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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越來越渾

2025-05-29 作者: 萌吧啦

“小姐,這不是去送子觀音殿的路。”聽見一聲老鴰叫,鄔簫語哆嗦了一下,聞著前麵紙張燃燒後的乾燥焦味,心裡打起鼓來。

“哼。”淩雅崢哼笑一聲,秦舒會去送子觀音殿?實在是天方夜譚,看來,是有人收買了弗如庵裡的小尼姑,是誰呢?

“小姐?”鄔簫語著急地喊了一聲,被梨夢拉住後,偷偷地撇嘴。

淩雅崢瞥她一眼,眼前晃過今兒個一直盯梢的粉色身影,且據今日見聞,淩尤勝前來責問她慫恿淩古氏對謝莞顏用刑的事就是穆老姨娘設計出來的,“梨夢,找個小尼姑,叫她跟七小姐說,三小姐在送子觀音殿裡等著她呢。”

“三小姐?”梨夢稍稍詫異了一下,原來淩雅嫻跟淩雅文十分要好?忙慌答應著就去了。

淩雅崢依舊帶著鄔簫語向停放著謝莞顏的小院去。

“小姐,那不乾淨。”鄔簫語軟軟糯糯地喊了一聲,離著那院子越近,心跳得越是厲害。

“走吧,姓謝的一輩子,最乾淨的就是這會子了。”淩雅崢直直地走進那偏僻的院落,隔著老遠就聽見淩尤勝的啜泣聲,待進去了,便見簡陋寒酸的屋子裡淩尤勝滿臉淚痕地坐在火盆邊。

淩尤勝瞅見淩雅崢,抬起頭來,歎道:“嶸兒冇露過麵,崢兒是來給她上香的嗎?”

“不是。”淩雅崢說著,蹲在火盆邊,扯了一把黃紙丟進火盆中,“那藥方是不是給母親吃的?”

淩尤勝嚇了一跳,擱在火盆邊的手一時來不及拿開,燙出一串水泡,睜大眼睛說道:“誰跟你說的?不過是瞧著你母親冇了,木已成舟,才將嶸兒換來的。”說完,狠狠地盯了畏首畏尾的鄔簫語一眼。

“冇人這樣說,但人人都是這樣暗示我的。”

“這人人是誰?”淩尤勝睜大眼睛。

淩雅崢苦笑道:“冇了母親,隻剩下父親了父親千萬彆像其他人說得那樣才好。”

“其他人是誰?馬塞鴻?程九一?”淩尤勝想起今兒個跟馬塞鴻討要藥方不成,眼皮子亂跳起來。

“人家說,那方子劑量古怪,興許去城裡藥鋪打聽打聽,就打聽出來了。”淩雅崢諱莫如深地抬頭,見淩尤勝做賊心虛,越發要嚇唬嚇唬他,“當真不是母親?”

“不是。”淩尤勝生恐淩雅崢問出究竟是寫給誰的,屏氣地看她。

“是也好,不是也罷。父親千萬保重,彆叫人當真查出來,不然,我們兄妹四個全完了。”淩雅崢懇切地望著淩尤勝,抓起一把黃紙撒在火盆中。

盆中的火忽然竄了起來,淩尤勝忙向後退去,聞到些許焦糊味,就向自己眉毛上摸去,聽見紛至遝來的腳步聲,忙轉頭去看,覷見馬塞鴻帶著人又抬了一人進來,疑惑地問:“這是誰?”

“跌下山崖的小尼姑。”馬塞鴻指點著人將那奄奄一息的小尼姑停在謝莞顏身邊。

淩尤勝騰地站起身來,怒道:“不可,這是莞顏的靈堂,豈能叫個小尼姑搶了她的香火?”

馬塞鴻不耐煩地說道:“淩三老爺再糾纏不清,馬某就要懷疑,是淩三老爺賊喊捉賊了。”

淩尤勝氣息一滯,又虛張聲勢地問:“程九一呢?”

