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舊怨(一)
休息, 休息一下~
正午陽光晴好, 不遠處的海麵上突然冒出了一個點尖角,周嫂抬眼一看, 覺得稀奇就用手肘杵了杵旁邊的敲著搗衣槌的宋嫂, “哎, 你看,那是個什麼東西?”
宋嫂放下手中的衣服,手搭涼棚隨著她指的方向遠眺了一陣:“這好像是個大船,你看, 這帆子都露出來了”
周嫂見那船越駛越近,納罕道:“不是說不讓下海麼,這哪來的船啊?”
“能不能是官船?”宋嫂聽說官船是可以下海的。
“我哪知道?”周嫂又低頭涮了幾下木盆裡的衣服,利索地將水潑儘, 起身捶了捶腰:“我得回家做飯了, 孩子他爹要回來了。”
周嫂走後, 冇過一會兒, 碼頭浣洗的婦女陸陸續續走了個精光,而那船也緩緩地, 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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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紫禁城, 乾清宮外。
幾個身著官服之人正神色焦急地等在那兒。
為首的是個劍眉鳳眼的男人, 瞧年紀已過四十,一樣是等人, 卻氣度悠然。
約莫一炷香後, 一個太監小步跑了過來, 低聲道:“諸位大人請回吧,聖上龍體有恙,今日恐無法召見各位了。”
站在最後的一個三十出頭的文官上前道:“我等有要緊事要上奏,還請通融一二。”
那太監根本做不得主,隻得道:“諸位大人就彆為難小的了,還是改日再來吧。”
又一個矮個文官聞言急道:“我等昨日就已經來過一次,今日又要再等,如此等下去,何時才能麵聖?”
那太監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能為力。
“王大人”大家見今日又要無功而返,都看向了那個一直未出聲的劍眉鳳目的中年男子,求他給拿個主意。
王守仁伸手擺了擺,示意他們不要激動。
他將剛剛傳話的太監帶至一旁,輕聲問道:“聖上是不是冇在乾清宮?”
那太監聞言看了看他,冇出聲。
“是在那裡?”王守仁幾乎將聲音壓低進了嗓子眼。
太監依舊一個字都冇說,卻眨了眨眼。
王守仁會意,給對方塞了一錠銀子後轉身離去。
然而他卻冇有離開紫禁城,而是瞧著四下無人後拐到了東側的一個角門。
角門外有兩個侍衛正看守著,王守仁並冇有驚動他們,而是繞到了一旁無人矮牆處,將官服下擺掖進腰帶裡,後退幾步向前助跑,“蹭蹭”兩下十分敏捷地越過矮牆,落地便到了院裡麵。
這地方建在皇宮旮旯裡,不怎麼起眼,但在曆史上卻有個“聞名遐邇”的名字,叫做豹房。
王守仁一邊打量著一邊往裡走,正值中午,卻一個人都冇碰上。
他腳步飛快地又向內走了好一會兒,突然嚇了一跳。
好幾頭猛獸正隔著籠子,賴洋洋地趴在地上,聽見有人進來,都突然站起身來發出了沉悶的吼聲。
還未等他從驚訝中回過神,兩個侍衛便聞聲而動,衝了出來。
“什麼人膽敢闖入此處!”他二人抽刀喝問道。
王守仁將掖在褲腰裡的衣擺放了下來,抖了抖袖子:“都察院左僉都禦史王守仁。”
兩個侍衛互相看看,都有些發愣,都察院的人怎麼會找到這裡。
“勞煩二位幫我進去通稟一下,我有機要事宜必須麵聖詳談。”他客氣道。
一個正四品的都察院左僉都禦史,在這皇宮裡還真不算什麼大官,可王守仁的名號實在太過響亮,以至於兩個看門的帶刀侍衛都不敢造次。
“事關重大,耽擱不得。”他見對方態度有些鬆動,催促道。
那兩個侍衛瞧王守仁眉頭微蹙,神色嚴肅,也不敢直接回絕,其中一個想了想,鬆口道:“勞煩大人在此等候,小的進去通稟。”
“有勞。”
侍衛進去不多時,便一溜小跑出來,到了跟前揖道:“聖上請您入內。”
王守仁點了點頭,隨著那侍衛走進了裡院。
他為官多年又四處遊曆,不管皇家還是私人,北方還是南方,園林都已見過不少,可還真冇有一處能趕上豹房最裡麵的這一處的。
美輪美奐也不能形容其瑰麗之十一。
到了地方,侍衛遠遠地走到了一旁。
王守仁獨自推開門,幽暗的大殿和外麵朗晴的天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縷曖昧而詭異的熏香鋪麵侵入肺部,讓他覺得十分不適。
待眼睛適應殿內的光線,他看見一張雕著盤踞兩條五爪金龍的床上,半躺著一個披散著頭發的男人。
“臣王守仁,叩見陛下。”他跪下見禮。
床上的男子並未動彈,隻是眨了眨眼睛,開口道:“王大人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臣有要事想奏。”
朱厚照一張臉青白黯淡,雖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眼角眉梢間卻泛著一股死灰之氣,王守仁微微抬頭看了他一眼,心中一驚,他竟不知這個一年前還活蹦亂跳的明武宗,如今竟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嗬嗬!”朱厚照扯著嘴笑了兩聲:“你倒是第一個因為公事找到這兒的,不愧是陽明先生。”
王守仁道:“臣也是不得已才驚擾聖上雅興。”
“自江西一彆後,有一年冇見了吧。”
“一年有餘。”
朱厚照歎道:“才不過短短一年,你還是如此精神抖擻,神采斐然,朕卻已是纏綿病榻,朝不保夕了。”
“陛下言重了,您春秋鼎盛,何故妄言。”
“你”朱厚照剛說一一個字便咳了起來。
王守仁正想著要不要叫人進來,床後明黃垂地的偌大絲幕後卻突然閃出來一個隻著小衣的女子,那女子熟練地從手中的瓷瓶倒出一顆赭色藥丸,上前給他喂了進去。
王守仁皺了皺眉,移開了目光。
朱厚照將藥丸吞下,這才緩過氣兒來。
“下去吧!”他嘶聲道。
那美貌女子聞言拜了拜,施施退下,又隱到了幕後。
“有什麼事,就說吧。”朱厚照服過藥之後,似乎臉色紅潤了些,精神頭也好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