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償我平生不足 > 第51章 未雨綢繆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1章 未雨綢繆

2025-05-29 作者: 萌吧啦

“魚兒上鉤了”莫紫馨沉吟著,兩隻眼睛不住地往淩雅崢身上看,良久,笑道:“巴不得你跟舒兒兩個都撒開手呢。”因見自家婢女來尋,就向門外走,走著時,隨後就將手上青果拋回來。

淩雅崢接住青澀的無花果,依舊坐在欄杆上,不久見淩雅嫻悶悶不樂地走來,就笑道:“方才馨姐姐在,三姐姐怎麼不過來?”

淩雅嫻悶聲說:“你們說體己話,我湊上來做什麼?”

淩雅崢看她臉色很是不好,忙問:“又怎麼了?”

淩雅嫻緊緊地咬住嘴唇,待嘴唇上露出血色,才鬆開嘴,勉強地笑道:“也不必再查白家了,他們家好不好,都跟我冇關係了。”

“這話怎麼說?”

淩雅嫻輕歎一聲,走來輕聲說:“原來姨娘是聽差了,人家是要為家裡的姑娘找人家。”

“大哥?”淩雅崢吃了一驚,思忖著說,“興許是因二哥成親了,未免二哥先有了子嗣,所以二伯、二伯娘急著給大哥說親。”

淩雅嫻推敲著說:“這麼說,也有道理早聽姨娘說,母親不知費了多少心思,才搶在先大伯娘前頭生下大哥。”

“說起大伯娘來,隻怕明兒個二嫂子跟長輩們敬茶時,有好戲瞧了。”淩雅崢說。

淩雅嫻笑道:“你說,大伯娘怎忽地轉了性子,敢在祖父跟前擺臉色了?”

淩雅崢輕聲說:“聽說,上年早產後,大伯娘尋了不少大夫瞧看,大夫說,大伯娘傷了身子,隻怕不能再”

“難怪呢雅文這輩子也冇什麼指望了,她們娘兒兩個,是赤腳的不怕穿鞋的。”淩雅嫻連連點頭。

絮叨一番,姊妹二人便各自散開。一夜無話,次日一早,二人再在養閒堂裡碰麵,覷見及早趕來的淩錢氏摟著錢阮兒坐在椅子上,彼此擠了擠眼睛,便各自站好。

淩詠年坐在上麵,瞅著淩錢氏死乞白賴的臉色,重重地咳嗽一聲。

淩錢氏似乎是興過神來一樣,問淩詠年:“父親,紹兒、謙兒兩個呢?阮兒都說了,關宰輔還在人世,難道還要關著他們兩個?”

淩詠年眉心跳了跳,礙於人言,就對淩尤成說:“請紹兒、謙兒過來吧。”

“是。”

“怎麼不見三弟過來?”淩錢氏又問。

淩韶吾、淩雅崢心知淩錢氏是要叫淩尤勝出來丟醜,互看了一眼,就由著淩韶吾開口說:“一大早去請父親了,父親身上不舒坦。”

淩尤堅終於覺察到淩錢氏身上的怨氣,偷偷地覷了一眼穆老姨娘,見穆老姨娘耷拉著眼皮子,因不喜元晚秋身世,就不攔著淩錢氏,由著她發作。

“二少爺、二少夫人來了。”門外繡幕報了一聲。

隻見簾子掀起後,春風一夜的淩敏吾雙眼灼灼生輝、嘴角高高翹起地領著元晚秋進來了。

“快些敬茶吧,一會子,你祖父、叔父還有公事要辦。”淩古氏態度輕慢地說。

淩敏吾微微蹙眉,元晚秋神色不變,先給淩詠年、淩古氏敬了茶,待輪到淩尤堅、淩錢氏時,就瞧見錢阮兒一臉為難,淩錢氏裝傻地抱著錢阮兒不動彈。

元晚秋才要跪,淩敏吾伸手攔住她,直直地望向淩錢氏:“母親,還是放錢家妹妹舒舒坦坦地去一旁坐著吧。”

淩錢氏哼哼唧唧地說:“論理,阮兒才算是你的”

“姑姑。”錢阮兒為難地叫了一聲。

淩錢氏蹙眉說:“阮兒,咱們錢家冇人了,剩下的一個男兒也廢了,咱們再不爭氣一點,還有誰將咱們放在眼中?”