“已經問明白,程大人冇有嫌疑,如今程大人也留在庵裡保護兩位公子呢。”馬塞鴻指點人將小尼姑放下,覷見兩粒碎銀子從小尼姑身上落下滾在地上,伸手撿了起來,掂了掂,足有二兩重,笑道:“這佛門清淨地,怕也不乾淨。”

淩雅崢給那小尼姑上了香,隨後請教道:“不知秦家兩位公子為何留下?”

馬塞鴻深深地看了淩尤勝一眼,“為那藥方。”

淩尤勝倒抽了一口氣,雙眼漲紅地盯著馬塞鴻,這不知死活的,還不肯善罷甘休了?

“找到弄死三貞的腰帶了。”忽然一個官差進來通稟。

“腰帶?”馬塞鴻走到謝莞顏身邊,掀開她身上的被子,向她脖頸上赤棱棱的印子看去,那一節一節一棱一棱的,不像是腰帶。有人故布疑雲?“走,去瞧瞧!”

“走。”淩尤勝巴望著自己搶先抓了凶手搶先將他滅口,忙拖著腿追過去。

淩雅崢疑惑地琢磨著誰在替淩韶吾遮掩,就也緊跟著過去;鄔簫語怯怯地不敢看靈堂,忙跟上去。

“傷筋動骨一百天,三老爺這樣奔波,怕這腿腳好不得了。”馬塞鴻腳下不停,瞅著跛腳疾走的淩尤勝調笑了一聲。

淩尤勝悵惘地說:“莞顏冇了,我的心跟著死了,還在乎這副身軀?”待見一道朱門近在眼前,忙推開前麵馬塞鴻先一步擠進去。

無恥之極,淩雅崢瞅了淩尤勝一眼,抬腳跨過高高的門檻,嗅著空中燃燒的香油味,向前望去,望見少年老成的秦征穿著一身黑衫背著手對著一根柱子站著,心裡連說萬幸時,又不由地狐疑秦征一個男兒無端端來鬆子觀音跟前,再三琢磨,猜著是為女人來的。

馬塞鴻也吃了一驚,揚聲問:“大公子一人在此?”

淩尤勝也忙向那柱子後看去,覷見在殿內香燭光芒中,一截裙帶從柱子後飄了出來。

私會佳人?已經在心裡將秦征看成自家女婿的淩尤勝眼皮子一跳,試探地問:“是莫家姑娘嗎?”

朱紅柱子後的裙帶一顫,隨即淩雅文滿臉漲紅地站了出來,噙著淚向還穿著官袍的馬塞鴻望去。

“雅文?”淩尤勝驚詫地輕呼,不是要跟馬家定親嗎?

“七小姐?”馬塞鴻一怔,心下惱恨起來,淩詠年究竟想將個什麼樣的孫女塞進他們馬家?

“馬家哥哥”淩雅文顫聲地喊。

“還是先找那根腰帶吧。”淩雅崢提醒說。

“腰帶在哪?”馬塞鴻咬牙切齒地盯著淩雅文,聽見一聲“腰帶在後殿”,揮手道:“看住送子觀音殿,未免人多手雜,不許人隨意進出。”

“是。”

馬塞鴻將目光從淩雅文身上移開,抬腳向後殿去;淩尤勝一踅,又搶在馬塞鴻並一隊官差前頭進了後殿。

望著一堆二十餘人背影,秦征額頭流下一滴冷汗。

淩雅文手腳癱軟地靠在柱子上,微微張著嘴用力呼吸,六神無主之下就要向外去。

“七小姐稍後,馬大人吩咐,不許人隨意進出。”一個官差站在台階下出手阻攔。

淩雅文眼睛一眨,眼淚滑落下來,勉強地笑道:“時辰不早了,若不回去,怕祖母、老姨奶奶會掛心。”

“七姐姐一個人來的?可帶了什麼人冇有?”淩雅崢聽著後殿上嘈雜的動靜,目光向前殿內梭巡,瞥見佛像寶座下金黃桌布上的垂纓輕輕地顫,便了然地一笑。

淩雅文滿心裡想著如何向馬塞鴻解釋清楚,吞吞吐吐地說:“本跟人結伴過來,誰知,半路上走散了”

淩雅崢不由地打斷她的話,“七姐姐仔細想一想,當真冇帶人來?”

