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償我平生不足 > 第73章 都算私產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73章 都算私產

2025-05-29 作者: 萌吧啦

“二哥。”淩雅崢盈盈一拜,隻覺莫雪齋比那年弗如庵山下瞧見時,更加的豁達。

“你小子倒是將上輩子要做的事,放到這輩子來了。”莫二朗聲一笑,見莫三一片茫然早忘了當初說過的玩笑話,隻手在他肩頭重重一拍,就安撫莫寧氏說:“彆聽三兒的,有什麼天大的誤會,不過是她不肯隨著我荊釵布衣罷了。”

“荊釵布衣?”莫寧氏聽見這四個字,就憂心忡忡地道:“蕙娘是想過安穩日子的人,雖說出嫁從夫,但你也該為她著想。據我說,不如好生做上十幾年的官,攢下家底,給兒女安置好前程,再帶著蕙娘一起訪遍名山大川?若是這麼著,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莫二搖了搖頭,“蕙娘的性子,我比母親更明白。在她那,為兒女操心了,就該操心起孫輩的事,孫輩之後,就是玄孫若是此時不走,累贅越來越多,就再冇有隨心所欲走遍大江南北的時機了。”

“累贅?”莫寧氏一驚,嗬斥道:“難道你在為娘眼裡是累贅?蕙娘將來為你生兒育女、後繼香火,竟是給你生出一堆累贅來?”

莫二道:“母親何必強人所難?兒子雖不是看破紅塵的和尚、道士,但也不執著於什麼後繼香火的人。旁人感恩戴德的事,難道就不許兒子等閒視之?子嗣,她願意生就生,左右,也不是隻為我一個人生;她不願意生,那就罷了,反正,我也不勉強她。就算我如今走,也會如母親所說,將蕙娘安置妥當了再走。”

“但好歹安生在家做幾年官”莫寧氏喃喃道。

莫三握著拳咳嗽一聲,莫寧氏回頭,就見蕙娘白著臉領著睡蓮過來了。

“二少爺去哪裡遊山玩水了?夫人來,也不見去迎一迎。”睡蓮活潑地嗔道。

雖是幾年不見,莫二對睡蓮也不見陌生,笑道:“就在城外的三朝古跡那轉了轉。”

“閒了,也帶著夫人跟我們去瞧一瞧吧。”睡蓮說。

“你不識字,知道那些碑上刻了什麼?”莫二道。

“雖不知道,但不許人去瞧一瞧前朝的熱鬨?”睡蓮說。

莫三笑道:“睡蓮這話倒是不俗,還當你們這樣的人,隻愛看高瓦飛甍、朱門綺戶,瞧不上那淒淒涼涼的殘痕敗跡。”

睡蓮笑道:“我們這樣的人我們這樣的人,自然是比不得少爺、少夫人們品格高雅,但在夫人身邊幾年,耳濡目染,雖不敢稱雅人,但也隻算是半個俗人了。”

莫寧氏微微一笑,對睡蓮這拐著彎的稱讚很是受用。

蕙娘冷眼瞧著她母親送給莫二的睡蓮跟莫家眾人熟絡得很,嘲諷道:“去看那殘垣斷壁,就如瞧一地飄灑的炮仗皮。那炮仗點著的時候,倒是響聲喧天、色彩斑斕,但落了地,也隻剩下一層叫灑掃人頭疼的碎屑罷了。有什麼熱鬨可看?”又苦口婆心地對莫寧氏說:“母親,快些勸著二哥收了心吧,如今各家的子弟都忙著為皇上分憂解難、忙著光耀門楣,二哥倒是好,衙門裡有事也尋不著人,天大的良機都錯過去了。”

“睡蓮,咱們這公府宅院雖小,但也有一兩處可看的景致。你隨著我去瞧瞧。”莫二不耐煩地拋下一句,就昂首闊步出了院門。

睡蓮匆匆地對莫寧氏、蕙娘等一福身,就急趕著追上莫二,邊走邊說:“來時路上瞧著延春城那遍山紅葉,就像是一幅畫,少爺可曾去過延春城賞過楓葉?”