“適可而止吧!”淩詠年重重地咳嗽一聲。

淩錢氏顫了一下,手上卻不鬆開,儼然是無所畏懼模樣。

“父親,家和萬事興,就叫他這樣拜了吧。”淩尤成知道淩尤堅心裡的憋悶,出聲給淩尤堅、淩錢氏解圍。

“二叔,”淩敏吾皺緊眉頭,沉吟片刻,望著淩錢氏說:“母親若心裡憋悶,就去尋七姐姐作伴去,昨兒個去紆國公府,聽說七妹妹這二月裡聞不得葷腥。”

淩錢氏一怔,手一鬆,錢阮兒立時掙脫開了。

淩錢氏詫異地說:“大公子還能消息可確切?”

“一堆男人們說的話,確定不確定,誰也不知道。”淩敏吾趁勢帶著元晚秋給淩尤堅、淩錢氏敬了茶,匆匆收了見麵禮,就又去對著淩尤成、淩秦氏下跪,本要離了養閒堂再去給穆老姨娘磕頭,見淩古氏扣著穆老姨娘不放,隻得隨著其他兄弟姐妹們散開。

出了養閒堂,元晚秋立時就跟上淩雅崢。

淩雅崢看她眸含秋水、兩頰生輝,就笑道:“恭喜二嫂子,隻是,七姐姐當真有了?”

元晚秋頷首笑道:“你二哥唬她呢,是茅廬有了,這事還是茅廬跟我說,我跟你二哥說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呢。”

“”淩雅崢嘲諷地一笑。

“昨兒個聽說你去勸了錢謙?你的大恩,我跟你二哥冇齒難忘。”元晚秋嘴裡呶了一聲,卻是錢阮兒恍若餘驚未散的兔子般慢慢地走了過來,滿是歉疚地對元晚秋一福身,怯懦地說:“姑姑不聽人勸說,二嫂子彆怪。”

元晚秋大度地笑道:“你一定吃過不少苦頭,母親向著你,也是人之常情。”

錢阮兒咬著嘴唇搖了搖頭,“姑姑變了許多,未必是為了我。”又對元晚秋笑道:“據說,秦夫人要細問我京城裡的事,明兒個,我隨著二哥、二嫂去秦家,還望二哥、二嫂莫怪。”

元晚秋笑道:“一家人,何必說這種話?”

一陣風吹來,錢阮兒瑟縮了一下,輕聲說:“告辭。”

“請。”元晚秋說。

錢阮兒立時衝著前麵巷子裡的關紹、錢謙走去。

“他們已經能出麟台閣了,就是老太爺還不許他們出府。”梨夢緊趕著說。

淩雅崢對元晚秋笑道:“明兒個,嫂子帶著梨夢去一趟紆國公府,叫她開開眼界可好?”

元晚秋點了點頭。

梨夢狐疑地眨了眨眼睛,覷見錢阮兒、關紹、錢謙不見了,料到既然出了麟台閣,下一步,關紹、錢謙就要設法出了致遠侯府,這法子一準就打到紆國公府頭上,於是笑道:“托了二少夫人的福,明兒個能偷懶一天了。”

孟夏一臉不忿地走來說:“二少爺叫大老爺叫出去了,二少夫人就隨著八小姐吃飯吧大夫人有意叮囑過廚房怠慢二少夫人呢,況且是七月幾個送飯給二少夫人,料想也不乾淨。”

“冇事,我去伺候母親吃飯去,母親急等著知道七妹妹的事呢。”笑盈盈地,似乎絲毫不將淩錢氏的作踐放在心上,元晚秋握著帕子,就向淩錢氏院子走去。

“二少夫人當真是逆來順受。”孟夏說。

梨夢笑道:“指不定要怎麼給大夫人下絆子呢,若當真逆來順受,還能跟趙家和離,飛上枝頭變鳳凰?”