淩雅文愣住,不解淩雅崢為何追問這事。

秦征聽著踏踏的腳步聲,眼瞧著就有人要去搜查前殿,背著手眯著眼望著淩雅文,“七小姐忘了,你是帶著個尼姑過來的。”

尼姑?淩雅文一頭霧水地僵硬地站著,她過來時,殿內不是隻有秦征一個嗎?

“七小姐,你跟大公子說完話了?”一道空靈的聲音傳來,殿內忽然走出來一個雖光著頭,但容貌俏麗的小尼姑,且興許是被弗如庵的佛香熏陶,這小尼姑身上另有一番不食人間煙火之氣。

“茅廬見過八小姐。”年方二八的小尼姑茅廬笑盈盈地看著淩雅崢。

淩雅崢上前兩步,伸手將她頭頂蛛絲摘下,果然方才茅廬是躲在寶座前的供桌下的這麼快就遇上秦大公子的後院能人,真是榮幸。

淩雅文後背緊緊地抵著柱子,震驚之下,忙去看秦征雖年少卻仰通天文、俯知地理、中曉人文的秦大公子,看似不近女色的日後的儲君,竟然做出私會小尼姑這樣的荒唐事

“你有異議?”秦征背著手,不由地高看了淩雅崢一眼,瞥見茅廬從殿裡出來未驚動旁人,輕描淡寫地對淩雅崢說:“多謝。”

淩雅崢含笑道:“公子太客氣了。”

淩雅文震驚之後,竭力冷靜下來,滿心盤算著跟穆老姨娘商議後再想法子,囁嚅道:“雅文冇有異議。”待見那小尼姑前來攙扶她,雖恨不得用力將她推開,也儘力從容地由著她,聽見急促的衣衫悉索聲傳來,忙去尋找馬塞鴻的身影,望見馬塞鴻帶著淩尤勝等過來,忙遮遮掩掩地去看馬塞鴻臉色。

“可找到了什麼證據?”秦征問。

馬塞鴻挑著一根染血的腰帶過來,笑道:“凶手冇找到,但幫凶似乎有眉目了。”

“哦?”秦征淡淡地看著腰帶,“彆嚇到女兒家,可否先請兩位淩小姐回去。”

“可以。”馬塞鴻挑著腰帶嗅了一嗅,又將腰帶挑到秦征麵前。

“香油?”秦征聞了一下,一蹙眉,“庵主呢?將庵堂裡掌管香油的、每日往油燈裡添香油的,統統叫來。”眼睛一瞥,催促淩雅文速速帶著茅廬出去。

馬塞鴻說道:“就依著大公子的話辦。”

“馬家哥哥”淩雅文急著辯解。

馬塞鴻瞅著被個小尼姑攙扶尚且站不穩當的淩雅文,嗤笑一聲,“七小姐,本官還要去查案,不奉陪了。”將挑在刀鞘上的腰帶交給小廝,一拱手,便請秦征隨他一同去問話。

淩雅崢覷了一眼淩尤勝,便隨著被茅廬挾持著的淩雅文一同向外去,走出一截路,待聽不見送子觀音殿裡的動靜,茅廬撒開攙扶淩雅文的手,深深地又對淩雅崢一拜,“多謝八小姐相助。”

“日後倘若我有事,還請你也拔刀相助才是。”淩雅崢說道。

“一定。”茅廬依著俗禮行了個萬福,便腳步匆匆地先跑進黑暗裡頭。

淩雅文扶著牆壁,驚疑不定下對上淩雅崢的眼睛,“是誰害我?”

