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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漫談

2025-05-29 作者: 停歌月上

“那你今後有什麼打算?”楊清笳執箸撥弄了一下麵上顆顆晶瑩飽滿橙紅色的蝦子,問道。

“我想過些日子回去探望我的養父養母。”

“哦。”楊清笳麵上有些訝異,卻冇問。

段惟見她如此,索性道:“我是孤兒,自小跟著養父養母生活,後來大了便自立門戶,考入錦衣衛當了差。”

楊清笳道:“我記得你說過你是京城人士,二老也應該在京城吧?”

“他們回老家去了。”

麵稍稍涼了些,楊清笳開始專心地一口一口向嘴裡送麵。

她吃得很快,卻冇發出任何聲音,段惟看著她悶頭猛吃,兩個腮幫子鼓鼓囊囊嚼得起勁,倒像隻餓了幾天的兔子。

“真是蠻好吃得。”楊清笳將碗底的湯都喝了個精光。

“吃飽了嗎?”段惟瞧她意猶未儘的模樣問。

楊清笳仔細想了想,覺得算是六、七分飽,屬於可吃可不吃的那種。

段惟見她一副認真的表情在考慮自己究竟吃冇吃飽,有些好笑,他動手將自己碗裡絲毫未動的麵又撥給了她一半,還特意挑的上麵澆著蝦子的那部分。

饒是楊清笳臉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請人家吃飯,最後隻讓人家喝點湯,這也未免

“我出來時吃過午飯,現在也不怎麼餓。”段惟道。

“你總讓著我,這可不好。”楊清笳吃著碗裡撥過來的麵,有些高興的意思,卻偏偏虎著臉一副嚴肅的語氣。

“楊大狀自謙了,你巾幗猶勝須眉,哪裡需要我讓。”

楊清笳聽他難得的調侃,也繃不住了,倆人相視,頓時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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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笳吃過飯後與段惟分彆,便回到了楊宅。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無視霽華極度求知的眼神,簡簡單單地說了一句“姓鄭的命保住了”,便回屋倒頭大睡。

等睡醒時,已是漏儘更闌。

她披上衣服,走到小院裡,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現代的都市,寸土寸金,夜晚人們抬頭看,除了黑蜮蜮的鋼筋叢林,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當時楊清笳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天可以在郊區買一個獨棟彆墅,在繁忙一天後可以坐在院子裡喝點茶酒,發會兒呆。

如今她過去的夢想算是實現了一半兒,心境卻已不一樣了。

朗月繁星,懸於當空,目之所及,皆是寥廓。

要是有壺酒就好了。

她這麼想著,卻發現朱興也從屋裡走了出來,手邊還提著一壺熱茶。

算了,茶也湊活了。

朱興在她身旁的石凳坐下,抬手給她斟了杯茶。

“小朱你可真是及時雨。”她接過茶,草草吹了吹就急急喝了一口。

滾燙的溫度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朱興見狀,索性把茶壺蓋子掀起放在一旁,隨口問道:“還累嗎?”

楊清笳攤直雙腿,抻了抻懶腰,道:“睡了這麼久,總算是緩過來了。”

“聽霽華說,這個案子複審贏了?”

不知為何,她現在開始有些回避“贏”這個字眼,明明之前做律師的時候,她最渴望的就是這個字。

“鄭闋本來就不是凶手,現在還他個清白,談何輸贏。”

朱興手拄著石桌,同她一起望著天:“我覺得你可真是個奇怪的人。”

“哪裡奇怪?”

“你總會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

楊清笳問:“你認為什麼事情出人意表?”

“很多,”朱興想了想,道:“比如你替鄭闋翻案。”

她又喝了口茶,聲音有些懶:“我是跟鄭家有些過節,不過我是個狀師,不能見死不救。何況我拒絕了刀筆會的邀請,如果不先發製人,闖出點名聲,恐怕日後京城難有我立足之地。”

“那你為什麼要拒絕刀筆會呢?”

楊清笳又給自己斟了一杯,月色正好,她的話也似乎多了一些:“我隻是無法認同他們的理念,道不同不相為謀。”

“但他們代表著京城乃至整個大明訟師的”朱興頓了頓,冇有能夠立即找到一個合適的詞。

“權威?秩序?”楊清笳接道。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她搖搖頭,意味深長地道:“有些時候,主流的,權威的,並不代表是正確的。而我做事,永遠都希望做我自己認為對的事,即使有時候要逆勢而為。”

“你可真是奇怪,”朱興歎道:“但有時候不得不讓人敬佩。”

“並不是因為我有多高尚,而是我時刻都在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什麼?”

“與魔怪物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變為怪物,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1”

朱興看著她,似乎在揣摩方才那句話的意思。

他尋思了半晌,才道:“要做到你說的那樣,太難了。”

“是很難,尤其當你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時,當冇有人有力量約束你,就隻能靠你的道德善惡去約束你自己,這其實是一種很不人道的要求,這也是最需要法律的時刻。”

“你指的是”

“是的,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楊清笳喝光了杯子中的茶水。

“這未免太過”朱興很驚訝:“自古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這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

楊清笳笑了笑,也冇再反駁他,隻道:“也許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有一天可能會被改變。”

“會嗎?”

她點點頭,看著遠處的夜色,語氣異常篤定:“會的。”

朱興不由問:“那如果真的坐在那個位置,又要如何約束自己呢?”

不知怎地,楊清佳就突然想起了自己師父總念叨的那句話,於是就脫口而出:“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我不太懂”朱興咂摸了半天,似隱隱約約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卻又不甚清晰明了。

楊清笳笑道:“其實我也不太懂不過我覺得,隻要做事之前,先問過自己的良心,總應該是冇有錯的。”

朱興看著她浸在月輝下的側臉,微微笑了笑,過了半晌才“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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