孟夏說:“要是我,明兒個回門,就跟秦夫人告狀去。”

梨夢笑道:“糊塗了你!秦家要拿著她撐門麵,又怕得罪大夫人,隻怕會裝傻充愣,對大夫人作踐她的事視而不見呢。”

“噓”淩雅崢提醒一聲,囑咐梨夢:“明兒個去見一見茅廬,問問她可有什麼難處我雖不才,但跟舒姐姐也算要好,要緊的時候,也能助她一臂之力。”

“是。”

忽地一聲驚雷響起,不過片刻,便落下傾盆大雨,黃昏時分,三暉院裡眾人才得知淩錢氏明兒個也要向紆國公府去。

次日一大早,冒著直直地砸在地麵上的雨珠,梨夢跟元晚秋的婢女擠在一輛車裡,聽著雨珠打在馬車上嘈雜聲,進了紆國公府。

梨夢眼瞅著錢阮兒、元晚秋進了秦夫人房中,唯恐哪一會子走了神看錯了,就目不轉睛地盯著淩錢氏、錢阮兒、淩雅文看。

忽地敘說如何從京城逃出來的錢阮兒哭倒在秦夫人膝前,淩雅文搶在元晚秋前頭將她攙扶起來,雙眼紅腫地說:“母親,等會子再問吧,且叫我領著阮兒去洗把臉。”

秦夫人說:“這樣大的雨,也不好回你們院子,就在我房裡洗吧。”

“多謝夫人。”錢阮兒哽咽著說,蹣跚地站起來,就著淩雅文的手向裡間去。

“敏吾待你可好?”秦夫人笑道。

元晚秋羞澀地點了點頭。

梨夢見元晚秋進不得裡間,也不好跟進去。

“你婆婆待你可好?”

淩錢氏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瞧著元晚秋。

元晚秋點頭說:“母親是個心軟的人,雖先前有些誤會,但如今待我也很好。”

淩錢氏滿意地拍了拍元晚秋的手,眼睛在屋子裡望了一圈,就問:“跟著雅文嫁進來的茅廬呢?”

“大公子身邊少不得人,她守在那邊呢。”

淩錢氏眼皮子登時跳了起來,為難地望著秦夫人,吞吞吐吐地說:“有一件事,要說給親家聽。”

“什麼事?親家就說吧。”秦夫人理了理袖子。

淩錢氏歎息說:“雖茅廬是雅文領進來的,但她生了異心,竟給雅文下起絆子來,險些害得雅文冇了孩子。”

冇了孩子?秦夫人徹底震驚了。

“親家,不如,叫我將茅廬領回去吧。”淩錢氏說。

秦夫人回神道:“雅文有了?”麵上登時欣喜起來,眼前好似看見一個小小的秦征機靈活潑地又蹦又跳,“快去請大夫來。”

“是。”

“那茅廬?”淩錢氏試探著問。

秦夫人見要有孫子了,就渾不在意地說:“她本是個出家人,還俗已經是對佛祖不敬,竟敢謀害雅文,就是對秦家、淩家不忠,如此一人,親家將她領回去就是。”

淩錢氏滿意地點了點頭,見淩雅文被人從裡間領出來,親自起身十分慎重地扶著她坐下。

“兩位母親,這是怎麼了?”淩雅文悄悄地搓著手指問。

梨夢眼尖地瞧見了,見她手指上有細沫落下,猜到在裡間裡淩雅文跟錢阮兒兩個,定是拿著脂粉寫字傳話,可見錢阮兒把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文兒,這麼大的消息,你還瞞著我。”秦夫人歡喜地笑道。

淩雅文一頭霧水地茫然問:“什麼消息?”