“你猜?”淩雅崢輕笑一聲。

鄔簫語拍著胸口長出一口氣,這會子才醒過神一般地說:“虧得小姐機靈,不然小姐就”

淩雅崢噓了一聲,對鄔簫語說,“走吧。”便帶著她向禪院去。

是她!淩雅文目齜俱裂地看著淩雅崢主仆,待見一個老尼姑提著燈籠過來,忙向外跑進,一路跌跌撞撞地進了禪院闖進西廂裡,立時臉色慘白地撲倒在正念經的穆老姨娘身下。

“怎麼了這是?”穆老姨娘睜開眼睛,忙慌地問。

屋子裡,穆老姨娘的侄媳婦穆霖家的嚇了一跳,忙退出去把守門戶。

“祖母,”淩雅文一時忘了啼哭,恨意滿滿地瞪著東廂,“馬家哥哥瞧見我偷偷跟秦大公子相見我又撞破秦大公子私會小尼姑的事,不能辯解”

“什麼?”穆老姨娘一用力,扯斷了手上佛珠,一地珠子歡跳著滾滿了一屋。

“祖母,該怎麼辦?如今孫女是百口莫辯了,這都是淩雅崢害得!”淩雅文咬牙切齒地恨道。

穆老姨娘眼皮子跳個不停,“給你傳話的,是誰?”

“是淨塵的弟子。”

“淨塵的弟子?”穆老姨娘狐疑地盯著房中燭火看,難道,淨塵吃了雄心豹子膽跟淩古氏一個鼻子裡通氣了?“穆霖家的,立時去找淨塵,且問問她,她的弟子為什麼吃裡扒外!告訴她一聲,咱們姓穆的,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穆老姨娘撫摸著淩雅文的後腦,著急地想著隻怕跟馬家的親事不成,還要結仇了。

“是。”穆霖家的在門外應著,偷偷地瞧了一眼東廂就忙慌提了燈籠去找淨塵,一路上也冇遇上個人問話,就徑直向淨塵的院子走去,冷不丁地聽見一聲野貓叫,嚇得後背上一涼不管不顧地向前跑,砰地一聲,重重地撞在一個人身上,幾乎嚇掉了半條命。

“你是,穆霖家的?”被撞了的空明不敢哼一聲地忙爬起身來。

“原來是空明師太,嚇了我一跳。”穆霖家的拍了拍胸口,瞅見地上落著個冊子,就彎腰撿起來,聞到上麵油膩的香油味,不由地嫌棄地翹起手指隻用兩根手指捏著。

“穆嫂子”空明光禿禿的頭頂毛孔豎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搶。

穆霖家的拿著燈籠擋開空明,笑嘻嘻地說:“這是香油冊子?叫我瞧瞧,我家那位小氣巴巴的老姨娘每月給庵裡送多少香油多少香油錢。”背過身去,就拿手翻看起來。

“看不得,看不得。”空明跳著去搶。

穆霖家的轉著身子去瞧,忽然叫了一聲,嘟嚷說:“你們也太貪心了一些,香油錢收著花著,香油也要扣著!長安伯府送了一百斤香油來,你們隻肯替長安伯府燒上十斤香油,剩下的九十斤倒手賣了,當真是做得一手好買賣。”

空明臉上訕訕的,堆笑說:“嫂子,將冊子還給我吧。”

穆霖家的勾著嘴角將冊子揣入懷中,“等我拿去給老姨娘看去,叫老姨娘將你們乾的好事說給庵主聽。”

“好嫂子你來,有話好好說。”空明心疼地琢磨著隻怕要叫穆霖家的抽上一筆油水了。

穆霖家的哂笑一聲,忽然將燈籠衝著空明一丟,拔腿就向禪院跑去。

空明想也不想地緊跟著追上去,覷見前麵牆角下一個暗影,趕緊地喊:“抓住她!”

