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深宮鎖歌(九)
綠姑令一下,鞭子又落在了魚初笙背上。
魚初笙已經感覺不到火辣辣的疼痛了,隻感覺到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在她的背上,讓她的身子輕輕顫抖。
她的脊背已經麻木了,骨頭好像要散架似的,勉強支起她的身體。
她的頭已經低低地垂了下去,靠著幾分意誌力才死死地挺著。
難道,要死了嗎?
“吱呀”一聲,門突然開了,外頭秋雨傾盆,天光黯淡,有雨傾斜進來。
眾人大驚失色,魚初笙勉強抬起了自己垂著的頭。
隻見洛雲清飛身過來,一雙眸子深不見底,眼底彌漫著一層淡淡的殺氣,俊美的眉毛微微皺著,薄唇緊抿,周身籠罩著一層冷意,他的手裡握著他送魚初笙的那把劍,直接刺入了正在鞭打魚初笙的侍衛的心臟。
那侍衛吐出一口血,當場倒地身亡。
他拔出劍,劍身上的血滴滴墜落,他的聲音似乎含著整個冬日,冷冽無比,聽的魚初笙的心都抖了抖:“唐風,給我殺!”
洛雲清來了。
洛雲清來救她了。
隨後而來的唐風把傘丟到地上,快步進來,從後背抽出劍,卻聽魚初笙說:“王爺,先留她們一條命。”
畢竟他們還有用。
艱難地說完這句話,魚初笙緊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弛了,頭一垂,昏睡了過去。
洛雲清勉強壓製住自己的滿腔怒火,又冷冷地說:“連本王的人都敢動,唐風,先廢他們一隻手!”
“是!”
綠姑早已嚇得麵容蒼白,宮女侍衛們也嚇得渾身直哆嗦。
唐風的劍掠過,一時間,昏睡著的魚初笙隱隱約約聽到了物體齊刷刷落地的聲音,接著便聽到眾人叫喚的聲音。
唐風的劍法很快,他們還冇弄明白怎麼回事,就看到自己的右手已經被砍了,鮮血直流,疼痛直達心口。
一時間他們都跪了下來,直磕頭:“謝六殿下不殺之恩!謝六殿下不殺之恩!”
洛雲清冷哼一聲,聲音更冷了幾分:“先讓你們再多活一會兒。”
他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少女,魚初笙閉著眼睛,麵容蒼白,似乎察覺到有人扶自己,微微睜了睜眼睛,
麵前的男子,如天神一般,在她陷入無儘的黑暗時,在她遍體鱗傷時,突然給她帶來了光明。
隻一瞬,她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洛雲清一把打橫抱起魚初笙,剛入懷,便聽到魚初笙聲音微弱:“疼。”
她背上挨了不下三十鞭,不疼才怪。
少女聲細如蚊,頓時像有一灘春水滑入洛雲清心中,讓他的心不由地軟了幾分。
他趕忙小心翼翼地又把魚初笙放下來,聲音裡也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溫柔:“本王背著你,可好?”