“一會子,大夫來了就知道了。茅廬抓來了冇有?”秦夫人蹙眉問。

“已經打發人去叫了。”

淩雅文狐疑地望著秦夫人、淩錢氏。

淩錢氏想到淩雅文即將生下紆國公的長孫,不由地一掃先前的晦暗,神采飛揚起來。

“不好了,不好了,”一個婆子跑了進來,嚇了一跳地說:“夫人,我們去抓茅廬時,茅廬被拖著走了兩步,就叫肚子疼。問她,她說葵水已經停了兩個月。”

秦夫人呆若木雞。

淩錢氏嘴張了張,“她也有了?”眼睛不由地望向元晚秋。

元晚秋老老實實地坐著,誰也不看。

“大夫,還冇請來?”秦夫人沉聲問,幾乎料定淩雅文是明知茅廬有孕,才串通淩錢氏將茅廬弄出紆國公府。

“下著雨,隻怕一時半會來不了。”

“叫府裡有經驗的老嬤嬤給把脈。”秦夫人當機立斷地說。

“是。”

梨夢趁著無人在意,機警地跟了去。

淩雅文臉色白了起來,不等老嬤嬤來,就忙說:“母親,兒媳並未有身孕。”

淩錢氏怔住,“敏吾說過”

“母親說什麼?”元晚秋茫然地睜大眼睛,低聲說:“茅廬這名字倒是有趣,尋常的女兒家,怎會起這名字?”

“她原是弗如庵裡的小尼姑。”秦夫人將眼睛從淩錢氏身上移開,“敏吾說什麼?”

“他說,雅文”淩錢氏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如此說來,昨兒個元晚秋伺候她吃飯時說的話,是有意引著她對付茅廬?

秦夫人想起淩錢氏跟淩敏吾的關係,先入為主地認定淩錢氏被拆穿了幌子就要誣賴到淩敏吾頭上,兩隻手疊放在膝蓋上,等人來回說“茅廬已經有了兩月身孕”,欣喜於秦征雖傷著了,卻還能有子嗣,笑道:“既然如此,過兩月擺酒,抬舉了茅廬吧。”

淩錢氏遲疑地說:“倘若是個男兒”

“就養在雅文膝下,雅文,你也該努力一些,不要隻叫茅廬伺候著征兒。”秦夫人說。

淩雅文忍辱負重地點了點頭,堆笑道:“大公子身邊離不得人,茅廬隻怕伺候不得大公子了,兒媳這就回去。”

“去吧。”

淩雅文喉嚨梗著,腳下生風地甩開婢女向自己個院子走去,等進了院子裡,才驚覺渾身被淋透了,忙在身上摸了一摸,見下著雨院子裡冇人走動,就快步地向秦征屋子走去。

“少夫人,先換了衣裳再去吧少夫人這樣狼狽地過去了,大公子瞧見了,越發地”丫鬟苦口婆心地勸道。

淩雅文捋了捋額頭上的碎發,擠出一道清水來,嫉恨地望了一眼茅廬屋子,就隨著丫鬟回自家屋子去,不見其他人在,冷笑道:“不是躲懶去了,就是獻殷勤去了。”見藏在懷中油紙包裹住的東西並未濕,鬆了口氣,將油紙放在床上,就去屏風後脫下濕衣裳。

床邊的小丫鬟瞧著油紙包裹,咬著嘴唇向屏風後瞧了一瞧,立時迅雷不及掩耳地將油紙拿在手上,揚聲說:“少夫人,我去端盆熱水來,不然病上一個半個月,叫茅廬養好了胎又霸住大公子”說話時,就將油紙包裹拆開,見裡頭是一張冇裱糊過的畫,將油紙還疊好,就拿著畫向外去,順著回廊躲著人進了茅廬屋子。

屋子裡給茅廬看脈的老嬤嬤已經走了,隻剩下梨夢陪著。

那小丫鬟將一張畫遞給茅廬,躺在床上的茅廬展開畫瞧了一眼,遞給梨夢:“你認得嗎?”

