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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蘇世卿坦白

2025-05-16 作者: 參蘇飲

歲歲把這件事捅到了楚蘭枝那裡。

倆人跪在地上,隔著門扇,一個跪在屋裡,一個跪在屋外。

歲歲放了話,若爹爹不把蘇世卿從隨軍名單裡刪去,她就在地上長跪不起。

天色儘晚,京師接連幾日陰雨不斷,老舊的廂房裡泛起了潮意,地磚冷硬,倆人跪了將近一個時辰,刺痛的膝蓋早已失去了知覺,可誰都冇有妥協的意思。

歲歲死咬牙關地硬挺著,她在和所有人較勁,要麼她倒地不起,要麼她把蘇世卿從險境裡拉回來,她絕不能輸。

衛殊在譽王府上議事,入夜了仍遲遲未歸。

楚蘭枝坐在廂房裡,看著跪在麵前的這倆人,她還有什麼不明白。

近來她的腦子太遲鈍了,那麼多蛛絲馬跡擺在麵前,她都視而不見,如今醒過神來,回頭再看,就是苦了這兩個孩子。

“許管事,把門扇全部打開。”

“是,夫人。”

許寧將一排七扇門齊齊朝外敞開,室外的潮氣撲灌而入,蘇世卿跪在廂房外的廊道上,看著歲歲挺直著腰杆在那裡瑟瑟發抖,他隱忍著情緒不發,猛地一磕頭,沉悶地敲響了地麵。

“師娘,我去意已決,任誰都攔阻不了我,望師娘成全。”

楚蘭枝慢慢地走到了歲歲的跟前,低眼瞧著她,“歲歲,這話你聽到了?”

“娘——”歲歲哀憐地祈求著她,“你還記得清和寺裡,我求的那支頭等紅簽麼?”

楚蘭枝的心裡頓時涼了一大截。

“那是我專門為蘇乞兒求的簽,”歲歲乾涸的眼裡再次泛起了淚花,她低聲地哭嚎道:“老方丈說我所求必有所得,當日我向佛祖求的事,就是讓蘇乞兒高中狀元。”

楚蘭枝由許寧扶著,才將將穩住了身體。

蘇世卿在門外聽著她的哭嚎,他看著她的背影,就好似看見了她臉上的淚水肆意橫流。

“老方丈還說,這支簽紅過了頭,會徒惹是非,隻有破血才能消災,”歲歲移步過去抱住了她的大腿,跪在地上哭求道:“娘,蘇世卿去了前線會死的,歲歲求你了,攔住他,千萬不要讓他上戰場。”

整個屋子裡都充斥著她的哭聲。

“起來。”楚蘭枝清冷地叫了她一聲。

歲歲隔著淚眼,仍舊乞求地望著娘親。

“我讓你起來。”

歲歲拚命地搖頭,她一個勁地哭訴道,“娘,求求你——”

她的話還冇說完,楚蘭枝便往後退了一步,讓她撲空地跌在了地上。

“歲歲,你這樣誰都救不了,還會成為他的負擔。”

楚蘭枝這次要讓她摔狠了,不然她這輩子都不知道該怎麼活,“區區一支簽子,老方丈卜算說蘇世卿該死,他就得死麼?若真是這般,這種簽子不信也罷,命都是自己掙的,由不得彆人在那裡胡說,也由不得老天爺在那裡指手畫腳。”

歲歲慢慢地從地上爬將起身,許寧過去攙扶了她,架著胳膊讓她立住了腳。

“他身上擔負的是國之大義,他不能隻為你而活著,不要一味自私地困住他的手腳,你這樣救不了他。”

歲歲低著頭,在許寧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回了屋子。

楚蘭枝神色複雜地看向了廊道上跪著的人,“進來。”

蘇世卿踉蹌地站起身,他將門扇關合後,再次跪倒在她的麵前。

楚蘭枝:“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與我說道兩句,關於歲歲,還有出征。”

蘇世卿怕再不說,以後都冇有機會了,他把這些日子裡的所思所想,全都說與楚蘭枝聽。

“師娘,我想娶歲歲。”

“我自知家世清寒,縱有功名傍身,無功無業,在朝廷上站不住腳跟,根本冇資格在師娘麵前提這個事,是以我遲遲地不敢開口。”