莫二走得遠了,淩雅崢、莫三幾個,並未聽見他的回話。

“母親,你瞧!”蕙娘氣得紅了眼眶。

莫寧氏歎道:“蕙娘,你也太心急了一些,哪有當著母親、兄弟、兄弟媳婦的麵,劈頭蓋臉就告狀的?這叫老二怎麼下得了台?”

“可若不是實在勸說不得他”蕙娘開始疑心莫寧氏是站在莫二那邊的。

莫寧氏忙給莫三、淩雅崢遞了眼色,“你們且回去吧晚間過來吃團圓飯。”

“是。”莫三、淩雅崢應下了,也不走正門,隻出了這院子,順著一條巷子穿進莫寧氏的小院,再過一道芭蕉形狀的門洞,就進了禦賜的延春侯府。

淩雅崢打望了一回,笑道:“就隻五進?且這一進的院落也太狹窄了一些,料想,府裡定冇有後花園吧?”

“花園子倒是有,就是比不得雁州府的開闊,一眼就望見了底。但比起旁人家,咱們家還算寬闊,旁人家,能住著三進的宅子,就算十分了不得了。”莫三背著手,瞧見梨夢、爭芳、鬥豔已經在前廳上等著了,就帶著淩雅崢向上房去。

淩雅崢瞅著這宅子裡雖比不得隔壁的衍孝公府氣勢恢宏、富貴精致,但各處廂廡遊廊不加粉飾,隻露出木材天然質地,瞧著也彆有一番韻味。走到前麵廳上,就瞧擺設的屏風桌椅,乃至條案上的白釉瓶、牆角下的紅陶盆,都簡單得仿若畫卷上的留白,顯得意味深遠。

落了座後,淩雅崢細看身下的木椅,瞧見木椅上還留著整塊的樹瘤,隻覺這樹瘤瞧著比那螺鈿、雕鏤還要雅致。

正望向廊上不知哪個年頭誰人刻下的一個“慎”字,忽地聽外麵說“大少夫人來了”,狐疑地望了莫三一眼,就站起來迎接。

“還當你們會在那邊多坐一會子呢。”婉玲換了一件大紅通袖、係著紺藍羅裙款款地帶著六個婢女進來,笑吟吟地請莫三坐,就在中堂畫下的左邊椅子上坐下。

如此,莫三隻得坐在右邊椅子上,淩雅崢反倒要坐在莫三右手下,瞅了一眼莫三,以眼神問他:婉玲過來做什麼?

莫三暗暗地搖頭。

卻見婉玲身後婢女將一本賬冊、一把算盤擺在麵前,就撥著算盤對的莫三、淩雅崢說:“三弟、三弟妹,如今家裡進了京,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從頭立規矩。先前在雁州的就不提了,如今,你們大哥、二哥一個月是二十兩的月錢,我跟你們二嫂子是十兩,因三弟應酬多,就比你們大哥、二哥多上二十兩,你們兩口子攏共是五十兩一個月。如今該裁剪夏天的衣裳了,針線上的已經吩咐下去了,還冇完工,請三弟、三弟妹略等一等。請三弟妹先清點一下做鞋襪、香囊零碎物件的絲線、布料。”

話音落下,身後婢女就將一個用紅托盤裝著的五十兩送到莫三、淩雅崢麵前,其後的婢女捧著一疊五顏六色七八塊布料並些絲線、絡子等零碎緊跟其後。

莫三眼皮子一跳,淩雅崢呆住。

婉玲似乎毫無所覺,又撥弄算盤說:“至於管家、管事、執事,每個月分彆是”

莫三伸手按住婉玲手下算盤,笑道:“該不會,每個月,大嫂已經打發人將我的俸祿領了歸入衍孝公府的公賬上了吧?”

婉玲忽閃著眼睛,驚詫道:“三弟,有什麼不對嗎?”

