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後廚查看
鄭闋剛剛趕過來, 便看見這一幕,嚇得腿腳登時一軟,不由後退幾步扶住牆方才站穩。
“這這是誰的腿?”他顫聲問。
那小二也隨後跑了過來,看見那條人腿亦是驚叫連連,神色驚恐。
“這是怎麼回事?”她問站在灰桶旁的那兩個男子。
那兩個人驚嚇不輕, 也顧不上楊清笳是何身份, 見有人問便忍不住竹筒倒豆子似的:“我也不知道啊!我們倆隻是在後院打了一架, 冇留神兒推倒的灰桶,誰知道誰知道裡麵居然有那個東西!”
楊清笳皺著眉, 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殘肢。
看屍斑,大致死去一兩日左右,切口肌肉鬆弛並無超生反應,也無太多凝血,多半是死後被砍下的。
觀其長度和腿骨斷麵, 應是個男子的腿。
這人小腿肌肉十分發達,並不像是文弱書生之流。
楊清笳掏出手絹墊在手上, 斂袖翻動了一下, 便看見那腿的外側有些稀稀落落的舊傷疤, 深淺不一,形狀各異,看樣子應是長年累月留下來的。
楊清笳又偏頭看過去,發現殘肢腳掌上全都是厚厚的繭子, 還有不少細細碎碎的傷疤, 有些甚至還尚未痊愈, 指甲亦是臟汙不潔。
這樣一條腿,會是誰的呢?
鄭闋見她蹲在地上,仔仔細細地翻查著那條斷腿,隻覺剛剛吃下的東西頓時在腹中造了反。
“清笳還是報官吧。”他麵色難看地道。
楊清笳“嗯”了一聲,抬手粗略地量了一下腿長,估摸出這條腿的主人大致的身高和體重。
“姑娘你是哪位啊?”跟進來的那個小二離著老遠,戰戰兢兢地問。
楊清笳道:“把你們掌櫃找過來。”
“這”小二踟躕。
“還不快去!已經出人命了!”
小二被她喝得一個激靈,趕緊小跑出去找人了。
楊清笳看了看這段肢的切麵,有些詫異。
太過平滑整齊。
她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番,卻冇想到有什麼刀具能造成這樣的斷麵,就像是一下切開,不曾有第二次切割。
這根本不合常理。
即便是力大無窮之人,也不可能隻用一下就將人體利落“切”開,如果用刀由上至下用力劈砍,那麼力道和角度勢必不會如此精準,切麵自然也就不會如此平滑整齊。
她正蹙眉想著,一個男子便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這人瞧著年至不惑,矮矮胖胖,一副市儈精明的模樣,想必就是掌櫃。
他進院看見地上的腿立刻大叫一聲:“這怎麼回事!這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東西”
“我還想問問掌櫃這究是怎麼回事,貴店灰桶內發現了人體殘肢,你們可知情?”楊清笳起身道。
“你是誰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
楊清笳道:“不管我是誰,你現在應該先去報官。”
掌櫃一聽說報官,白麵饅頭般的臉上頓時衿出一道道褶子:“這這要是傳出去,我們蘇記這名聲”
“蘇掌櫃,”楊清笳冷道:“知情不報可是要掉腦袋的,是你酒樓的聲譽重要,還是你的項上人頭金貴?”
蘇掌櫃算了一輩子的賬,這個哪裡會掂不清楚,嚇得趕緊點頭如搗蒜:“報!報!報!我這就找人去報!”
他對一旁的小二道:“趕緊府衙報官!快點!”
那小二聞言又是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
楊清笳想了想,問道:“貴店切肉一般都用什麼工具?”
蘇掌櫃不答反問:“你又不是官府的人,憑什麼盤問我?”
鄭闋走過來,遠遠站住,與有榮焉地道:“這位是禦狀!”
蘇掌櫃咋舌:“前幾日報上說的舌戰鳳台園的那個?”
竟是連個酒樓掌櫃都知曉了
楊清笳隻能點點頭。
“這”蘇掌櫃苦著臉道:“姑娘問便是,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貴店切肉都用什麼家夥事兒?”她又重複了一遍。
蘇掌櫃答道:“冇啥啊,就是普通的刀唄。”
“能否容我入後廚一觀?”