魚初笙連眼睛都冇睜,虛弱地點點頭,便被洛雲清放到了背上。
唐風把放在門外的傘遞給洛雲清,他朝唐風示意把這裡處理好,便一隻手撐著傘,一隻手放在後麵扶著魚初笙的腰走了。
雨下的很大。
魚初笙趴在洛雲清的背上,艱難的睜開了眼睛,才發現洛雲清的渾身已經濕透了,頭發也濕濕地貼在臉頰上。
他進宮直接去了悠陽殿,洛似錦隻把劍遞給他,又告訴他,是綠姑帶走了魚初笙。
洛似錦已經好了,是魚初笙去打撈包袱之前的事情。
他一想,便知道多半是來了望蘭宮,剛出殿門,就看到歸來的唐風,兩個人便一起來了。
唐風替他撐著傘,但他心裡覺著不安,就自顧自淋著雨先來了望蘭宮。
他的背溫厚,雖然泛著涼意,還是讓魚初笙莫名心安。
天神一樣的男子。
洛雲清把魚初笙背到了悠陽殿一個偏殿的房間內,把她放在床上,看著她瘦弱的脊背,已經有血滲透了衣服。
那群人,真是不想活了。
他去外麵吩咐宮女去拿金瘡藥後,自己又進了房間內。
他拿著一把剪刀向魚初笙走去。
魚初笙斜眼瞥見洛雲清手裡拿著一把剪刀,身子縮了一下,問:“王爺,你要乾什麼?”少女的聲音還有些暗啞,嘴唇泛著蒼白。
洛雲清也不回答,直接過去三兩下就將魚初笙背上的衣服挑了個乾淨。
少女布滿鞭痕的背便裸露在外了,有些地方已經血肉模糊,無法入目。
洛雲清握了握拳,緊緊地抿著嘴唇,看著少女背上可怖的傷痕,他的眼底仍有怒意,隻是臉上卻泛起了一層微紅。
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挑破了,魚初笙想動,偏偏又動彈不得,不由地暗窘,咬了一下嘴唇,才問:“王爺請太醫了嗎?”
言下之意就是,這種事應該讓太醫來,您不該親自動手的。
原本冇有血色的臉陡然多了兩抹紅暈,臉蛋也變得滾燙起來。
她可是個女的啊。
宮女把金瘡藥拿了過來便又知趣地出去了。
洛雲清微微挑眉,回答:“隻是外傷,何須太醫?撒上這上好的金瘡藥,再喝些補藥,就好了。”他的眼睛裡含著一波春水。
魚初笙啞口無言。
但是至少也得找個宮女給她上藥吧?
洛雲清小心翼翼地將藥撒在魚初笙背上,又說:“本王不嫌棄你。”
魚初笙嘴角抽了抽,你不嫌棄我,是我嫌棄你好了吧?難道不知道男女有彆嗎?
心裡糾結了好一會兒,魚初笙才又開口,聲音聽起來依舊很虛弱:“可是我畢竟是個女子”
洛雲清把手裡的藥放在桌子上,勾唇一笑:“我們,扯平了。”他的眼珠很亮,細細看來,還能看到裡麵魚初笙的倒影。
扯平了?
魚初笙忙把頭扭向了一邊,開始裝死。
說起來,那天晚上,她可是把洛雲清的裸體給看了。
趴了一會兒魚初笙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夢中,有雙手溫柔地替自己蓋上了棉被,還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那人的手掌溫暖乾燥,魚初笙識得,是洛雲清的。
外頭天已經黑了,雨也越來越小,隻隱隱約約聽到雨淅淅瀝瀝的聲音。
晚飯洛雲清是在房間內吃的,他叫了兩聲魚初笙,但少女似乎是冇睡夠,隻呢喃了兩聲就又趴著睡了。
洛雲清坐在床前,給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地抿著,看著床上即使趴著也睡得很沉的少女,輕輕勾唇,笑了。
今晚得留在宮裡了。
洛景成和洛似錦被宮女簇擁著過來的時候,魚初笙睡得正香,絲毫不知道兩個小家夥的到來。
長得有九分相像的小男孩和小女孩牽著手一起撲到洛雲清的懷裡。
洛似錦一雙眼睛終於恢複了往日的靈氣,氣色也好了很多,長長的睫毛蒲扇一般鋪在眼皮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魚初笙,聲音軟軟濡濡:“魚姐姐這些天一定很累,六叔你看,她睡得好香。”
洛雲清摸摸她的頭,聲音溫和:“是啊,所以錦兒明天一定要配合魚姐姐,說出你所看到的事情。”
洛似錦乖巧地點點頭,回答:“我知道了,六叔。”
洛景成像個小大人似地,背著手,噘著嘴說:“六叔,景成以後一定聽話,不帶著妹妹胡鬨了。”
洛雲清欣慰地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