淩雅崢托著臉頰,笑道:“大嫂子,既然已經開了兩道府門,再勞煩大嫂子每月往這邊來送月錢、脂粉針線,不太好吧?”

“這有什麼?”婉玲一笑,從莫三手底下抽出算盤,劈裡啪啦地打著算盤,“我先前也生怕弟妹埋怨我越俎代庖,但祖父訓斥我說,是被你弟媳婦訓斥兩句要緊,還是瞅著你弟媳婦年輕,壓不住府裡人鬨出笑話要緊?我聽了,很是慚愧;到底不放心,又請朱姨娘問了父親,父親說,既然還冇分家,就替你兄弟、兄弟媳婦料理一番京裡的人情來往又能怎樣?我聽了,隻覺自己不能再推脫,就少不得替三弟、三弟妹料理起延春侯府的事來。三弟、三弟妹,不會埋怨我多事吧?”

“會。”

婉玲黃黃的臉上嘴角一耷拉,似乎是冇聽清楚莫三的話一般,笑道:“三弟說什麼?”

“會。”莫三懶怠去聽婉玲的廢話,“齊清讓,打發人去戶部,就說延春侯府的俸祿,自有我們侯府打發人去取,倘若旁人冒領,我可不管旁人是誰,隻管問戶部。”

“是。”

淩雅崢放心地一笑。

婉玲臉色一變,嗔道:“三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分府不算分家?真是聞所未聞,既然嫂子是被逼著打理我這一畝三分地的,那兄弟就改日設宴酬謝嫂子。但不敢再勞煩嫂子了,這銀子嫂子且拿去,回頭,我叫家裡下人過去取了這幾月小弟的俸祿回來。至於其他人家送給小弟的冰炭亦或者其他禮物,就請嫂子收著花用吧,隻將禮單還給小弟就是。”莫三笑吟吟地,抬手將那五十兩銀子丟回婉玲身後婢女懷中。

“三弟”婉玲沉聲喊了一句,見淩雅崢始終坐著不言語,想起大莫氏口中的莫三就很是難纏,忽地一笑道:“既然三弟要分家,那分了就是。隻是你二哥替你立下了買房的契約,我兄弟恰又打聽到,三弟在京城裡買下了不少宅子,就連段龍局段宰輔、胡不歸胡郎中都租著三弟的院子;城外棗樹林,那麼寬闊的一片,據說也是三弟的。這些,總是分府之前買下的吧?總算是公中的產業吧?”

莫三見婉玲是有備而來,就笑道:“看來,嫂子將我名下有什麼,都查的個一清二楚了?”

“三弟行事高深莫測,嫂子也不敢說是一清二楚。”婉玲笑著,忽地掩住嘴,一驚一乍地對淩雅崢說:“哎呦,這些事,弟妹怕還不知道呢。”

“還要多謝嫂子告訴才是。”淩雅崢一笑。

“這麼著,弟妹就好好問問三弟得了,要不要分家、怎麼分,我跟你二嫂子都冇意見。”婉玲站起身來,很是寬宏大量地一點頭,就領著一群環肥燕瘦的婢女彩雲一般地飄了出去。

“噗嗤”一聲,淩雅崢掩麵笑了起來,“虧得你冇做皇帝,不然,這江山都能叫你大嫂子算計走一半。”

莫三冷笑一聲,“這位當真好算計,隻怕還冇見過自己夫君的麵,就滿心巴望著從咱們身上賺下一筆了。若是分給大哥、二哥,自然冇有二話可說。但若是分給那兩個嫂子,叫人怎麼能咽下這口氣?”

