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衝突
酒館家的掌櫃是個練得比尋常人大上兩號的健壯漢子,聞聲看了一眼張子騫,又看向他桌上的劍,眸光微轉。
很快他應一聲“來了”,擺手讓店中的店小二給客人上酒菜,自己站在櫃台後方,對張子騫笑道:“這位客官可是名劍修?”
張子騫抬手撫過桌上的流光劍,自傲之情流於言表。
少頃後抬眸:“看不出來?”
掌櫃的微微一笑,客套道:“倒是能夠看出一二……客官這劍通體泛光,靈氣逼人,真是把好劍。”
張子騫卻不屑地勾勾唇角,又往紋飾繁複的劍鞘上撫了一把:“好人才能出好劍。”
掌櫃的麵色不自覺又沉下數分,直直站著未有再搭腔。
張子騫也不欲再談的模樣,轉移目光,踹一腳幽幽坐著的木長凳:“真冇用,隻是讓你練習禦劍半個時辰,你便吐得七葷八素的。就你這樣的水平,還想拜我為師、隨我練劍?笑話。”
幽幽確實是吐得七葷八素暈頭轉向的,再被這麼一踹,險些坐不穩椅子,身子劇烈晃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被踹,也知道這時該做出什麼反應,可是不知為何,他從張子騫說話的語氣與內容來聽,總覺得人家不是單純跟自己演戲,而是在實力嫌棄自己!
這加劇了他心中的哀怨,不用刻意演便是一副泫然欲泣可憐巴巴的模樣。
從雙臂間抬起頭,瞄了張子騫一眼:“劍師,我真的儘力了,我冇有練劍的天賦……”
張子騫睥睨著他,說話說得慢條斯理,似溫潤玉如的謙謙公子。
語氣卻充滿了高傲自恃:“冇有天賦又為何強求?什麼樣的人做什麼樣的事,不適合你便像以前一樣,乖乖尋找其他途徑唄。我這練劍的,需要的條件不同,你又不具備,何苦非來強求?”
他說著,目光忽而轉移,掃向店中都在看著自己的好些煉體散修的人身上。
眼神之中流露著洞悉一切的微妙感,但他未有直說,隻對麵前的小少年補充道:“我聞說這裡便有不少煉體的修士,還挺適合當你的師傅的,不如你拜他們去吧。”
幽幽幾乎第一時間彈起來:“哇?劍師說什麼呢?!我可不要去煉體!!!”
說著猛一捂嘴,一副說錯話的樣子環顧四周,果然感受到一些人目光的寒意與敵對,嚇得一邊哆嗦一邊“小小聲”在牙縫裡擠字:“我還是想做劍修……再不濟做個藥修器修也好啊,我覺得那些比較冇那麼累……”
一刹那,店中四散坐著的一眾壯漢“砰砰”拍桌,怒站起來。
周身低氣壓裹挾著黑霧一般,不斷往外迸射,直接導致整個酒館的氣溫都往下降,陰冷得如同森羅地獄。
便連站在櫃台後的酒館掌櫃也是滿目的冰寒,那陰鷙的目光如刀似箭,仿佛要把店中央坐著的兩人生生刺穿。
幽幽在聽到桌響的時候便“哇”一聲飛撲到張子騫懷裡躲著了,張子騫倒是穩如泰山,桌上佩劍不曾一動,完全是不屑一顧的模樣。
他把幽幽從懷裡扒開,推回長椅上,乜斜一眼掌櫃的語氣輕佻:“喲,這是怎麼了?”
掌櫃的深吸一口氣,以眼神示意周遭的壯漢坐回去,笑對張子騫:“客官你方才這番話,似乎不大妥當。”
“哦?哪番?”
“體修難道便低人一等了麼?”
“我方才有說麼?”
掌櫃目光下沉:“你字裡行間,分明是那個意思。”
張子騫笑笑:“我字裡行間,從不曾提及高下之分,所以當真是我說得過分了,還是你們……過於敏感?”
掌櫃的瞬間黑了一張臉。
四周的體修又開始摩拳擦掌了。
掌櫃強忍著怒意,呼吸變得又深又重,聲音也壓抑深沉:“若你不是這個意思,又為何拒絕了小兄弟後,又勸他拜體修為師?”
張子騫茫然道:“隻是一個建議罷了。他不適於練劍,那麼便去修煉其他功法。體修不適合,尚有術修、藥修或器修。除卻修行,又還能簡簡單單做個凡人,安安穩穩過個一生……怎麼著?我說錯了麼?”
掌櫃的有一瞬間的愕然,但目光仍舊那麼犀利。
不到一會兒,他又道:“你與這位小兄弟自從踏入本店起,便不像是尊重我們體修的模樣。你看你橫在桌上那劍,怎麼,難道不是在示威?難道不是認為,我們體修之人便該害怕你劍修,便該為你們服務,不得有半句異議?!”
張子騫低笑一聲,很是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想得真多啊。”
“若這樣也能夠被你認為是種藐視,那麼我敢問,你開這酒館究竟有何意義?你身為掌櫃的,本來便要為顧客服務,脾氣千奇百怪的顧客海了去了,難道都是因為瞧不起你這體修,才肆意刁難你?”
掌櫃的冷哼一聲:“確實不少這樣的人!”
又道:“若你不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又為何口口聲聲說你‘練劍的條件不一般’?還嫌棄小兄弟無用、冇有天賦,難道你們這些練劍的,真的比我們多出多少優勢不成?!”
這時,張子騫基本摸清這些人的腦回路了。
見這掌櫃短短幾句話之間,便變得出離憤怒,而店內某個角落多了一個窺伺的人影,他也知自己目的快要達到。
他一副遺憾的模樣,留著靈石不動,拍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拿起長劍站起來:“看來貴店氣場與我不符,既然如此,我不願與你爭辯,便就告辭了。”
然而掌櫃的脫口而出:“你還認為我等打不過你不成?!”
張子騫腳步一頓,一副愕然的模樣。
但很快,他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一抹確切的不屑,嘴上卻說:“不敢當不敢當,我隻是來住店的,也無心招惹是非,既然惹惱了掌櫃,自然是要告辭。”
就在這掌櫃雙拳緊握、難以自持之時,很快有一個人走過來,滿麵笑意地對張子騫道:“哎呀,實在是對不住了,這位客官,今日我家掌櫃脾氣有些衝了,才出言頂撞,實在抱歉,客官莫氣,我願安排本店上等的酒菜來招待客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