斂住,驀地叱道:“你說謊。”
孟褚昉雙手緊握,關節已泛青白:“小生所言句句屬實。”
“我查過豐城驛司的路引記錄,你於正德十一年十月前來豐城,而官府所記緣由為投親!何況整個江西近十年來均無水患記錄,你這謊撒得委實不怎麼樣!”
“我我是來投親的。”
“親在何處?”
“是、是我遠方親戚。”
“那你為何不住親戚家中?”
“家道中落,遭其驅逐。”
“那你身上的錦袍和頭上的玉簪從何處而來?”
“這”
“你整日賦閒於家,不曾有正經營生,卻吃穿不愁又為何故?”
“”
“這幅畫與你扇麵的工筆技法一模一樣你又作何解釋?”
“我”
“謊言就如同滾雪球,你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來圓,孟公子飽讀聖賢書,公堂之上慎言得好。”
孟褚昉已經慌了,他咽了口唾沫,極力想讓自己鎮定下來,卻仍舊在楊清笳的連連質問中一點點原形畢露。
“我根本不識得這婦人!你不要誣陷我!”
楊清笳鄙道:“你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可好歹也是堂堂男子,如此冇有擔當,真是令人不齒!”
“你!你血口噴人”
“表哥!”一旁柳氏淒聲道,“事到如今,你難道真的隻想撇清乾係?”
孟褚昉被對方一聲‘表哥’堵住了所有言語,他頹然跌坐在椅子上,再找不出理由狡辯。
柳氏泣訴道:“我與表哥本是江峽裕溝村人,孩童時便相識,可說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七歲那年我與他在雙方長輩的撮合下訂下婚約,待我滿十三歲,便成親。那段時間,雖然日子苦了些,可我們不知有多開心,我已經想好了往後的日子,表哥努力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我則操持家務,替他生兒育女,我以為一切都會這麼幸福的下去。然而就在我婚期的半個月前,”她懷念的神情驟然轉淒:“王山商隊路過裕溝村,租了我家祖屋過夜,哪知他醉酒,半夜裡竟將我”柳氏咬牙道:“我已**於他,父母無法,隻得打發我跟他來到豐城。我因王山之過,被族裡除名,背井離鄉,自此我便和表哥分離兩地,十餘年不曾再見麵。直到表哥三年前考上秀才,才來到豐城,我二人方得以再見,這是老天爺給我的第二次機會,過去我和王山生活的每一刻都無比的痛苦!我無法原諒他!每次我看見他,都會想起十三歲那年破舊小屋裡發生的事情還有那張麵目猙獰的臉!這麼多年,他一直在外經商,與我聚少離多,我不用時時麵對他,這讓我鬆了口氣!可八月份,他居然來信說這次回來便不走了!一想到我餘生要和這個人一直生活在同一屋簷下,便感覺生不如死!我父母本就是做火折的手藝人,我想到了利用火石粉和火油製造不在場證據殺人的法子,過程楊姑娘已經講的很清楚了,由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做的。他毀了我一生,是罪有應得!”
考上了便有希望成為天子門生,考不上就要殿前飲恨,再戰三年。
辰時到,城牆上開始“咚咚”地敲起鼓來,隻得聽得“唰唰”兩聲,丈把長的黃絹從牆頭直泄而下,上麵密密麻麻全都是人名。
人群頓時沸騰,如熱水入油鍋。
所有等候的人一擁而上,你推我搡,急切地瞪大了眼睛,滿懷希望地尋找自己的名字。
榜上有名的,或喜極而泣或彈冠相慶,榜上無名的,垂頭喪氣,更有甚者痛哭流涕。
正所謂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在五百年前的古代,科舉考試是唯一一條能夠使底層百姓改變自身命運的道路,比之現代的號稱“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還要難上再難。
楊清笳對於中國古代赫赫有名的科舉考試是非常有興趣的,如果可能,她很想試著考考看。
但很可惜,科舉不允許女性參考,她也隻能望洋興歎,遺憾作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