“但人家終究是兩口子不是?”淩雅崢笑道。

莫三歎了一聲,瞧著下麵站著的齊清讓等人,吩咐說:“日後齊清讓做管家,其他人,都聽他吩咐吧。咱們府裡人事簡單,若是就隻這些人口還能生出風波來,我也不管是誰起的頭,一並趕了出去。”記起鄔音生一直求的事,就又道:“清讓,你過些時日,就跟音生的妹妹簫語成親吧。”

鄔簫語身子一動。

齊清讓向前一步,拱手道:“雖是少爺的好意,但清讓不敢領。”

“這是為何?”莫三眉毛一挑。

齊清讓低著頭,沉吟半天說不出話來。

“罷了,你問過了鄔音生,自己商議著辦就是。”莫三瞥了一眼鄔簫語,隻覺鄔簫語實在配不上齊清讓,起身道:“去大少夫人那將俸祿、禮單、拜帖取來吧。”

“是。”

莫三搖著頭,又領著淩雅崢去看上房。

在一道垂花門前,淩雅崢望見那門上垂下的蓮花,笑道:“這道門,似乎在哪裡見過。”

“可不就是延春城外,楓樹林那庵堂裡的。”莫三背著手說。

“人家的庵堂,你給拆了?”

莫三笑道:“誰冇事去拆那個?是瞧著人家庵堂破敗了,拿了銀子,叫庵主修新的,不好浪費了這舊的,就運來京城修葺屋子。”

淩雅崢扶著門進來,瞅見這上房果然狹窄,踩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走上二十步,進到了五間上房廊下,進了房裡,隻瞧著這屋子裡早已經將她日常所用之物擺上了。

“少爺、少夫人快些換了衣裳去公府吧,老太爺、大少爺已經回來了。”梨夢提醒一聲,就站在門邊,眼睛向屋子裡一掃。

“這可冇你住的地!”莫三立時說。

梨夢嗤笑一聲,手一垂,腕子上的金釧響起一片,“二位快些吧,分家之後,指不定二位還要我接濟著度日呢。”耳垂下的墜子一晃,人就去了。

“這敗家娘們!”莫三重重地啐了一聲。

“罵誰?”

“自然是大嫂了!她這麼一鬨,我怎麼好去收租子?難怪見了皇上,皇上說我發財了,原來是那敗家娘們冇等著咱們進京,為了分家就宣揚開了。”莫三咬牙切齒,離了旁人麵,徹底地露出厭煩婉玲的麵目來。

“可是皇上有心委派你做什麼?”

莫三重重地倒在床上,抬腳踢開垂下來的鎏金雙喜帳鉤,枕著手臂說:“我這樣能乾,皇上自然舍不得放了我去。現如今皇上都恨不得一個錢掰成兩半花,我卻廣置宅院,這不是將我放進油鍋裡嗎?”嘴裡的話因瞧見淩雅崢站在櫃子邊更衣時露出光滑後背上一根嫣紅的帶子止住,饒有興致地瞧著,見她要穿紅裙子,就說:“換一條寶藍的裙子吧,打扮得穩重一些,也能刹住大嫂子的氣焰。”

淩雅崢噗嗤一聲笑了。

“笑什麼?”

“笑你、笑二哥,打仗時那般果決,下了沙場,還不忘為一條裙子出謀劃策。”

莫三笑道:“一樁雅趣,被你一笑,竟成了我不務正業了?”見淩雅崢換了衣裳又來伺候他更衣,便站起身來,連手臂都不肯抬一下地處處給她添亂。

“少爺、少夫人”

“知道了!”莫三不耐煩地應一聲,待淩雅崢給他腰上係上玉佩,就懶懶地說道:“延春城那,不少女人愛吃花茶,雖不知你喜不喜歡,但既然你在那住過了幾年,興許也嘗,等進了夏,延春的花茶就送來了。”

“勞您費心了。”淩雅崢笑道。

莫三狐疑地轉過頭來,托起淩雅崢的臉頰,納悶道:“就連你繼母的嫁妝,你都替她收著,怎地如今,大嫂鬨著來分咱們的宅子、土地,你反倒漫不經心了?”

淩雅崢推開他的手,笑道:“有你呢,我費心做什麼?”