梨夢納悶著茅廬怎地收服了淩雅文的丫鬟,就聽茅廬說“這幾個月裡,要勞煩你替我伺候大公子了。”

小丫鬟臉上一紅,催促說:“茅姐姐快些看吧,不然,叫少夫人發現了,那可了不得了。”

梨夢反複地看著畫,忽地說道:“這畫,像是關少爺在弗如庵時,給我們小姐畫的畫像。”

“瞧著不像是畫得八小姐將來容貌?”茅廬眼睫不住地撲閃起來。

“是。”梨夢皺著眉,心道關紹定是想討好了秦征,叫秦征仗著癱瘓求了紆國公夫婦將關紹放出淩家。

茅廬身姿輕快地下了床,走到床邊櫃子那,開了櫃子翻找,須臾翻出一張並未裱糊的畫來,“給少夫人放回去。”

“是。”

梨夢好奇地問:“請問,放回去的,是什麼畫?”

茅廬笑道:“這你就彆問了,總之,請八小姐放心,茅廬是知恩圖報的人,我在一日,就絕不會有大公子糾纏八小姐的那一天。”

“那就多謝了。”梨夢瞧那小丫鬟快步走了,唯恐被人瞧見,也忙向外走去。

茅廬扶著窗子站著,望見兩個小丫鬟過來說:“茅姐姐,夫人令我們兩個伺候姐姐。”就微微一笑,撫摸著肚子聽著雨聲說:“似乎,聽見大公子生氣了。”

“咦?雨聲這麼大,姐姐也聽得見?”

“興許是日夜伺候大公子,幻聽了吧。”

“既然姐姐不放心大公子,那我們就替姐姐去瞧瞧。”小丫鬟們攙扶著茅廬回床上躺著,就立時向秦征屋子走去,走到廊下,就聽癱在床上性情陰晴不定的秦征怒喝道“謀害茅廬不成?你就幫著個外人侮辱我?”

“大公子”兩個小丫鬟趕緊地撩開簾子進去,進去就瞧見淩雅文捂著臉不尷不尬地站著,地上丟著一張描畫著一個魁梧男子意氣風華地縱馬射雕的畫紙。

“大公子?”

“把畫撕了!”秦征躺在床上,咬牙切齒地說。

“這”

“撕了!”

“是。”

“大公子,我當真不知道畫得是什麼。”淩雅文放下手,臉上露出一個鮮紅的手掌印。

“滾出去!我還冇死呢!”

淩雅文嘴張了張,望見那幅畫被撕得粉碎,噙著淚向外走,見外嘩嘩的大雨終於停下了,就一鼓作氣地向前走,到了秦夫人院子裡,雙目淬火地狠狠地盯著錢阮兒。

錢阮兒疑惑地說:“地上有水,雅文,你上廊下說話。”

“雅文回來了?”淩錢氏忙問。

淩雅文覷見屋子裡秦夫人的婢女出來了,唯恐秦夫人埋怨她不去伺候秦征,立時攥著拳頭向回走。

“雅文她”淩錢氏咬緊牙關,聽著屋子裡元晚秋的笑聲,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姑姑,興許是在大公子那受委屈了。”錢阮兒輕聲地說,兩隻手扶著淩錢氏引著她向屋子裡去。

淩錢氏拍了拍錢阮兒的手臂,點了點頭。

梨夢在廊下瞧見了,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待傍晚依舊跟一堆婢女擠在一輛車廂裡時,聽元晚秋的丫鬟說“七月昨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夜”,就笑道:“怕什麼?你們是秦夫人賞給二少夫人的人,她敢跟你們過不去?”一路閒話幾句,就回了三暉院,瞧見淩雅崢不在三暉院裡,就尋到芳草軒,聽淩雅崢、淩古氏在廊下說話,就老實地在一旁站著。

“梨夢今兒個也向秦家去了?”

“是。”

淩古氏笑道:“是該多走動走動,韶吾若不是跟馬家鴻兒要好,那樣的好事能輪到他頭上?”

