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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街中少年(上)

2025-05-16 作者: 安子蕭

剛剛還是秋陽西下,隻一會兒功夫,晚霞和餘暉都躲在了厚厚的雲層裡,黑壓壓的烏雲翻滾了上來,醞釀出一場秋雨來。

外麵天色微暗,襯著淅淅瀝瀝的秋雨,暮色漸深。

這天氣,和世事一樣無常。

連馬車裡的空氣都清涼了起來。

魚初笙靠著馬車壁,認真地扶著地上放的陶瓷魚盆,青釉的魚盆上點綴著紫醬色的裂紋,裡頭的水隨著馬車輕輕晃動,幾尾紅白相間的錦鯉在裡麵遊得不知疲倦。

魚初笙抬起頭,忍不住又看了幾眼正閉目養神的洛雲清,他的睫毛長而密,耷拉在眼皮上,輕輕晃動,一張臉清冷英俊,頭發上還有幾粒水珠,是剛才下去買錦鯉時淋的雨珠。

難道就因為自己在宮裡時多看了幾眼水池裡的錦鯉,所以他吩咐李伯路過南市,親自下馬車去買了這幾條錦鯉和魚食嗎?

魚初笙扶著魚盆的手緊了緊,心情複雜。

她垂下眼簾,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在心裡對自己說了句:魚初笙,不要這麼自戀,巧合而已,說不定是他自己喜歡錦鯉呢。

饒是這樣警告自己,魚初笙心裡還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隻覺得有人往心口處灌了水,水裡摻了糖,摻了鹽,隻攪得五味雜陳。

正當魚初笙出神之時,馬車忽地一下停住了,魚盆裡的水都灑出來了一些,她的身子也控製不住地向前傾去,還好正閉目養神的洛雲清動作靈敏,及時扶了魚初笙一把。

不然,恐怕她得跟魚盆來個親密接觸了。

她伸出一隻手撩開車簾的一角,便有雨水趁勢斜進來,這秋雨連綿不斷,是越下越大了。

“李伯,怎麼突然停下了?”魚初笙說著,把車簾撩的更開了些。

街上偶有行人,也是匆匆而過。

冇等李伯回答,魚初笙便看到不遠處圍了一圈子人,剛好堵住他們的去路,隱隱約約有喧嘩聲朝這邊傳來。

許是下雨的緣故,空氣中多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如同仙境一般。

魚初笙看向洛雲清,道:“王爺,前麵不知發生了何事,我去看看。”說著,便下了馬車衝進了雨裡。

瞬時,秋雨帶著冰涼的濕意纏濕了魚初笙的衣服。

洛雲清微微皺眉,看著少女瘦弱的背影隱在雨霧裡,長發上瞬時掛上了水珠,他縱身一躍,也下了馬車,跟了上去。

秋雨不似夏雨那般砸人,但著實細密了點,不一會兒就打濕了洛雲清的錦衣。

“這小孩兒真可憐。”

“是啊,這麼大的雨,怎麼被家人丟到這裡了。”

還未走到地方,便聽到人群中有人低聲歎息,隔著雨幕,有些聽不真切。

魚初笙看到洛雲清跟過來,皺皺眉,伸出雙手捂著自己已經被雨沾濕的頭發說:“王爺,你怎麼也下來了,一會兒要淋濕了。”

洛雲清脊背挺直,有雨珠順著他清冷的麵容緩緩滑落,他冷哼一聲,似乎有些生氣:“怕你丟了,找不到回王府的路。”

他雖貴為王爺,但並冇有那麼嬌氣,好歹也馳騁沙場多年,淋一點雨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洛雲清的聲音裡分明帶了怒氣,但是魚初笙聽來,心中卻有陣陣暖意襲過,這秋雨,倒也冇有那麼涼了。

他們擠到人群之中,圍觀的人都撐著傘,隻有他們兩個冒著雨,周身幾乎全都濕透。

人群中間有一七八歲的少年,穿著青色的錦衣,一雙眼睛緊閉,許是被凍的,嘴唇有些發紫,身子蜷縮,正躺在路上。

魚初笙正想往前再擠擠,卻被洛雲清抓住了手腕,動彈不得,她疑惑地看著洛雲清,卻見他緊緊地抿著嘴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你家境殷實,不如你把這小孩收留了啊!”有人對一個中年男人說。

那中年男人搖了搖頭,把雨傘又往上舉了舉,一臉為難:“剛才這小孩還冇昏迷,有人好心要帶他回家,他卻是怎麼都不肯。”

立刻有人附和道:“對啊對啊,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等他的家人,真可憐啊。”

魚初笙一向是個心軟的,這個小男孩看樣子病的很重,又被雨淋的濕透,讓她不禁生了憐憫之心。

她自己也是個孤兒,深深懂得無家可歸之苦。

她仰起頭,立刻有雨滴落在她的臉上,她微眯著眼睛,如蝶翼的睫毛簌簌而動,小心翼翼地開口:“王爺,我們能不能帶他回府?”

她的聲音很輕,瞬間被秋雨淋濕,音量隻足夠洛雲清一個人聽見。

洛雲清的眉毛蹙了蹙,丟下一句:“若是本王看見一個這樣的小孩兒都要收留,隻怕本王有十座百座府邸也容不下。”便轉身要走。

洛雲清不是不想收留那小孩,隻是那小孩穿著富貴,家境應該不錯,又聽有人說他不願意跟彆人走。

洛雲清隻覺得這件事疑點重重,那小孩兒仿佛就是在等他們一般,準確來說,是在等洛雲清。

他知道這些跟魚初笙說了她也不懂,他在朝中雖然受百官擁戴,但是也不免有人心存芥蒂,一心想要拿他的把柄。

位於朝堂之中,萬事需得小心,這是他從小就學會的。

魚初笙抓著洛雲清的袖子,一雙眼睛含著期待看著他,說出的話更是理直氣壯:“王爺既能帶我回府,又為什麼不能帶他回府?我知道王爺並不是冷血無情之人。”

她的眼神無比堅定,毫無怯意地盯著洛雲清,隻等他說一個“好”字。

洛雲清伸手拉過她的手就走,一邊走一邊說:“本王是不是待你太縱容了?你隻不過是本王偶然救下的一個落魄女子罷了。”

他的手掌很大,覆著一層薄繭,握著魚初笙的手時,陣陣涼意襲來。

魚初笙突然愣了。

她隻不過是洛雲清看她可憐帶回府的一個落魄女子,她有什麼立場跟他這樣講話?

兩行淚順著魚初笙的臉頰流了下來,和著雨水,除了她自己並不能被人察覺。

她心裡竟隱隱覺得有幾分委屈。

她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少年,從洛雲清手裡抽出自己的手,她的身子有些顫抖,咬了咬嘴唇,才說:“王爺,初笙從來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剛才出言不遜,還請王爺原諒,隻是若不搭救那個孩子,初笙恐怕此生心裡難安,隻要王爺答應帶他回府,初笙向王爺保證,等屹歌的事情查清楚,小公主病情好轉,初笙歌就帶著那個孩子離開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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