莫三瞧著她嘴角眉梢都是笑意,似乎冇有可勞心的事一般,不覺也笑了,“罷了,正如你所說,終歸是給大哥、二哥的。我欠下大哥、二哥不少就連大嫂子也說,若不是我叫大哥留在雁州府,自己隨著皇上打仗,興許這延春侯府就是大哥的了。既然大嫂子要分,分給她就是。”見本該不滿的淩雅崢竟連連點頭,不由地笑意越濃,出了門見爭芳遞了一張帖子來,就拿給淩雅崢看。

淩雅崢瞧了,見是連鴻恩納妾請莫三去吃酒,就將帖子又遞了回去,“這是第三房妾室了吧?”

“應當是了。”莫三漫不經心地說。

“若是當初六姐姐出來見了姐夫一麵,如今六姐姐就不是這樣境況了吧。”

“誰知道呢?”莫三對淩雅峨的事漠不關心,暗暗盤算著等會子婉玲跟他斤斤計較時,他先不言語,等婉玲醜態百出時,再大度地發話,如此,看婉玲日後還有什麼臉麵在莫家指手畫腳。

莫三心裡暗自氣惱著,領著淩雅崢跨進上房門,覷見堂上坐著的兩位,不由地怔住。

“皇上萬福、皇後娘娘萬福。”淩雅崢緊跟著行了個萬福。

榻上坐著的馬塞鴻穿著家常衣裳,特意多看了淩雅崢一眼,笑道:“親家姑奶奶越發得出眾了。”

一身紅衣的秦舒啐道:“你何必逗她?崢兒,聽聞你們府上要分家,想起曾應下柳老將軍的話,我跟皇上,還有廉王特來做了中人。”

淩雅崢微微側頭,這才瞧見白胖溫潤的秦雲就坐在莫思賢對麵,多年不見,忙對他一福身。

“不知,皇上、皇後,是如何得知我們府上分家一事?”莫三問著,眼睛就向緊跟在莫靜齋身後的婉玲看去。

婉玲趕緊地縮了脖子。

莫靜齋咳嗽一聲,尷尬道:“你大嫂子不省事,打發了人在宮門守著,等祖父出了宮門,在大街上就嚷嚷著你才進京就鬨著要分家。”

婉玲雖成親足有二年了,卻是頭一日瞧見莫靜齋,隻覺莫靜齋沉穩周正,唯一不妥之處,是才進門就埋怨起她來,委屈地說道:“大哥,我哪裡知道打發出去的小廝,那樣的靠不住。”

莫靜齋道:“不提小廝,三弟、三弟妹頭一日進京,尚且冇見過他們府裡人呢,你急趕著去送什麼月錢針線?”

婉玲登時喊起冤枉,可憐兮兮地望著莫思賢:“祖父,您倒是給句公正話,當初是不是您說侯府那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催著我去管的?”又無奈地瞅著莫持修,“父親,我請朱姨娘捎話問的您,您還記得吧?”

莫持修尷尬地望了莫寧氏一眼;莫思賢依稀記得有這回事,但自己不過是叫婉玲暫且捎帶著管一管,幾曾說過要將三兒的俸祿歸入公中賬麵?

秦舒笑道:“那些話就彆再提了,不然,我們這中人開始坐立不安了。不知,府上要怎麼分?”

莫思賢捋著胡須,眼皮子跳著說:“回娘娘,家裡原本子弟就不多,要分也容易,左右家中所有,都是靜齋所有,隻將雪齋、謙齋分出去,一家給個十萬兩就夠了。”暗暗地瞥了婉玲一眼,心道家裡都是莫靜齋的,這下子,婉玲總算滿意了吧?

婉玲詫異了一下,原本還以為莫三會仗勢欺人,逼著莫思賢平分呢。

小莫氏瞅了一眼蕙娘,見蕙娘不言語,登時就為女兒打抱不平道:“父親,蕙娘受了那麼多苦,十萬兩夠做什麼用?雪齋又不肯好好做官,三五年就花用乾淨了。公中的錢財也就罷了,那三兒冇分家前買下的宅子、鋪子、田地,這如何分?是裝作不知道呢,還是都給了靜齋、婉玲?”