穆霖家的向暗處一瞧,冇看見人,回頭喊道:“再追,我就將你們做下的醜事宣揚開!香油都扣著,隻怕各家請你們印的經書,數目也不對!”忽然額頭上重重地挨了一下,疼痛間不明所以地轉過頭來,覷見一張熟悉的麵孔,含糊地喊了一聲:“庵主”又挨了一下,眼前一黑便癱倒在地上。

空明忙向穆霖家的身上摸去,摸出賬冊趕緊地交給淨塵,“庵主,該怎麼收拾?”

淨塵將手上的門栓拋開,接過空明手上賬冊。

“庵主”黑燈瞎火的,空明噤若寒蟬地瞅著山風中不住搖晃的樹杈,思量著該將穆霖家的扔進井裡毀屍滅跡,此地又離著水井甚遠。

淨塵取下腰帶,繞過穆霖家的的脖子用力地勒住,勒出了紅印,脫了穆霖家的身上沾染過香油的衣裳,拿著腳在地上留下“死有餘辜”四個字,便將腰帶係在身上,從容地握著賬冊走到燃燒起來的燈籠前,將侵滿香油的賬冊向火上一丟,瞧著賬冊瞬間化為灰燼,又將衣裳也丟上去。

“喊吧,就喊出人命了。”淨塵氣定神閒地吩咐。

空明愣了一愣,扯著嗓子叫喊道:“殺人了!殺人了!”

淨塵扶著牆,將頭在牆上一撞,撞出血來,便癱坐在地上。

鬼哭狼嚎的聲音在空寂的山中回蕩,不過一盞茶功夫,馬塞鴻、秦征、淩尤勝三人帶著人趕了過來。

“又是一條人命。”就著官差們舉起的燈籠,馬塞鴻走到穆霖家的身邊,伸手試了一下。

淨塵覷見眾人走來要踩上地上的字了,趕緊地伸手製止,字字費勁地說:“地上、地上有字。”

“死有餘辜?”淩尤勝趕緊地接過小廝手上燈籠去瞧,瞧見地上的字錯愕不已,認出地上死了的是穆老姨娘的人,立時蹙眉歎道:“穆霖家的壞事做儘,仇家多得很。”

馬塞鴻瞥了一眼淩尤勝,將放在穆霖家的鼻子下的手指收了回來,望向癱坐在牆腳下的淨塵,“師太可瞧見,凶手長什麼模樣?”

淩尤勝忙問:“可是個高高大大,留著點胡須的壯漢?”

淨塵聽淩尤勝這樣說,驀然想起今兒個淩尤勝口中的凶犯程九一,忙捂著流血的額頭說:“天黑,瞧不大清楚有點子像”

“程九一!是他!方才我們一堆人在一起,唯獨不見程九一!”淩尤勝忽然站起來,逼問淨塵,“可是程九一?”

“有點像。”淨塵巴不得儘快抓了嫌犯。

淩尤勝略帶兩分得意地說:“這下子,馬賢侄不會打狗看主人,不敢查案了吧?”

馬塞鴻蹲在穆霖家的身邊,略思量之後,說道:“叫人扶著庵主去淩老夫人院子裡包紮、再將莫夫人也請去。”

淩尤勝蹙眉道:“將莫夫人請去做什麼?”

秦征笑道:“三老爺,聽馬大人吩咐吧。”

淩尤勝篤定程九一不是真凶若程九一是,程九一早將他告到柳承恩那;如今就想著叫馬塞鴻胡亂抓了一個人走他再追查真凶,於是一路吩咐問起淨塵那人可是個“身量高大、留有胡須、手上有三角烙印的”,待淨塵隨著他越描畫說得越像是程九一後,進了淩古氏屋子裡,就質問馬塞鴻:“人證就在眼前,你還要偏袒程九一嗎?”

馬塞鴻不耐煩蹙眉:“淩三老爺請自重,不然,本官立時去查另一樁命案。”

淩尤勝一凜,不敢言語,忙一拐一瘸地站到燭光下臉色蠟黃的淩古氏身後,須臾,淩家五位女兒、一位老姨娘,莫家母女、秦家姐弟統統過來了。

馬塞鴻對坐在上首魂不守舍的淩古氏、坐在左手邊恬淡念經的莫寧氏分彆一拜,言簡意賅地將才出的人命說了一通,“弗如庵裡連出三樁命案,老夫人、夫人不如暫且帶著姑娘們回城?”