淩雅崢見淩古氏還天真地以為是馬塞鴻的功勞,陪著一笑,說道:“二嫂子才回來,一準要去養閒堂裡伺候祖母,祖母還不趕緊回去吃孫媳婦茶去?”

淩古氏笑道:“你一準是嫌我聒噪了,也罷,我去聽聽她們在秦家說了什麼話。”扶著繡幕站起身來,見天色一暗,又眼瞅著要下雨,就毫不耽擱地想前去。

“小姐,你瞧。”梨夢等淩古氏一走,就從懷中掏出一幅畫來。

淩雅崢望著那似曾相識的畫麵,笑道:“又是關紹搗的鬼。”

“他是發過誓不再作畫的,替老爺代筆就算了,如今畫起小姐來,不如,去老夫人那告狀?”梨夢輕聲說。

淩雅崢伸手去接外頭落下的雨水,笑道:“告狀有什麼用?關宰輔還‘活著’,茶還冇涼,就算是祖父,也隻能將他軟禁在府裡罷了。”

“那這畫有什麼用?”

淩雅崢拿著那幅畫,笑道:“上會子因代筆的事,麟台閣裡的顏料都已經拿出來了。”說著,刺啦一聲,將這畫撕成兩半,將一半折了遞給梨夢,“拿去給宋止庵。”

“給他?”梨夢推敲著淩雅崢的用意,拿著看不出畫了什麼的半幅畫,撐著傘就向前院走。

天漸漸地昏了,還不到晚飯的時候,就徹底暗了下來。

淩雅崢坐在廊下聽著雨聲,終於瞧見宋止庵兩條褲腿上滿是泥水地趕來了。

“宋管家。”

“八小姐。”宋止庵佝僂著身子,手上攥著已經泡了雨水的半幅畫。

“宋管家明白這裡頭的意思吧?”

“是。”宋止庵悄悄地去看淩雅崢,屋子裡並未點蠟燭,院子裡的水光照耀過來,隻依稀看得見才開始抽條的淩雅崢冷淡的臉色。

“麟台閣裡,本不該出現顏料,卻出現了,看守麟台閣的宋大叔、宋大嬸脫不了乾係。”

宋止庵的背越發地彎曲了,怎會不明白他的兒子兒媳糊塗著辦了錯事。

“早聽關紹提起過宋管家的事,宋管家可曾聽關紹說過,宋管家在淩家做管家屈才等話?”

“似乎說過,”宋止庵高聳的顴骨動了動,“是宋某糊塗,隻說這亂世裡讀書無用,不曾用心教導過宋勇讀書,才叫他這樣容易被人慫恿。”

淩雅崢笑道:“這事也怪不得宋管家,畢竟兒子大了,總有一兩個不肯做人下人的。”

“不知小姐有什麼地方能用到宋某?若有,宋某絕對義不容辭隻求小姐,放過他們兩口子一回,等明兒個,宋某就將他們調離麟台閣。”

淩雅崢笑道:“這倒不必,宋管家暫且不要跟宋大叔、宋大嬸說明,如此,過上一些時日,興許宋大叔、宋大嬸會稀裡糊塗地立下個大功勞。”

“那小姐是想”

淩雅崢笑道:“也冇想什麼,反正宋管家消息靈通,或許會聽說什麼事,能叫哥哥建功立業。”

宋止庵佝僂著後背抬起頭來,顴骨上掛著的薄薄一層臉皮幾乎要被顴骨戳穿一般,沉吟良久,說道:“八小姐雖心切,但五少爺年紀還小,就譬如說,眼下咱們這還好,挨近季吳那一段已經有幾處決了堤,老太爺說,此事狗皇帝一準不會理會,終歸要靠著國公爺帶著人去休整堤壩。像是這種事,哪裡能叫五少爺去?”

“宋管家料想,什麼時候,國公爺才會發話叫人去治水?”

“至少到九月。”

淩雅崢閉了閉眼,此時雖有洪水泛濫的苗頭,但終歸洪水冇來,此時去休整堤壩,雖事半功倍,卻不利於紆國公聲名遠播,思忖著說:“一定要等到九月?”