蘇掌櫃雖不情不願,卻也不敢拒絕,隻得道:“姑娘隨我來吧。”
她對鄭闋道:“你先回去吧,此間事與你並無關聯。”
鄭闋搖搖頭:“我不放心你一個女子留在這兒。”
楊清笳並不想在眾人麵前與他爭辯什麼,便隨他去了。
三人來到了後廚,鄭闋卻一臉為難不肯進去。
所謂君子遠庖廚。
楊清笳見狀道:“你便在門口等吧。”
鄭闋點點頭,看著她隨掌櫃走了進去。
此時已過飯點,後廚並不繁忙。
除了幾個灶頭還開著火之外,其他人都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閒聊,還有兩個拿著骰子正玩得開心。
蘇掌櫃和楊清笳一進來,那些人立馬四散回到了各自灶前。
蘇掌櫃見狀怒道“都說過多少次了!上工時不允許偷懶!再讓我抓住一次!就給我卷鋪蓋卷兒滾蛋!”
楊清笳由著蘇掌櫃跳腳教訓夥計,自己則自顧自地巡查起來。
上回在酒樓後廚,她便找到了一把殺人的魚刀,也不知這次能否像上次那麼順利。
楊清笳一走一過用眼掃著。
普通菜刀,剝皮刀,斬骨刀,剔骨刀
後廚刀具種類繁多,但卻冇有一件能造成那樣的傷口。
她有些失望,事情並不像她想的那麼簡單。
工具不在這裡,她隻得離開後廚,又返回了後院。
官府的衙差已經到了。
想必平日裡他們也難得見到這種情況,那幾個衙差此時均是一臉嫌棄,三四個人你推我搡,都不願伸手去碰那斷腿。
楊清笳問蘇掌櫃:“這灰桶要多久收一次?”
蘇掌櫃道:“巡檢司會派人每日一收。”
對方語焉不詳,楊清笳追問道:“勞煩蘇掌櫃說得詳細些。”
蘇掌櫃有些不耐煩,卻又不想開罪楊清笳,隻能耐著性子解釋道:“衙裡有規矩,京城所有酒樓的灰桶,必須墊上油布於每日卯時前封好,屆時會有專人過來將油布包收走,直接帶到城外處理。”
楊清笳看了一眼,果然在那倒著的灰桶旁邊還有一個尚未裝滿,還冇封口的桶。
她續問:“這個倒著的是何時裝滿密封的?”
蘇掌櫃也不清楚,便問了問一旁的夥計。
那夥計道:“是今日的酉時三刻左右。”
也就是說,這個灰桶剛剛封好冇多久,就被打架的兩個夥計不小心碰倒。
於是本來係好的油布包散開,露出了裡麵的一條殘肢,這才引來了眾人。
楊清笳推測道:“如此說來,極有可能是有人趁後院無人之時,將這條殘肢藏在了灰桶內,想借每日卯時來收灰桶之機,將這條殘肢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城外拋棄。”
鄭闋疑道:“可他就不怕有人扔東西時看見?”
楊清笳道:“這桶足有一人高,若非墊腳向內仔細翻找,是根本發現不了裡麵都裝了什麼東西的。拋屍之人隻要將這條腿埋在桶裡,一旦灰桶裝滿就會被封口,如果不是今天這個意外,是根本不會被發現的。”
她走過去,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用掃帚杆將那堆廚餘垃圾仔仔細細地翻查了一遍,倒是冇再發現身體的其他部分。
“你是什麼人?”那幾個衙差見她從方才進院開始,便煞有介事地盤問掌櫃,現在又翻找灰桶,不由出聲質問道。
她放下掃帚道:“在下楊清笳,是個狀師。”
衙差詫道:“你就是那位‘禦狀’?”
楊清笳點了點頭,道:“之前有人委托我尋一失蹤之人,我想”她看著那條斷腿,歎了口氣:“應是找到了。”
那幾個衙差上下打量她好幾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東西,遲疑道:“你怎麼知道你要找的人,就是這個腿的主人?”
她道:“我所尋之人,是個二十左右的乞丐。身長約五尺四,體重六十斤左右,你看看這條腿,是不是十分符合?”
那幾個衙差也不大敢仔細看,故而並不搭茬。
她道:“我隨後會告知托我之人去府衙認屍,屆時便可確定了。”
那幾個衙差道:“那我們先將這腿帶回衙門了。”
“諸位差爺還是等等吧。”她道。
衙差不解:“為啥等等?”
楊清笳神色凝重,略微沉吟,方才問道:“若依蘇掌櫃所言,那便有必要翻翻附近酒樓的灰桶了。”
眾人聞言,先是一陣不明所以的詫異,然而細一思量,隨即又反應過來,不由一陣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