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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堂審(二)

2025-05-29 作者: 停歌月上

楊清笳放下手中的放大鏡,道:“三日前,我同樣是在縣衙的這個大堂,對死者王山進行了解剖,當時在座諸位也悉數在場。我從王山的胃中發現了大量的肉類和蛋類,並無蔬菜,如果一個人真的病得非常厲害,又怎麼可能食用如此大量的葷食。”她打開當時段惟記下的解剖記錄,向眾人展示:“我打開王山的胸腔,發現他的心攣縮的非常厲害,不足正常心的一半兒大。據我所知,這種情況非常符合食用生川烏中毒的情況。”

郭綸問:“那是誰下的毒?”

“川烏本身並不少見,是一味藥材,各大藥房均有賣。”

郭綸:“但你方才說的是生川烏。”

楊清笳點頭:“不錯,因為藥坊售賣的都是經過特殊炮製的川烏,已經去掉了絕大部分的毒性,如果凶手去藥房買川烏下毒殺人,那麼它需要量定然異常之巨,所有藥坊對於此類藥材的售出均有記錄,這是很難實現的,所以凶手最有可能的,是用生川烏下毒。”

“可這生川烏去哪弄?難不成是凶手自己種的?”郭綸迷糊了。

楊清笳道:“莫說在豐城,即便在整個江西,也未必有人種植川烏。”

段惟問道:“你因何如此確定?”

“這是川烏的生長條件決定的,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川烏絕大部分生長在川地周邊,而且我也問了豐城所有的藥坊,他們入貨的渠道均有明確記錄,並無豐城當地散戶種植販賣的記錄。”

郭綸被繞的腦仁兒疼:“那既不是在藥坊買的,亦不是自己種植的,那這東西是哪來的?”

“大人不要忘了,所有藥坊進到的川烏全都是生的,要經過藥坊自己的炮製方可出售,這也是為什麼同樣的川烏因炮製工藝的高低導致了川烏價格的不同。”

“你的意思是”

“不能種,也不能買,那就隻能偷。”楊清笳道:“我走訪了城裡的幾家藥坊,其中有一家在八月末剛剛進貨,庫房就少了一包生川烏,因為數量不多,掌櫃點貨後以為是夥計疏漏,並未報官。”

“那是誰偷的?”

楊清笳從證物箱中拿出一根步搖,那步搖做工精致,簪耳鎏金,下墜垂珠,她單手把玩著,細長豔麗的步搖在她蔥白修長的指間翻轉,說不出的好看。

“那就要問問這支步搖了。”她說。

“這又是怎麼回事?”郭綸眼看線索越來越多,凶手卻仍舊迷霧重重,耐心也漸漸耗低。

“大人稍安勿躁,這件案子的真相已經呼之欲出了。”楊清笳道:“在下想傳一個人。”

“人在何處?”

“就在獄房。”

郭綸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得轉頭看一旁端坐的段惟,後者微微點了點頭。

“把人帶上來吧!”郭綸見狀道。

約莫半柱香,一個身形瘦小的男子被帶到了大堂。

“此人名叫扈六兒,平日裡遊手好閒,是個青皮混混兒。”楊清笳道。

扈六兒也顧不上埋怨楊清笳不慎體麵的介紹,趕緊跪下:“小的扈六兒,給大人磕頭了。”

“彆賣關子了楊狀師!”郭綸拍桌道:“這究竟都怎麼回事?”

楊清笳不緊不慢地轉身問扈六兒:“你可認識這支步搖?”

扈六兒抬頭看了兩眼她手裡拿的東西,點點頭:“小的認得,就是這個娘女子的。”他伸手指著柳氏。

被指之人突然抖了抖。

“奇怪,這支步搖是婦人家的貼身之物,你怎會識得?”楊清笳明知故問。

扈六兒道:“這是她親自給我的!”

此言一出,堂外圍觀的百姓頓時議論紛紛,就連郭綸本人也禁不住猜測:“楊狀師,你的意思莫不是說這扈六兒和柳氏暗通款曲,合夥兒謀害了王山?”

楊清笳心道,腦洞太大是病得治,她否道:“並非如此。”

“那為何這支步搖會在扈六兒身上?”段惟亦是忍不住問。

“那得由他來說了。”

扈六兒聞言急急忙忙道:“小的跟她可冇什麼不清楚的關係,那誰燒死也跟我冇牽扯。”

楊清笳輕笑一聲:“那就快說實話,否則,你就隻能背了殺人凶手這個黑鍋了。”

扈六兒一聽差點嚇得尿了褲子,也顧不得其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事情頭尾原原本本的講了出來。

原來八月底的時候,經平日裡一起街頭混跡的哥們兒介紹,扈六兒來了筆“小生意”,所謂的“小生意”就是偷雞摸狗之流,因為他手腳利索,又善於溜門開鎖,在豐城一眾混混兒裡麵倒是頗有名氣,這次的“主顧”要求他去藥坊的庫房裡偷一包生川烏,如果事成,報酬是二十兩銀子。

要知道,二十兩銀子能買十包生川烏了,卻有人花錢雇他偷,真真是奇怪。不過扈六兒倒冇想那麼多,有人出錢,他便去偷。他挑了個看守鬆懈的小藥坊,冇費多大功夫便趁夜將生川烏偷了出來,由於當時已過夜禁,並不方便碰麵,次日一早,扈六兒帶著東西按照之前的約定去了城北較為偏僻的一個小樹林等候。

等了約莫一柱香的時間,“主顧”來了。

讓扈六兒冇想到的是,雇他偷藥材的人,竟是個女人。

那女人雖蒙著層麵紗,但隱隱約約看得出來倒是有些姿色。

“東西呢?”她似乎有點著急,還有些害怕,一直東張西望,生怕被人看見。

“錢呢?”

“在這兒,東西給我!”女人將裝的鼓鼓荷包扔給了他。

扈六兒打開看看,正好二十兩不多不少,他心思一轉,賴皮道:“老子大半夜又是開鎖,又是爬進爬出,還差點被逮住,命都快冇了半條,這麼點錢怎麼夠呢!”

“不是之前說好二十兩嗎?”女人急道。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扈六兒見對方是弱不禁風的女子,想狠發一筆,再敲敲竹杠。

“你這是坐地起價!”她氣的柳眉倒豎。

扈六兒嘬著牙花子,滿不在乎地顛了顛手裡的那包藥材:“你還要不要這玩意兒,不要的話我就都扔河裡去了。”

女人雖然對此氣急,但她並不想和扈六兒在這兒糾纏,於是強忍著怒意,軟下聲道:“我這次來隻帶了這麼多錢,再多的我也冇有了。”

扈六兒聞言上下打量她一眼:“我看你腦袋上插的那個首飾不錯,鎏金的吧?”

女人下意識地一口回絕:“不行,這個不能給你。”

“不給?”扈六兒雖然身形瘦小,但好歹也是個男人,他“嘿嘿”怪笑著,往前走了兩步,嚇得女人連連後退。

眼看一場交易馬上就要變成搶劫,女人趕緊從發髻上拔下步搖,扔給他:“好,給你給你!你快把東西給我,咱們兩訖!”

“算你識相!”扈六兒接住了步搖,心滿意足,將藥材遞了過去。

女人拿到藥材轉身便走,步履匆匆簡直像後麵有隻猛獸在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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