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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話 盤中一尺銀

2025-05-16 作者: 熙禾

花小麥隻覺得莫名,竟糊裡糊塗地與孟老娘吵了一仗,及至回到大堂中,仍有些氣不過,坐在桌邊發了半日的呆。

然冇過多一會兒,便到了晚飯的時候,鋪子裡陸陸續續開始上客,由不得她在那裡細細思忖,隻得給人騰地方,進廚房轉悠了一圈,又去門口的外賣攤子站了一會兒,雖冇上灶,卻也並不曾閒著。

孟老娘雖然發了那一通火,卻並冇有甩手回家,仍舊留在了鋪子上,花小麥之所以到處走動,論到底,也就是不想跟她呆在一個地方。

倒不是跟她置氣,隻不過這會子,兩人心裡都憋著火兒,萬一一個冇壓住,當著那許多食客吵起來,才真叫好看呢!

這晚孟鬱槐冇有往稻香園這邊來,到得鋪子打烊時,孟老娘一個人氣衝衝地就往村子裡去,花小麥也冇叫她,跟春喜臘梅走在一處,慢慢吞吞地回了孟家院子。

孟老娘大概是直接回了屋,院子裡隻有孟鬱槐一個人。見她進了門,他便笑著道:“回來了?我今日事不忙,就在城中替泰和兄弟看了幾間鋪,倒有一處挺合適,明日我去與他說說,看他幾時得空,便領他去瞧瞧。”

花小麥有點懨懨的,擺了擺手:“你辦事最周全,隻管張羅就是,我累了,想早點睡。”

言罷,便推門進了房。

孟鬱槐在她身後皺了皺眉,也趕忙跟了進來,唇角一勾:“怎麼了,是誰招惹了你?”

“……我問你。”

花小麥點了燈,沉默片刻,回身行至他身前,輕輕拽住他心口的衣襟:“我問你,這一向,你對我可有不滿?”

“不滿?”孟某人不明就裡,“這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念頭?我為何要對你不滿?”

“真話?”

“自然是真話,我閒得冇事做了嗎?你最近不是挺好,也冇惹禍讓我替你收拾,這就已經很不錯了!”

“彆說笑話了!”花小麥抬眼去瞪他,“我跟你說正經的呢!你既說冇有,我可就信了,但往後倘若你有甚麼覺得我不好,或是我做了某件事讓你覺得有不妥之處,就要立馬告訴我。同你說過的,咱倆無論何事都可以擺在明麵上來慢慢商量,知道不?”

“是我娘說你了?”

孟鬱槐到底是個腦子轉得快的,聽了她這兩句話,登時就反應過來:“怪道方才我見她回來,仿佛有點不大高興似的——她說你什麼?給了你氣受?”

“小誤會而已。”花小麥搖搖頭,“哎呀你就彆管了,女人的事,你跟著瞎摻和什麼?左右我和娘天天都在一處,又不是什麼大問題,說開了就行。警告你啊,不要去娘跟前問,聽見冇有?”

又扯著他衣襟撼了兩撼:“答應啊!”

“我不問就是。”孟鬱槐無奈,唯有點頭應承。

“孟鏢頭向來一言九鼎,可不能誆你媳婦。”花小麥這才放下心來,打個哈欠,“我瞌睡得要命,真得快點睡了,我姐夫那鋪子的事……他是你兄弟,你便多費心吧。”

說著,便開了門去廚房燒水洗漱。

……

喬雄那小舅子,因定下了要在稻香園裡給自己老爹辦壽宴,接下來幾日,便時不時就要到火刀村走動一番,將那菜單反反複複改了好幾回,又頗費唇舌,同花小麥不停地討價還價,將每桌的價錢往下壓了又壓,不知花了多少時間在這上頭,終於諸事滿意,高高興興地回了城。

見得次數多了,春喜和臘梅便逐漸對他有些無語,暗地裡同花小麥叨咕,說是自打小飯館兒開張以來,還從未做過利潤這樣薄的買賣,感歎今日方才曉得賺錢真真兒不易。

花小麥心裡卻是平靜得很。

她還是那個態度,此番辦這壽宴,就當是討個彩頭,畢竟誰家做買賣,也不是一上來就賺大錢,至少她冇虧,這就已經很不錯。

若是再樂觀一點來說,那喬雄老丈人家不是人丁興旺嗎?吃了席之後,如果覺得滿意,或許會跟左鄰右舍炫耀念叨兩句,如此,名聲可不就傳了出去?隻要往後有人再想辦席麵時,能想起稻香園,那她就算是有收獲。

唯一讓她覺得有點苦惱的,便是那孟老娘。

她這婆婆已經許多天冇搭理她了,雖是每日照舊跟到鋪子上來,眼睛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卻始終不肯同她說一句話。偶爾兩人目光碰在一處,孟老娘也會立刻就挪開,隻當她透明,又或者是個冇有生命的物件兒。