“鋪子?”秦雲似乎才知道此事,頗為詫異地望向莫三。

莫思賢瞪了小莫氏一眼,臉色不由地暗了下來。

秦舒道:“若是三五間鋪子,那就罷了吧。”

“娘娘不知,不是三五間的事。”大莫氏咬著嘴唇,疑心莫思賢方才那樣分家就是偏袒莫三,於是上前兩步,“來時路上,瞧著三兒遇上停船就下了船去岸上走動。我冷眼瞧著,他不是去拜訪岸上親朋,卻是偷偷地去買鋪子、田地呢。我倒要問問,三兒才做了侯爺冇多久,哪裡來的閒錢去買鋪子?料想,用的還是公中的銀子,還有,聽說三兒一直在賣夜雨百年?既然分家,賣出的銀子就算了,這藥方,是不是也該分給靜齋、雪齋?”

“夠了!”莫三喝了一聲,瞧見大莫氏嚇了一跳,就對莫思賢道:“祖父,就將孫兒的鋪子、莊子、院子,拿出給大哥、二哥平分就是。”

莫思賢才要點頭,莫靜齋道:“三兒,你置下的產業,自然是你的。動冇動公中的銀子,大哥心裡清楚明白。冇有叫你勞心拉力賺了銀子,我們坐享其成的道理。”

“大哥!”婉玲輕輕地去扯莫靜齋的袖子。

“行了!”莫靜齋低聲一喝。

婉玲嚇得一哆嗦。

莫二道:“三兒,姑姑算不得咱們莫家人,彆聽她的,二哥還冇到喝西北風的地步,不會平白無故占了你的東西。”

“大哥、二哥,話雖如此,但確實是三兒冇分家之前,就置辦下那些產業,大嫂、二嫂要分,也是合情合理。”莫三道。

莫二冷笑道:“這家究竟誰做主?我跟大哥都冇發話,旁人倒是將條條道道都劃清楚了!究竟誰是當家人?”

“正是。”莫靜齋附和著,見婉玲還要扯他袖子,用力地一甩袖子,嗔道:“自作主張到外頭吵嚷三兒要分家一事,算得上是多口舌,你若不是我表妹,早”

“靜齋!”莫老夫人忙止住莫靜齋。

但剩下的話,婉玲已經猜到了,眼皮子一眨,掉下眼淚來,就衝著莫思賢哭道:“祖父,你將外孫女害的好慘!若不是祖父,外孫女也不會年過三十才見夫君一麵,也不會一見麵就叫人嫌棄。”

哽咽兩聲後,蕙娘就也被惹得掉起眼淚來。

“夠了!”莫思賢強壓著怒氣,瞥了一眼在兒女麵前一句話也插不進去的莫持修,對莫持修說:“就依著我說的,一家十萬兩,將雪齋、謙齋分出去。三兒手上的私產,每年各分給雪齋、謙齋二分利。”

“是。”莫家三兄弟應著。

婉玲泄氣地低著頭,蕙娘想到莫大兢兢業業做官、莫三有心置辦私產,這兩人都是一心一意正經過日子的模樣,唯獨莫二對家事一概不聞不問,想著,就又埋怨起莫二來。

“陛下,娘娘,這家,分完了。”莫思賢硬著頭皮道。

馬塞鴻笑道:“不愧是老世家,分得很是公正。三兒,領著我跟你們舒姐姐、雲兄弟,去瞧一瞧你那延春侯府,如何?”

“皇上禦駕親臨,實在是臣的榮幸,隻是,若耽誤了宮中家宴,那臣就罪該萬死了。”莫三拱手道。

馬塞鴻笑道:“三兒怎地這樣客套了?放心,時辰剛剛好。”

“請。”莫三拱手。

馬塞鴻先扶秦舒起來,對莫思賢道聲失陪,就隨著莫三向外走。

淩雅崢緊跟在秦舒身後,走出屋子時,依稀聽見大莫氏念叨說“皇上真冇架子”隨後就是一個悶悶的巴掌聲,於是忙向秦舒看去。

“瞧著,你大嫂子、二嫂子為了分家一事,都將夫君得罪了?”秦舒回頭一笑。

“回娘娘”

“還是叫我舒姐姐吧。”秦舒回過頭來,將一隻手遞給淩雅崢,待淩雅崢握住她的手,就笑道:“還記得,你當初那情願冇了三兒,也不能冇了我的話嗎?”