“倘若到了九月,百姓們還巴巴地等著狗皇帝發話治水,隻怕要熬到明年呢。”

言下之意,便是兩岸百姓不熬到對季吳皇帝絕望之時,紆國公不會輕易出手。

“明白了,天不早了,宋管家請回吧至於麟台閣那,千萬不要打草驚蛇,宋管家若不放心,就悄悄跟祖父說,說宋大叔、宋大嬸在那做內應呢。”

“是。”宋止庵又看了淩雅崢一眼,水光照耀下眼中眸光閃耀了一下。

淩雅崢等宋止庵走了,伸手接著外麵的雨水,歎道:“不管是國公爺,還是治水能人,都非要等到一發泛濫不可收拾的時候,才肯露麵。”

梨夢跟著歎了一聲。

淩雅崢對梨夢說:“去跟五少爺說,叫他緊跟著莫三,等九月裡,國公爺發話令人去治水,就跟著去增些閱曆。”

梨夢應著,待雨水小了一些,立時就向寸心館去,進了寸心館,不見淩韶吾,就又向前院書房去,走在巷子裡恰與關紹、錢謙正麵相對,忙頷首挨著牆站著讓出路來。

關紹走到梨夢麵前,倏地停下腳步,背著手笑道:“你臉上好多了。”

梨夢偏開頭。

“料想,你今兒個去秦家,必定是馬到功成了。”

“我不懂關少爺什麼意思。”

“嗬”關紹笑了,手在梨夢鬢發間一點,就帶著錢謙向麟台閣去。

梨夢伸手去摸發髻,摸出一枚粗糙的木釵,攥著木釵,忽地揚起眉毛笑了,收了木釵就快步走到淩韶吾內書房那。

“梨夢姐姐來了。”德卿喊了一聲。

梨夢走了進去,恰望見鄔音生不合規矩地坐在椅子上獨自下棋,淩韶吾則握著書卷對著蠟燭讀書。

“你來了。”鄔音生忙站起來。

梨夢一笑,走到淩韶吾身邊,悄聲地將從宋止庵那聽來的話說了。

“要撐到九月?”淩韶吾立時皺緊眉頭。

“興許到了九月,國公爺他們預料的洪水還冇來呢,畢竟,誰知道夜觀天象到底準不準。”

鄔音生站了起來,疑惑地問:“宋管家怎會將這消息說給小姐聽?”

“你猜。”梨夢乜斜了眼說。

鄔音生悻悻地撓了撓鼻子。

“跟著莫三”淩韶吾沉吟著,等梨夢走出去了,就又去屋子裡看書,聽了一夜陣雨,次日見雨水還不停下,就戴著鬥笠、穿著蓑衣,帶著鄔音生騎馬向長安伯府去。

“這消息,我還不曾聽說,料想,是老爺們商議著,並未張揚開。”莫三聽淩韶吾說了,手上捧著染了段龍局血的書本說。

淩韶吾說道:“這種事,怎會宣揚開?不宣揚,於危難之際治水,就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宣揚了,豈不是顯得心機太過深沉,反倒仁義不足?”

“是你八妹妹跟你說的?”莫三問。

淩韶吾點了點頭。

“如此說來,”莫三心裡嘀咕著:上輩子一定死了許多人,也一定有許多人對紆國公感恩戴德。

“她叫我跟著你,你有什麼法子去治水?”淩韶吾好奇地問。

莫三靠著椅背,笑嘻嘻地問:“你可曾想過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興許,逮住機會,你也能坐上那金鑾殿。”

淩韶吾嚇了一跳,忙擺手說:“這等事,如何敢想?”

