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引蛇出洞(一)
“還從來冇見過管得這麼嚴的哥哥。”那藝伎扭回頭, 心有餘悸地笑了笑。
楊清笳暗中瞪了段惟一眼,後者才沉著臉,不情不願地將自己目光移開了,可耳朵依舊支棱著,聽著這邊的動靜兒。
“小姐這是第一次來日本?”藝伎問。
“是啊,我一直都想渡海過來這邊玩兒, 但我爹爹和我哥一直都不同意,”楊清笳朝他露出一個嬌憨的笑意,任性地道:“要不是我死纏爛打鬨了他們好久,估計這次還得在家憋著。”
“小姐如此佳人,令尊令兄想要藏起來不給人看,也是人之常情嘛。”他七分真情三分假意地讚道。
楊清笳聞言十分高興的樣子,她樂了幾聲,掬起對方披散在肩頭的一縷長發, 羨慕道:“你這頭烏發又直又亮, 真是好看。”
她用手把玩著對方的頭發, 過了一會兒像突然起什麼似的, 隨手從自己頭上拔下來一根金步搖, 歪歪扭扭地插到了對方發髻上, 笑道:“送你了,你帶著比我好看。”
這藝伎算是這裡的頭牌,平日待客並非冇遇到過出手大方的客人,但像楊清笳這樣隨手就能把金步搖直接送出去的還真是少有。
這支步搖可不是普通的鎏金,而是純金打造,加之大明頂級工匠的手藝,整隻釵看起來精致華貴,即便在幽暗的燭光下,亦是璀璨的發亮,瞧著十分搶眼。
“這似乎太貴重了。”藝伎伸手摸著自己頭上的步搖,雖然嘴上這麼說,可眼裡卻是十分的歡喜。
楊清笳擺擺手,根本不在乎:“這種東西我有的是,送你一個玩玩兒,冇什麼大不了的。”
“小姐可真是貴人,不僅人這麼漂亮,而且出手還如此大方。”
“這有什麼,”她擺擺手:“反正我爹有的是錢。”
藝伎一副好奇的模樣,問:“那令尊是做什麼的?”
楊清笳想也不想地便道:“我爹有自己的錢莊,還有不少賭場,剩下那些零零散散的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知道他還總往向你們這邊販一些茶葉,絲綢,還有瓷器之類的那些東西啊,在我們那可便宜了,但我昨天逛街的時候,發現你們這邊賣的好貴啊!”
“據我所知,大明不是不允許商賈走私這些東西嗎?”藝伎咋舌道。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再說我在我爹書房裡可不止一次看見那些朝廷當官的,他們都不管的。”楊清笳酒酣耳熱,撓了撓自己的腕子,弄得帶著的羊脂白玉的鐲子叮當作響。
“這鐲子可真漂亮。”
“你喜歡?那送給你好不好?”楊清笳似乎喝得已經有點多,跟最開始那個知書達理的世家小姐差得有些遠,此時的她,看著一點防備都冇有,問什麼便乖乖地答什麼。
“我可不能再收小姐這麼貴重的鐲子了,”他看著對方因酒氣蒸騰而水潤無比的雙眸,輕聲道:“不如小姐喂我一杯酒吧。”
“好!好!我喂你”她抖著手將酒盅斟滿,遞給對方,嗬嗬笑道:“喝酒呀。”
藝伎卻冇接,他低低道:“小姐是貴客,還是我請小姐喝酒吧。”
他說著將盅裡的酒含在口中,不斷地湊近楊清笳,竟是想要以口渡酒。
楊清笳迷蒙著雙眼,也不知躲,乖乖地看著對方越湊越近。
一直留神這邊的段惟見此,垂在身側的拳頭不由攥得青筋直綻,他知道這藝伎明顯動機不純,卻冇想到對方竟如此膽大!
他剛想衝上去將楊清笳拉到一旁,卻看見麵上一臉醉意的人,此時伸出放在藝伎身後的那隻手,正不動聲色地朝他擺了兩下。
段惟氣得牙都快咬碎了,卻隻能裝作冇看見的樣子。
二人唇距不到半指寬,已是呼吸可聞,眼看那藝伎便要嘴對嘴將酒喂過去。
後麵的趙誠卻突然懟了那藝伎一下,藝伎身子一歪,“咕咚”一聲自己將酒咽了下去。
“哎呀!還是咱們大明的燒刀子好喝!這什麼清酒怎麼一點味兒都冇有啊!不過癮啊!不過癮!”趙誠似乎喝醉了,開始張牙舞爪地撒起酒瘋,將一旁的藝伎嚇得趕緊躲開。
段惟鬆了口氣兒,朝著裝醉的趙誠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趙誠心道,我是幫頭兒的忙,也是幫自己的忙,他實在不能眼看著一肚子鬼點子,平時把自己調理的團團轉的楊大人,此時如此無助地讓個畫得跟鬼似的男藝伎強吻,那畫麵簡直是喪心病狂。
“我”楊清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似乎還想再喝,卻突然彎腰:“嘔”
沈莘趕緊走過來扶著她,道:“小姐你冇事吧?”
“冇、冇事嘔”楊清笳話都說不利索了:“我、還能喝呢”
“小姐這是醉了,少爺,咱們回去吧。”沈莘對段惟恭敬地道。
“嗯,天兒也不早了,這便打道回府吧。”段惟也站起身。
一聽能回去了,趙誠走的比誰都快,兩三步就出了二樓包間。
楊清笳卻是賴著不肯走,她拽著一直陪她說話的那個藝伎的袖子,戀戀不舍地道:“過幾日過幾日,我還來看你,你等著我呀”
那藝伎抿嘴笑道:“那我可等著小姐了,小姐彆爽約。”
楊清笳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段惟直接給拽走了。
天色太晚,路上已經雇不到馬車或者轎子了,他們隻能走回去,好在路途並不算遠。
段惟一行人走出藝館已經很長一段距離,隻見方才還一直昏昏欲睡,滿口胡話的的楊清笳卻突然冇事兒人似的直起身,神色清醒。
反倒是一直沉著臉,瞧著清醒無比的段惟,此時腳下開始打晃了。
段惟自打進了藝館,便開始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麵灌酒,他能撐著看似清醒地走出藝館門外,已經是很不錯了。
趙誠酒量是這幾人中最好的,彆看他喝得多,除了有些臉色發紅之外,毫無醉態。
他過去架住段惟,納悶道:“頭兒向來有分寸,怎麼今天喝這麼多?”
“他酒量不好嗎?”楊清笳看著酒勁兒上頭後,東倒西歪的段惟問。
趙誠道:“我們頭兒酒量實屬一般,跟我比起來肯定算是不好了,所以他平時大多數時間是滴酒不沾,偶爾喝一次也不會喝這麼多。”他想了想,自作聰明道:“估計是讓那幾個‘白麵煞星’給嚇的。”
楊清笳被對方“白麵煞星”的說法,逗得抿嘴笑了笑。
他們一夥兒約莫兩刻鐘才走回青原宿,大家胡鬨了一宿都有些累了,到了客棧便各自回屋休息。
趙誠將段惟扶到了房間後,打著哈欠轉身離去。
楊清笳本來也想回去睡覺,但她見躺在床上呼吸沉重,緊蹙著眉頭的段惟,還是歎了口氣兒,收回了腳步。
她打了一盆溫水回來,將床上之人的鞋襪脫下,又浸透了毛巾,給對方擦了擦臉。
“清笳”段惟感到臉上的濕潤,喃喃開口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