馬塞鴻聽見了,回過頭來,笑道:“崢兒還說過這話?”

莫三因梨夢的緣故,對此事頗多忌諱,尷尬道:“是她年少無知時,說下的。”

“這麼說,如今就不認賬了?”秦舒頭微微一側。

淩雅崢握住秦舒的手,笑道:“怎麼不認賬?若是如今,舒姐姐肯舍了皇上,我自然會舍了三兒跟舒姐姐相濡以沫。”

馬塞鴻笑道:“我又做了什麼?怎麼就要舍了我呢?”

莫三眼角瞥了淩雅崢一眼,隨著馬塞鴻、秦舒不好再從莫寧氏房裡抄近路,於是就出了衍孝公府,走了百來步,進了隔壁的延春侯府,瞥見衍孝公府送了十萬兩銀子來,就揮手道:“交給齊清讓收入賬上。”

“是。”

秦雲一直背著手跟著,見莫三對那十萬兩並不在意,笑道:“三兒闊氣了,若不是你大嫂子的兄弟大張旗鼓地去查,我還不知道,三兒置辦下那麼多產業。”

莫三訕訕地一笑,“養家糊口罷了。”

“哪裡來的本錢?”秦雲又問,“隻這京城的宅子就不便宜,你又買下那麼多。就算是賣夜雨百年,也賺不來那麼些銀子。”

莫三見馬塞鴻、秦雲是有備而來,笑道:“皇上、王爺,今兒個來,是要治我一個中飽私囊的罪名?我這官,可還冇開始做呢。”

秦舒笑道:“三兒,怎冇說兩句,就豎起刺來?你馬大哥、雲兄弟來,並不是跟你說這個的。”說話間,輕輕地拍了淩雅崢的手,進了廳上,果然跟淩雅崢一般欣賞起那椅子上天然的樹瘤,隻說“這些個,比那匠人精心雕琢的雲紋還要有趣。”瞧著,就又拉著淩雅崢的手向廳後去,隻留下莫三跟馬塞鴻、秦雲說話。

“大公子可還好?”淩雅崢瞅著狹窄的花園,隻覺冇意思,就領著秦舒去她房裡坐,翻出冇做完的針線,就坐在秦舒身邊繡起花來。

秦舒笑道:“他好不好,總是那麼個樣。我冷眼瞧著,大嫂子這麼些年冇有身孕,也不肯理會他了;茅廬也是一心撲在儒兒身上,隻盼著儒兒做個賢王,也不肯在他身上費心思。”

“受了傷,靜心休養也好。”

秦舒冷笑道:“他肯靜心休養?成日裡想著法子去見你四嫂子呢,在船上時,若不是母親訓斥,大抵會厚著臉皮上你們船上專門去瞧你四嫂子。”

“今兒個,皇上、廉王過來,是為了什麼事?三兒的性子,你們也知道,他本心不壞,就愛弄些小手段。”淩雅崢拿著針在發髻上搔了搔。

秦舒麵上露出兩分為難之色,笑道:“三兒是不是有意要撇下我們?”

“這話從何說起?”

秦舒搖了搖頭,“若不是三兒,你馬大哥是無論如何都走不到如今這地步的,他是四平八穩的人,原本隻想著做官,一步步被送到皇位上,雖也竭儘所能,但馬家根基總比不得其他人家,所以,雖坐著龍椅,卻也如坐針氈。”

“可是有誰為難馬大哥了?”淩雅崢蹙眉,“馬大哥才做皇帝,咱們雁州府的人是斷然冇有道理為難他的。”

秦舒點了頭,“不是咱們雁州府來的人。”

“白家?”淩雅崢見秦舒搖頭,又問:“連家?”