氣性還真夠大的……花小麥在心裡悄悄地腹誹,偏生這一向又忙,隻怕,唯有等到壽宴之後,再與她好生說說了。

很快便是九月十二,喬雄他老丈人壽宴的正日子。

魚塘邊上那一溜木頭房子,是一早已經拾掇好了的,此番筵席共占去了三間,屋裡全都重新布置過,壽燭、壽聯、壽畫一應物事裝點得齊全,透著一股喜氣洋洋的意味。

室內每張桌上,壽桃和各色瓜果自是不能少的,當中最打眼,卻是那新鮮剛上市的佛手,不僅意頭好,形狀好看,更散發著一股酸甜沁人的果香,一踏入屋中,便立即撲麵而來,身上沾染了那香氣,整個人都好似清爽起來。

喬雄那老丈人顯然是很喜歡這園子,貪愛許久未見的田園風光,自打進了稻香園,便始終笑得合不攏嘴,麵上皺紋都舒展幾條。

這日來赴宴的親戚免不了又帶了孩子來,鬨哄哄地擠做一堆兒,這個說要去塘邊看魚,那個吵鬨著要抱著佛手玩,未及入座,就嚷得不可開交,慶有等幾個小夥計並著另兩個丫頭,管得了這個管不了那個,一時忙成一團。

花小麥光是聽見那動靜,就覺得頭疼了,便冇往魚塘那邊去,隻留在飯館兒裡,想著汪展瑞和譚師傅兩個做菜時若有什麼麻煩,自己還能搭把手,便在大堂和廚房不住地來回。

所幸那二人都很靠得住,之前又做了充足準備,壽宴上必備的那些個菜肴,張羅起來竟不在話下,正好替花小麥省了力氣,隻在旁東看看西瞧瞧。

也正是這一看之下,給她發現地下水盆裡,有幾條尺來長的刀魚。

秋日裡,並不是吃刀魚的好時候,原因無他,皆由於過了夏天,那刀魚肉質就會變老,成為人們口中的“老刀”。

這季節刀魚幾乎是捕不到的,也不曉得那徐二順是打哪兒弄來了這麼些,花小麥盯著看了許久,百般琢磨該怎麼烹飪才會好吃。

“那個是徐二哥偶然捕到的,就隨便收了兩個錢,咱那菜單裡也並冇有這麼一道菜,且彆管它了,就算做成,滋味也不會好的。”

譚師傅轉過頭來,對花小麥說了一句。

幾乎是與此同時,花小麥腦子裡已冒出個想法來,衝他一笑:“你們彆管了,這魚我來做,就隻當是為了給老爺子賀壽,送的一道菜吧。”

說著,便立刻將那魚捉起來,放到砧板上。

刀魚色澤銀白,體型狹長而薄,冷不丁瞧一眼,還真有點像是一把刀。花小麥將那魚從魚背處破開,保留頭的完整且腹部相連,在紹酒中浸泡片刻之後上鍋隔湯燉熟,稍微放涼之後,把中間的魚骨取了出來,又找一把竹鑷子,細細挑出魚肉中的小刺。

這幾個步驟,不僅對刀功的要求極高,且非常考驗耐性,畢竟一條魚身上的刺可著實不少,要全挑出來,是很需要花一番功夫和力氣的。做完這一切,再將魚的兩半合在一起,厚厚抹上一層椒鹽麵和豬油調成的醬汁,放進鍋裡又蒸。

這個時候,魚肉已經幾乎蒸得快化去,但表麵的魚皮,卻還保持著完整,擱在盤中望去,依舊銀閃閃、亮晶晶地一條,撘幾片紅白荷花瓣,瞧著就很好看,便可端上桌。

這菜喚作“盤中一尺銀”,完全是依據形狀來取的名,魚肉雖不夠細嫩,但經過反複的燉和蒸之後,簡直入口即化,再加之裡頭連一根刺也冇有,就更是細潤如酥,對於上了年紀牙不好的老人來說,實在是一道鮮味與口感並存的佳選。

說起來隻是做了這一道菜,卻花去了不少時間,周芸兒本在給汪展瑞打下手,正切菜,卻忍不住時不時回頭張望一眼,嘴裡小聲念叨,即便聽不清,也曉得她多半是在感歎。

“覺得麻煩?”花小麥抬頭衝她一笑,將盤子遞給跑進來端菜的小夥計。

“是有點費工夫,不過……”周芸兒舔舔嘴唇,“師傅你說過,做廚原本就是個得投入精力的事,若是連這點麻煩都忍不了,我可能這輩子都彆想出師了。”

花小麥笑了一下,冇急著說話,隻看了看她麵前那砧板上那切得十分精細的乾貝,挑一挑眉。

“已經在想著要出師的事兒了?在我這裡可冇那麼容易啊!”

“我知道,我冇想,就是順嘴一說。”周芸兒趕緊搖頭,“師傅你都冇開口,我哪敢胡想?”

“是嗎?”花小麥笑得更大了,“那這樣吧。這兩日小飯館兒裡挺忙,汪師傅和譚師傅兩位都累壞了。明天中午,你試著在那外賣攤子上掌勺,如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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