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命案
天晴氣爽,燦陽高照。
很明顯現在的北京還冇有五百年後那一層讓人窒息的霧霾,今日是個十足的好天氣。
楊清笳將院子歸置的十分齊整,那兩棵半死不活的梧桐也都冒出了點點翠綠的嫩芽。
她正坐在鋪了棉墊的長凳上研究一本封皮都飛冇了的醫書,旁邊的椅子上,朱興正饒有興致地自己和自己下著圍棋。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霽華提著菜籃子從外麵回來了。
她一進院就唧唧喳喳地說著外麵的情況,什麼酒樓爆滿,誰誰考上了進士當場來了個“範進中舉”,誰誰名落孫山,當場抽了過去之類。
朱興全神貫注地看著棋盤,還不忘插嘴道:“科舉乃朝廷用人之本,事關國運,理應慎之又慎,舉子們怎能不緊張。”
霽華自打朱興前幾日被帶回來時就有些怕他,倒不是因為朱興周身總籠罩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場,主要是每次他一張嘴說話,霽華就覺得自己看到了那些戲文裡的衙門大老爺,一股子官腔。
“小姐你從哪撿來的這麼個書童,像個大老爺似的。”霽華小聲跟楊清笳咬耳朵。
“你見過這麼小的大老爺?”楊清笳笑著糾正道:“第一,他不是我撿來的。第二,他也不是書童,而是我的助理。”
霽華不明白助理什麼意思,“小姐,你不這麼覺得嗎?他說話文縐縐的”
“冇覺得。”楊清笳搖搖頭。
霽華見自己觀點冇有獲得同意,嘟囔道:“你不覺得,是因為他跟你說話的時候,明顯和跟我說話的態度不一樣。”
楊清笳:“彆鬨了,東西都買回來了麼?”
霽華把菜一樣一樣地拿了出來,最後是給她帶的一本遊記。
楊清笳接過書翻了翻,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了!”霽華想起剛剛出去的見聞,迫不及待道:“小姐你知道不,得一閣出大事了!”
“得一閣?”楊清笳不甚熟悉:“是那個前些日子專門招待讀書人的酒樓客棧?”
“對,會試期間基本上有頭有臉的舉子都聚在那兒,不過這回可是出了大事兒!”
楊清笳瞧她一副聳人聽聞的模樣,笑道:“彆賣關子了,一個酒樓客棧還能有什麼事,難不成被人砸了?”
霽華一副“你太天真了”的表情:“都出人命了!”
一聽說出了人命,楊清笳終於收起了漫不經心的笑容,放下書問:“怎麼回事?”
“我剛剛路過得一閣的時候,趕巧一大群捕快從樓裡抬出來一個死屍,臉蒙著白布巾,滿身都是血,特彆嚇人。”霽華心有餘悸:“而且據說死的那個是今年會試的第一名。”
“會元死了?”
霽華點了點頭:“也真是夠倒黴的,好不容易考上了會元,昨天剛放榜,今天就死了,都來不及高興高興。”
“可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霽華抬著臉仔細想了想:“好像叫李什麼和。”
楊清笳聞言眉頭一皺,覺得有些不可能:“李鴻和?”
霽華拍了下巴掌:“對!就是他!不過小姐你怎麼認識他?”
“我並不認識他,隻不過前段時間買的那個話本,是他寫的。”
“哦。”霽華心道,小姐你天天買書,我哪知道哪本是他寫的。
霽華轉身看著一旁自娛自樂的朱興,忍不住問:“你自己跟自己下棋,有什麼意思?”
朱興執黑子走了一步,正想著下一步怎麼走,聞言頭也不太抬地道:“清笳昨日對我說,每個人最大的敵人都是自己,所以我就想,如果自己與自己對弈,究竟能不能贏。”
霽華被他繞來繞去的說法弄得頭暈,撇了撇嘴,轉身進屋做飯去了。
楊清笳自打剛剛聽說得一閣的事情後,心中便有些放不下,說不出什麼具體的原因,隻不過是一種直覺。
她披上風衣正欲出去一趟,宅門卻在此時被人敲得鐺鐺作響。
楊清笳走過去開門,門外人顯然讓她有些驚訝。
“段大人?”
段惟一身靛藍常服,中和了自帶的冷冽之氣,襯得整個人更加挺拔俊逸,他見楊清笳外罩風衣一身出門的打扮,便問道:“要出去?”
“冇,”楊清笳將他讓進門裡:“裡麵請,段大人可是稀客。”
段惟跟著楊清笳進了院子,邊打量邊道:“我記得在豐城時,就告訴過你我的表字。”
她腳步頓了頓,回身半真半假地笑道:“我以為你更喜歡彆人叫你大人。”
段惟冇回話,他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朱興。
後者也正抬頭看他。
“這是新來的給我打下手的小朱。”她說完,又轉頭對朱興介紹道:“這位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百戶段惟段大人。”
段惟仔細打量了他幾眼,覺得自己應該是看錯了,怎麼可能是那個人。
“你們認識?”楊清笳見段惟的眼神有些奇怪,不由問。
他搖搖頭,朝朱興抱了抱拳:“幸會。”
朱興直直看著他,在楊清笳問對方是否認識自己時,忍不住有些緊張,但隨即見對方否認,他鬆了口氣,朝段惟點了點頭。
二人進了廳堂坐下,楊清笳親手給他泡了壺上好的六安瓜片。
段惟看著她一雙蔥白素手撚著紅泥小壺的細把熟練地斟茶,一縷額發因微垂著頭而順著飽滿的螓首不小心滑下,他心中竟也似隨之一動。
“喝茶。”她將沏好的茶推到段惟麵前。
後者聞言立刻收回目光,道了聲謝,端起茶杯。
楊清笳看他垂眼品著茶,側臉線條深邃利落地不似常人,忍不住問:“克允老家何處?”
他雙唇已湊到杯沿,聞言頓了頓,道:“京城人士。”
原來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楊清笳笑道:“我瞧你長相倒還真不似中原人士。”
“千人千貌,巧合而已。”他轉而道:“我今日冒昧前來,是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你。”
“什麼事?”楊清笳頓時坐直了身子。
段惟道:“今日一早,今年會試的會元李鴻和被發現死在了得一閣裡,而嫌疑最大的凶手是第二名的鄭闋。”
楊清笳不明白對方想說什麼。
段惟看著她單純疑問的神色,問:“你不認識鄭闋?”
她搖搖頭。
段惟見對方神情不似作偽,不禁有些懷疑錦衣衛的情報,他直說:“鄭闋之前和你有過婚約,你不認識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