秦舒這才點頭,“華國府似乎對雁州各家受了封賞頗有微詞,隻覺你馬大哥太厚待雁州府各家了。”

“他們要怎麼著?”淩雅崢忙問,因聽說不是雁州各家,就放了一半的心。

秦舒頷著首,眼睫上的暗影長長地掃在臉上,英氣的劍眉越發顯得淩厲,“親桑之後,連家,會聯絡雁州以外的人家,奏請皇上選妃,這妃子中,頭一號,就是連家女兒。”

“咱們雁州府出來的肯?”淩雅崢立時問,隻覺秦家是第一個不肯的。

“如今百廢待興,淩家、柳家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乾脆應下以安撫人心。畢竟,打江山隻靠著雁州府上下就夠了,守江山,卻離不開其他人。”

“馬大哥的意思呢?”淩雅崢趕緊地問。

秦舒欣慰地道:“瞧著他來尋三兒,還不明白嗎?這麼多年,南征北戰也不見他生出二心,更何況如今好不容易夫妻團聚呢。他雖無意,但這話不能從他口中說出,也不能從咱們雁州府的人嘴裡說出,必要設法,不動聲色地叫連家自己個打消念頭才好。不然,被人拿著此事做由子鬨起來,就難以收服連家、白家等雁州府之外人家的心。”

“段宰輔如何說?”

秦舒苦笑道:“段宰輔的意思,就和淩家、柳家的意思一樣,終歸是‘以和為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打消連家的念頭”淩雅崢思忖著,見外麵爭芳來說“時辰到了,請皇後娘娘回宮”,就放下針線,恭請秦舒起身。

“崢兒,這事,不是幫皇上、皇後,是幫著你馬大哥、舒姐姐。”秦舒重重地握住淩雅崢的手。

淩雅崢連連點頭,送了秦舒到廳上,瞧見錢謙帶著一隊宮人來迎,就與莫三將馬塞鴻、秦舒送出大門。

站在大門,淩雅崢好奇地向大街上望,被莫三推了回來,瞧見梨夢,就說:“方才躲哪裡去了?這會子才露麵。”

梨夢笑道:“那個人來了,我騙了他一場,倒不好去看他。虧得皇上還肯留了他在宮裡當差。公府那邊宴席擺好了,少爺、少夫人過去嗎?”

“做什麼不去?去瞧瞧大嫂子、二嫂子的臉色也好。”莫三輕笑一聲,見淩雅崢一直看他,就說:“放心,皇上這會子冇管我置辦產業的事。知道皇上這會子囊中羞澀,唯恐錢謙哪一日說漏了嘴,我就許給皇上不少銀子這銀子要從老皇帝留給梨夢的銀子裡拿。”

“冇問過我,就自作主張?”梨夢嗤笑一聲,也不在意,轉身就先去了。

“不怕拿了這銀子,叫皇上越發懷疑你?”

莫三道:“大嫂子那敗家娘們都四處嚷嚷開了,若還藏著掖著,那就是真真正正的不忠了。隻是聽他們滿口大哥、姐姐的,這會子倒不好甩手不管。”

“做皇帝,還有情有義?”淩雅崢湊到莫三耳邊說。

莫三知道這“皇帝”指的是他,就也在淩雅崢耳邊說:“就許我不愛江山愛美人,不許我義字當頭、情義千斤?”

淩雅崢見他往她腰上掐,就伸手拍了他一下。

“母親,你瞧瞧。”芭蕉門洞另一邊,婉玲呶著嘴叫莫寧氏看,神色宛若宮裡出來的最德高望重的老嬤嬤一般。

莫寧氏笑道:“你們三家都這樣要好,為娘就放心了。”

婉玲眼皮子一跳,登時明白大莫氏的話分毫不差,這婆婆果然好欺負。眼裡瞧著莫三、淩雅崢親昵地走來,心裡盤算著如何逼著莫寧氏替她討要那一本萬利的夜雨百年藥方。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