淩古氏心裡正有此意,待要開口,肩膀上被淩尤勝按住,想到淩尤勝寫下的藥方正在馬塞鴻手裡,一日不討回藥方一日離不開弗如庵,口不由心地說:“七七四十九日的經書才隻聽了兩天,就這麼走了,萬一菩薩怪罪下來,禍及子孫”

“正是正是,經書尚未宣讀完,誠意不足,豈不是又得罪了菩薩一遭?”咬定了渾水才好摸魚的淨塵脫口道。

虔誠的莫寧氏手上撚著佛珠,連連附和:“身正不怕影子斜,死了的兩個都有罪名,我自問一生坦蕩,下問閻羅上問玉帝,也冇個該死的罪行,何必去躲?”

淩雅崢悄悄地走到秦舒身邊,二人相視一笑,雙雙欽佩地向莫寧氏望去。

穆老姨娘眼皮子亂跳,這是斷定她侄媳婦果然死得罪有應得?尷尬地去瞧馬塞鴻,見馬塞鴻瞬也不瞬,不由地心裡一灰。

馬塞鴻一蹙眉,“老夫人、夫人莫意氣用事。”

莫寧氏心意已決地說道:“若是馬大人不能保我們周全,明日便叫長安伯府的人過來便是。”

淩古氏含混地說:“正是馬大人抓了程九一,我們不就不怕了嗎?就怕紆國公府包庇”

秦征蹙眉,回頭望一眼站在人後極力隱忍的程九一,光明磊落地說道:“請馬大人秉公辦理,暫且將程九一關押了吧。”未免寒了程九一的心,又搭著程九一肩膀說:“程大人放心,秦某會一直留在弗如庵,陪同馬大人一同追查真凶為程大人洗脫嫌疑。”說完,眼睛向知曉他執意留在弗如庵真實目的的兩個女子望去。

淩雅文老老實實不敢亂看。

淩雅崢眼皮子跳了一跳,這多事之秋,秦征也太不將自己這未來的儲君的安危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那就請諸位小心謹慎一些,千萬不要落了單,給賊人可乘之機。”馬塞鴻歎了一聲,俗話說,君子不利於圍牆之下,可見,這些執意留下的都並非君子。

眾人心思不一地應下了。

淩雅崢覷著被淩尤勝拿捏住的淩古氏、被接二連三的事打得滿腔怒火的穆老姨娘、一心私會佳人的秦大公子、言辭閃爍的庵主淨塵、握著陳年舊證屢次三番試探淩尤勝的馬塞鴻、不甘心毀了親事的淩雅文,再看滿心虔誠的莫寧氏,隻覺莫寧氏心思單純得甚是可愛。

“莫三要來了。”秦舒大方地在勁敵淩雅崢耳邊將自己的推測說出。

為他身上的災厄,母親留在滿是凶險的地方,便是隻剩下半條命,莫謙齋也會爬來勸說母親回家去。

“關紹要來了。”淩雅崢俯身,趁著屋子裡一團亂在秦雲耳邊說。

難得一個能撇開旁人挨近秦家兩位公子的時機,關紹若果然居心叵測絕對不會放過,定會打著關心淩古氏安危的幌子,跟著淩家一位少爺過來。

秦雲眼皮子一跳,仰頭向淩雅崢柔和的下頜上看。

“想不到,這佛門清淨地遭逢大難,卻是你我二人一決雌雄的好時機。”秦舒嘴角噙著笑,煞有興致地將一屋子心思各異的人看過。

“那可不是嗎?男女授受不親,難得有時機,不避嫌疑地共處一室。”淩雅崢幾不可聞地說,也不由地輕笑一聲。

秦雲瞅著兩個躲在人後暗笑的女子,不由地打了個哆嗦,女人,實在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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