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堂審(六)
“江大人說笑了,不過事實也許不遑多讓,凶手並不是一開始就打算陷害鄭公子,一切就源於這個灰桶。”
“究竟是怎麼回事?”江彬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煩。
“稍安勿躁,我也隻是推測,待我問過鄭公子,一切便可真相大白。”楊清笳成竹在胸的模樣,實在不像她嘴裡說的隻是推測,又或者她對自己的推測十分有信心。
“鄭公子,你能說說你醉酒後被扶進房間時有什麼感覺麼?”
堂審走到現在,鄭闋終於看見了些希望的曙光,他努力配合著楊清笳,回想道:“我當時感覺自己很暈,四肢無力,走不了路,意識不太清醒,但又感覺不像是往常喝醉的感覺。”
“你平時酒量如何?”楊清笳又問。
鄭闋道:“我雖稱不上千杯不醉,但一個人半壇女兒紅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楊清笳轉頭問一旁一直未出生的寧文奎:“你和鄭公子熟麼?”
寧文奎見問到了自己身上,趕緊點點頭 :“算是熟稔,我們經常一起喝酒。”
“那他酒量如何?”楊清笳向寧文奎當場求證。
寧文奎道:“慵賦酒量在眾舉子裡麵算是不錯的了。”
“慵賦是鄭公子的表字,”楊清笳向其他人解釋後,又問:“那你自己呢?”
“我?”寧文奎一愣,隨即道:“我家裡世代經商,我酒量也不能算差。”
“那當晚你醉酒後有什麼感覺?”
“說起來,”寧文奎皺眉回想:“應該也跟慵賦差不多,感覺那酒特彆上頭,醉得非常快,四肢無力,連走路都費勁,最後乾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死者呢?”
寧文奎道:“也差不多,他比我醉得還快。”
“你們並不是喝醉了,而是被下了藥。”楊清笳下了結論。
“下藥?”寧文奎頓時恍然大悟:“我說那天晚上我們隻不過才喝了幾杯女兒紅,怎麼就醉得人事不省了”
蔡維申道:“你的意思是錢濟在酒中下了藥,被李鴻和、鄭闋、寧文奎喝了?”
“不錯。”楊清笳點點頭。
“你有證據?”卞輕臣問。
“當然有。”她語氣十分確定:“我已經去得一閣查證過,十商九奸,他們為了節約成本,開封的剩酒並不會倒掉,都會偷偷回爐重造,我驗過得一閣現在酒窖中庫存的十壇女兒紅,其中一壇就含有大量的蒙汗藥,小二也都承認了,當晚剩那半壇酒又他們回收了。”
“你說謊!我明明已經倒掉了!”錢濟脫口而出。
“哦”楊清笳挑了挑眉,故作恍然大悟狀:“原來你倒掉了。”
錢濟這才回過神,怒道:“你詐我?”
她聳聳肩,無辜中難得露出一絲狡黠:“你做賊心虛,我兵不厭詐,半斤八兩而已。”
“你!”錢濟咬咬牙,卻說不出來任何辯駁之詞。
蔡維申看著乾瞪眼的錢濟,心想,這姑娘原來也是會玩陰的,他道:“如果像你說的那樣,那還有一點不合常理,為什麼李鴻和與寧文奎都昏睡過去,而鄭闋半夜卻醒了過來?明明大家喝的都是一樣的藥。”
“這應該是個人體質問題,我想問鄭公子一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回答。”她看向一旁的鄭闋:“你是否有長期失眠的症狀?”
鄭闋聞言有些驚訝,隨即點點頭,他猶豫了一下才道:“我的確有失眠的病症,需要長期服用安眠的藥物進行調理方能入睡。”
“如果方便的話,可不可以說一下原因?”
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好隱瞞的,鄭闋低聲道:“我資質平平,雖然平日裡尤其是在李鴻和麵前,我總是故意表現出我天資聰穎,不需要太多努力就可以與他並駕齊驅的模樣。但實際上我很多時候需要溫書到雞鳴之時才能勉強跟得上李鴻和的腳步久而久之,失眠就變成了一種病症。”
寧文奎聞言歎了口氣道:“我說你怎麼精神一天比一天差,這又是何苦呢?逸元他本就是得天獨厚,天賦異稟,你偏偏要跟他較勁兒”
“誰讓他總諷刺天資平庸,我不想讓人瞧不起!”鄭闋喊道。
“你錯了,”楊清笳反駁道:“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的都有為自己的夢想奮鬥的權利,努力勤奮並不是個丟臉的事,天道酬勤,肯腳踏實地的人總會有所收獲,無謂的虛榮始終是害人害己的事。”
鄭闋眼角有些泛紅地看著她。
楊清笳對他看向自己殷殷的目光不為所動,接上頭分析道:“所以,這就解釋的通了,鄭公子因為長期服用帶有安眠成分的藥,導致其高於一般人的耐藥性,他自然也比其他人醒的快,所以當睡到半夜時,他聽見門口的灰桶被人踢倒的聲響加之尿意上湧,才迷迷糊糊地有些清醒,昏昏沉沉地去茅房。”
蔡維申想了想:“這麼說來,踢倒灰桶的人就應該是凶手了?”
“大人英明,”楊清笳道:“凶手一開始本是住在左數第三間房中,他按照原計劃待夜深人靜之時從自己房間出來,想要走進左數第五間房,也就是死者所在房屋行凶,但第三間房和第五間房中間隔著鄭闕所在的第四間房。”
她續道:“當他路過鄭闋所在的門前時,不小心踢倒了放在第三和第四個房間交界處的灰桶,弄出了動靜,鄭闋隨即爬起來去了茅房。”楊清笳再問鄭闋:“你從茅房回來的時候,有什麼印象或者有發現什麼異常麼?”
鄭闋道:“我當時腦袋一片混沌,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我冇什麼其他感覺,隻是覺得困的厲害,想要立刻回到床上躺下,於是我就馬上回了我的房間。”
楊清笳抓住了他話中的重點:“按你說的那種狀態,你是如何找到自己房間的呢?”
“我隱隱約約記得,我房間右側放著一個灰桶,所以我就找了房間右側放著灰桶的房間打開門進去,躺在了床上,後來就什麼事情都不記得了,直到早晨被發現,莫名其妙成了所謂的‘殺人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