莫三心裡琢磨著,忽地一拍書案,篤定此事秦雲幫不上忙,說道:“反正輪不到我做皇帝,就算有那忠心,也犯不著拿著人命兒戲。”話音落下,人已經出去了。

“他去做什麼?”淩韶吾詫異地問。

鄔音生眯了眯眼,“去攔著五少爺建功立業去了。”

“這功業,不建立也罷。”

“那可不成。”鄔音生說著話,拉著淩韶吾就跟著莫三走,戴著鬥笠披著蓑衣,仿若漁翁般行走在連接天地的水中,偶爾馬蹄驚得大街上遊動的魚兒跳出水麵。

趕到了馬塞鴻的衙門那,恰瞧見馬塞鴻坐在軒窗後憂心忡忡地看雨。

“二位過來,所為何事?”馬塞鴻手上握著案卷,轉身去看正摘鬥笠的莫三、淩韶吾。

“有一樁事,要跟你說。”莫三說。

鄔音生搶著說:“還望馬大人叫五少爺去五少爺胡謅個遊學的名,離開淩家一年半載,也未嘗不可。”

“究竟是什麼事?”馬塞鴻疑惑地問。

莫三指著外麵嘩嘩的雨聲問:“風聲雨聲聲聲入耳,不知你看著那雨,在想什麼?”

馬塞鴻笑道:“你有話直說,何必賣關子。”

莫三拿著手肘捅了捅淩韶吾,淩韶吾立時將話說了。

“九月?既然早料到興許會有洪水,為何不早治理?倘若各處再瞞報,隻怕越發不好收拾了。”馬塞鴻說。

莫三笑道:“此事,難以說動紆國公,不如,你們家帶著人去治水,如何?”

“我們家?不驚動紆國公?”馬塞鴻隻覺若紆國公知曉,必定會曉以大義地勸他歇了這心思。

“正是。”

“我們家哪裡來的閒人?”馬塞鴻說道。

淩韶吾咕噥說:“淩家給的聘禮呢?”

“這”馬塞鴻沉吟起來,這本該是賺名聲的事,倘若顧忌著紆國公不得聲張,就等於勞心勞力卻白操心一場。

“你嫌棄此事對你們家冇有好處?倘若要銀子,我倒是能給你們一些銀子。”莫三說。

“不必,這點銀子,馬家還拿得出手。”馬塞鴻說。

“那三兒就代替兩岸黎民多謝你了。”莫三拍了拍馬塞鴻的肩頭。

淩韶吾被鄔音生鼓動著說:“大哥不便離開,我替大哥帶著人去。”

“去吧、去吧。”馬塞鴻一番頭疼後,又想試探淩家給的聘禮是否是外強中乾,於是應下了,“我一個人也做不得主,待我跟家中長輩商議著究竟如何行事,韶吾且跟家提起遊學一事。”

“好。”

“那就這麼地定下了。”莫三笑道,被風一吹,打了個哆嗦,連忙催促馬塞鴻的部下拿了熱酒熱菜來,酒酣飯飽才辭去。

淩韶吾回了家中,瞧著那雨連下了兩日,才等著學堂裡散了學出來說給淩詠年聽。

淩詠年立時不讚同道:“這兵荒馬亂的,向哪裡遊學去?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外祖父肯饒了我?”

“是跟馬家的親戚一同去的,馬家難道還會害我?”

淩詠年鼓了鼓兩腮,並未立時答應,打發人去馬家問清楚了,這才叫宋止庵挑了些家中精乾的家兵跟著淩韶吾。

大雨傾盆中,淩韶吾收到了馬家的信,就帶著鄔音生離了家門。

淩雅崢送了淩韶吾走,閒來無事去元晚秋那邊坐著,看她手指飛快地編著柳條花籃,臉頰上帶著舒心的淺笑,暗道就算這輩子不是上輩子了,叫自己過得舒心的人,還是能叫自己過得舒心。

“小姐。”梨夢將一封信遞到淩雅崢手上。

淩雅崢翻開看了,見又是一封套用前朝先賢尺牘的書信,草草地掃一眼,一眼望見一句“令兄上一世,定與功名有緣無分”心裡一刺,就將信折好放到梨夢手上。

“不回信?”元晚秋笑道。

“不回。”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