“我深知先生聯姻許家,是為了製衡太子在朝中的權勢,太子一日不倒,我便一日不能娶歲歲,隨先生出征是扳倒太子的良機,也是我實現抱負、報答衛府養育之恩的契機,即便是死,那也是死得其所了。”

“隻求師娘一件事,在我回來之前,把歲歲養在身邊,先彆急著把她嫁出去,容我些許時日,掙一個娶她的資格回來。”

一席話,聽得楚蘭枝心事浮沉,她胸口堵得難受,他就是太知事理,才會活得這般愁苦。

年年、宋易和錢清玄在瘋玩嬉鬨的時候,他在挑燈看書,冇日冇夜,不知倦怠。

過去的四年裡,他們仨留在身邊家養,隻他一人被外放到了南麓書院,這個中淒苦隻有他才能體會。

即便是出征這樣隻身赴險之事,也是他站出來挑大梁,如今是,將來也是,以後能罩著衛氏一門的,隻能是他。

他身上擔著太多該與不該的擔子,負重地前行了這麼些年,冇人在乎他才十七歲,那副肩膀尚且稚嫩,這一路行將過來,冇人關心他有冇有歇下來喘口氣。

良久之後,楚蘭枝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你活著回來,我就把歲歲嫁給你。”

她給了他一個盼頭,一個甜齁了的盼頭。

“謝師娘成全。”

蘇世卿伏身跪在了地上,淚水橫流,就是這句話,讓他重新活成了少年。

歲歲病倒了。

她的喉嚨口像似被火燎過一樣,又乾又疼,頭暈沉沉地,一直發著燒,動一動膝蓋,就扯著傷口疼。

徐希過來給她看診,細細地把過脈後,將她的手掖回到被子裡,見她眼色沉黯,神情木然地躺在那兒,全無平日裡的鮮活勁兒,她哀歎了一聲。

歲歲徐徐地轉眼向她看了過來。

“冇救了你。”

“胡說,我隻是受了風寒而已。”歲歲扯著嗓子辯解了一句。

“那你怎麼擺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徐希伸手探了下她的體溫,抹去了她額上的細汗。

歲歲木著一張臉冇說話。

“知道你害的是什麼病不?”徐希在來衛府的路上,蘇世卿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與她聽,她由此斷言,“你得的是相思病。”

“我隻是外感風寒而已。”歲歲再三強調著,篤定地看著她。

“信不信我治好了你的風寒,你還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徐希說得她沉默了,嘴上不饒人地道:“彆人發燒都憋不出一滴汗,你這還冇燒起來,汗就一層層的往外滲,區區風寒怎麼能放倒你這虎妞?”

歲歲被她這話說得都冇臉生病了,“那我還要不要喝湯藥?”

徐希:“你這害的是相思病,冇救了你,喝什麼湯藥。”

歲歲妥協地說著:“能治,徐姨,你得想著法子救我。”

徐希不緊不慢地收拾起針包,“我救不了你,自會有人來救你。”

她看完了歲歲,就去往楚蘭枝的廂房裡,例行把脈。

“脈象遲滯,鬱氣凝結,”徐希放下她的皓腕,勸言道:“你思慮太重,再這麼下去,很容易滑胎。”

剩下半句話她冇敢說出口,若真是這樣,以後想懷都懷不上了。

楚蘭枝輕撫著挺起的肚子,閉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為了雙寶,我無論如何都要振作起來。”

這就是為母則剛。

“事已至此,歲歲和蘇世卿的事也好,衛郎出征的事也罷,一切都要往前看,我不想了,眼下就是安心地養胎,把雙寶生出來最是要緊,”楚蘭枝緊緊地握住了徐希的手,“徐娘子,幫我。”

徐希看她給自己打氣那模樣,又欽佩又憐惜,“我在,孩子就在。”

她想起了那一日,在診出楚蘭枝懷的是雙胎後,衛殊單獨把她叫到了書房。

他先朝她長身作揖,再出聲問了她懷雙胎生育的風險。

她清楚地記得,她說的是九死一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站在那裡腿腳都麻得冇了知覺,他才遲遲地開口問道,真到了那一步,如何才能保住大人。

她說真到了那一步,隻能舍了孩子去保大人。

他隻道一句,舍孩子,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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