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死因
楊清笳道:“追查死因,首先要驗屍,還望大人應允。”
蔣忠留點點頭,兩個校尉就把江猛的屍首從冰房裡抬了過來。
眾目睽睽之下,她將屍身脫了個一|絲|不|掛。
饒是見多識廣的諸錦衣衛,見此情形也都愣在了當場。
楊清笳帶上手套,並不理會眾人詫異的目光,從頭至腳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果然冇有明顯的傷處。
“有發現麼?”趙誠問。
她道:“屍體表麵確實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致命傷。”
蔣忠留輕哼一聲,似乎在嘲弄楊清笳剛剛的信誓旦旦。
“不過,屍體並非一點信息都冇有留給我們。”
蔣忠留:“什麼意思?”
“你們不覺得這個屍體有些奇怪嗎?”
趙誠:“哪裡奇怪?”
“他的膚色,以及指甲嘴唇的顏色。”
楊清笳道:“我上次在街上見到江猛時,他雖然體型偏胖,但是氣色紅潤,膚色偏黃。”她抬起死者的手:“但你們看看這具屍體,麵色青白,指甲和嘴唇毫無血色,屍體由於一直成躺姿,”她費力地將屍體側翻了一下:“他後背已經形成了紫色的屍斑,這是血液流動凝固留下的痕跡,但你們看這裡。”
大家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在死者右股後側有一大片異常顯眼的紫色斑片。
楊清笳看著麵帶不解的眾人,解釋道:“這說明死者右股處可能有大量內出血的情況。”
“你的意思是”
她點點頭:“他的傷口有可能是在那處,應該是股動脈破裂。”
趙誠問:“如何確定?”
“切開。”楊清笳道。
趙誠拿不了主意,隻能看了看此時若有所思的千戶大人。
“你有多大把握?”蔣忠留問。
楊清笳想了想:“不低於八成。”
蔣忠留看了她幾眼,見對方成竹在胸,沉著淡然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楊清笳用手指按了按那處,頓時一縷暗紅近黑的血液涓涓而出,她心下稍定,拿著錦衣衛用作暗器的手掌長短的鋒利飛刀,找準位置切了下去。
她是半路出家,刀工當然不比外科大夫,不過勝在細心認真。
二寸長短的刀口還算整齊,“鑷子!”她道。
趙誠將本來用作拔指甲的尖頭竹鑷遞了過來,楊清笳接過將竹鑷探入傷口,拇指食指微微用力,左右晃動幾下調整好角度,從傷處夾出一根不足半個小拇指指甲蓋長短的黑乎乎的細針狀的東西。
“這是什麼?”趙誠湊上去看。
她用鑷子夾到自己眼前,觀察半晌,並未說話。
“有清水嗎?”楊清笳問。
蔣忠留命人端上一碗水,她將此物扔進清水中洗涮了一下,一碗水頓時變作了淡紅色。
“諸位見多識廣,有認得這是什麼器物上的東西嗎?”她問。
趙誠在碗邊低頭看了半天,也無法確定:“這東西太小了,光憑這一小截恐怕不好辨認。”
楊清笳道:“無論如何,現在可以確定,凶手應該是用某種細長的凶器用力刺進了死者的右股動脈處,造成了股動脈破裂內出血,而凶手在抽出凶器的瞬間由於腿骨的阻擋使凶器的尖端斷折在了裡麵,股動脈破裂出血應該是江猛的死因。”
“可傷口為什麼一直不流血?”趙誠問。
她蹙眉想了想,道:“應該是有兩個原因,第一是傷口是針刺狀,異常狹小;第二恐怕就是因為陳列屍體的病房溫度極低,導致了血液的凝固,但”楊清笳還是敏銳的想到了另外一個不合常理的地方:“屍體從命案現場抬至冰房的途中經過顛簸翻轉,不可能一點血液都冇有流出來,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蔣忠留聽完武斷道:“定是這幾個乞丐湊上去趁其不備用凶器傷人,挨個審一審,不怕他們不招!給我上刑!”
他話音方落,一旁的校尉便扥起朱興往那一直被人冷落的怪模怪樣的鐵筒前麵拖。
楊清笳見狀衝過去擋在了朱興身前:“千戶大人不是方才答應在下,隻要一天之內找出江猛死因便不為難他們嗎?大丈夫一言九鼎,怎可言而無信!”
蔣忠留冷笑道:“隻有這幾個乞丐近過江猛的身,何況他們一拽,人便倒地死了,不是他們做的,還能是誰?本官隻管查出凶手,任何有嫌疑之人都不可放過!”
楊清笳對他這種簡單粗暴的推理無法認同:“大人,股動脈不是心臟脖頸等要害處,即使被刺穿,亦不可能當場躺倒斃命,江猛身高五尺七左右,體重約一百九十斤,按照出血量計算,他至少被刺一刻鐘後才會出現相應失血的症狀!所以這群乞丐不可能是凶手!”
蔣忠留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的確有道理,然而他問:“如果凶手不是他們,那還能是誰?”
“我需要去現場看看。”她說。
蔣忠留覺得這女子倒是有些個能耐,於是道:“照舊給你一日,如果查不出真凶,那這幾個乞丐,是死是活,本官可就不敢保證了!”
楊清笳看了看朱興,後者也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不用擔心,我會找出凶手,救你們出去。”她輕聲道。
朱興看著她琉璃色的瞳仁。
生死掌握在一個幾麵之緣的女子手中,他應該焦慮或者恐懼。
可不知怎地,方才還劇烈跳動的心臟此時竟奇跡般地緩緩平複下來,眼前人給他一種篤定而可靠的感覺,就像剛剛她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的身影擋在自己身前那樣,淵渟嶽峙。
“嗯。”他點點頭,露出了這麼多天第一個真心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